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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英文

吳姄剛剛洗漱化妝完，門鈴響了。誰大清早來訪呢？也不提前電話預約一下。大概是物業檢查什么管線吧。

吳姄走過客廳，門鈴輕柔地二次響起。一開門，眼前立著一位唐裝男子，左手貼胸，彬彬有禮地微微鞠躬道：

“吳總早上好，我是歐陽山樵，前來報到。”

“哎呀，瞧我忙忘了，快請進，請坐！”

歐陽進門了，遲疑不坐，一副恭聽訓示的樣子。

這時，電話響了。

“不好意思，上午約了個新加坡客商，不能陪你。”

“吳總不必客氣，我只能聽命于您，看您是否要我陪，怎可讓您陪我？”

吳姄當下感覺溫暖，竟有點兒不好意思。這么多年，她還不曾在哪個男人面前不好意思過呢。

“山樵，不要用‘您好不？生分！”

“好的吳總，該忙啥你忙吧，請給我找一把門鑰匙。”

吳姄找出鑰匙給歐陽，同時拉出門柜抽屜顯出一堆錢，告訴他要用了只管拿。

“你的手機號——哦，怎么通氣呢？”

歐陽解開領口，背面有個二維碼：“你掃一下，隨時發指令就行。”

吳姄出門，電梯直接下到車庫。她開出蘭博基尼，一路上感覺科學真奇妙。她因兩次婚姻失敗而有了現在的身價，值與不值姑且不論，走到這一地步，也不想男人了。

半個月前路過“侶仁智能”，早聽聞它是個中日韓合辦的機器人工廠，吳姄就進去看稀罕。轉了一圈，吳姄頗有興致，當下便訂購了一個。她要求機器人能燒飯拖地、澆花洗衣服，外加推拿按摩即可。文化程度設定為高中畢業，能考上“二本”。至于形象，她從手機相冊里隨便翻出了一張，讓那位穿白大褂的博士工程師設計時參考。

吳姄又說了身高，還要求右耳垂上最好能有個不大顯眼的痣。簽合同，預付金四十二萬。試用半個月，可以的話二次付款四十二萬。不合適就退貨，返款一半。臨別時，吳姄又給機器人取了名字。沒想到半月剛過，竟不用去提貨，機器人自個兒就上門了！

中午的洽談很愉快，若不是考慮到要對外國客人盡地主之誼，吳姄就回家跟歐陽共進午餐了。她給歐陽留言，對方很快回復：“好的，我在整理書房。”

下午，吳姄依次接待專利局、文管會（因挖地基時發現了文物）、電視臺的人，中途上廁所時傳信歐陽，請煲個雞塊香菇玉米靚湯。下班路過超市，吳姄買了法式面包。回到家，吳姄掏出鑰匙，想想，又裝進口袋，敲門。歐陽開門時一臉微笑，接過她的手袋，彎腰遞過拖鞋。

“家里有個人真好！”吳姄補充道，“我進門時能否抱我一下？”歐陽就抱了抱她。吳姄又說：“能不能在我屁股上拍兩下？”歐陽就再次抱她，抱離地面五寸時放下來，彎腰輕拍了她屁股兩下。

“我上初三時，一次體育課翻單杠，雙腿甩上半空時雙手滑脫了，立馬被體育老師雙手托住——又驚嚇又驚喜。體育老師，嚯，那真叫帥呀！”

歐陽一臉茫然，不知如何接話。

“我對你說的所有話，不可給外人講！”

“放心，凡涉國家機密與個人隱私，我會及時過濾掉。如果有人問急了，我就坦白自己是機器人，多余的話無可奉告。”

“太好了！”

晚餐很愉快。歐陽并不吃，只偶爾將筷刀叉勺弄出一點兒小響聲，以激發女主人食欲。

各房間被整理得井井有條，書架上的書也按精裝簡裝、高矮擺放有序。吳姄與歐陽同看新聞。美國因疫情死了六十多萬人，怕怕！韓國死了兩千多。她特別關注韓國的新聞，因為女兒在韓國讀大二。調至電影頻道，一對洋男女正在熱吻。她一瞧歐陽，歐陽也正瞧她，兩人欲言又止。算了，四十六的人了，沒那事心凈！

“吳總，有些服務，需要我回公司另裝芯片，價格——”

“打住！會開車嗎？”

“方向盤上掛根骨頭，狗都能開車。”

吳姄被逗笑了。明天中午與副市長吃飯，不能酒駕。副市長是“逢飯必酒”的，酒量不大，只是好那一口。

歐陽駕車返回途中，遠遠看見一個戴口罩的女子在路邊連蹦帶跳攔不住出租車，就讓歐陽停車，載上她。那女子的父親患了腦梗，正在醫院里搶救。這就壞事了。

三天后，吳姄收到法院傳票。其實也不用驚慌，成功人士是經常收到傳票的，由法律顧問應對就好。只是這一次，說她侵犯了他人肖像權！

原來，她定制的機器人歐陽山樵，模樣借鑒了體育老師。那個搭車的女子，恰是體育老師的女兒。

[責任編輯 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