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孫在旭

我和她之間發生了一些小故事，我相信這些小故事積累起來，有一天就會變成一個大故事。

我先來說說她吧。

她在一個陌生的城市，一個人租了一間廉價的房子，每天很早起床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上班，然后很晚才下班，到家時已經更晚了，還要自己做飯吃，甚至沒時間出去消消食就在冰冷的單人床上疲憊地睡去。有時在疾風驟雨的天氣里，她沒帶雨具，就那樣倔強地在雨中奔向車站。車里每一個人都嫌惡地避開她。她一路強忍著淚，想在下車后沒人看見她的時候再哭。下了車，她無聲地任由淚水和雨水融在一起落下，她沒法在街上哭出聲。直到滿身狼狽地回到出租屋，她仍然沒法痛痛快快地哭，因為這是她跟別人合租的房子。午休時她總是找一個無人的角落，打開飯盒吃頭一天夜里剩的飯菜。平時工作中她也很難得到同事們的認可，還總是挨領導批評。更多的時候她想從人群中逃離，找一個地洞舔舐自己的傷口。所以，如果你是我，你會不會走過去輕輕地對她說：“嗨，干嗎總一個人扛下所有？不是還有我嗎？”

但實際情況并非如此。這個城市對我來說才是陌生的，我初到這個公司，跟她也只是剛認識幾天而已。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對她的了解逐漸加深，她也愿意和我多說一些她的事情?，F在我知道，她和一個男人住在一個溫暖的房子里，有一張舒適的雙人床，還有一只可愛的狗；不管多晚下班回到家都有飯菜在桌子上等著；下雨的時候有一只手為她撐傘，也不用擠公交車，回到溫暖的大房子里還可以纏綿。更多的事情，我已經不想知道了，真的，我正在試圖回到最初的那種狀態，就像潮水退回大海?？墒乾F在她已經對我知無不言了，她還在向我述說她的故事，確切地說是她和他的故事。她說她覺得一切都是假象，她說她覺得自己可能不愛他。這種情況下我不可能簡單地用一個“哦”字敷衍了事，很顯然她還有很多話要說。既然這樣，那么我了解一下也無妨，你說是不是？

她后來對我說的話涉及個人隱私，我就不一一贅述了。我說的我們之間的小故事也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發生的。比如，下雨了，我見她沒帶傘就跑過去把自己的傘給她，然后酷酷地走進雨中；午休時，我見她沒吃飯就特意跑到肯德基給她買回漢堡和可樂，然后自己隨便吃點兒什么；有時候我見她眼角有淚，就告訴她女人也要學會堅強，等等等等。越來越多的小故事讓我覺得似乎大故事就要降臨了。終于有一天，她消失了。其實就是辭職了，事先誰都不知道。

這就是我期待的大故事嗎？不。我終于明白，這只是她一個人的大故事。如今看來，那些小故事也只是她一個人而非我們兩個人的。她現在在哪兒？過得好嗎？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她一切順利。

[責任編輯 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