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蘋果紅時

李伶伶

水蓮一晚上都有點兒心不在焉似的，兒子想吃烙餡餅，她說太累改天做。兒子有道數學題不會做，她連看都沒看，直接讓兒子去找他爸。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大峰覺得水蓮心里有事，輔導完兒子的作業(yè)，過來問水蓮怎么了。水蓮沒吱聲，大峰又問了一遍。水蓮答非所問地說：“秋萍把蘋果摘了。”大峰說：“摘就摘唄，礙你啥事了？”水蓮說：“沒礙我事，可是她為什么偏偏在我回娘家的時候摘？”大峰說：“人家的蘋果，人家愛啥時候摘啥時候摘，跟你有啥關系？”水蓮說：“我摘李子的時候，都是當她的面摘的，還挑好的給她拿過去了一兜。她摘蘋果的時候，趁我不在的時候摘，她啥意思？”大峰說：“可能就是趕巧，你別那么小心眼兒。”水蓮說：“不是我小心眼兒，是她這事做得讓人心里不舒服。”

水蓮和秋萍住鄰居，水蓮家住西院，秋萍家住東院，中間隔了一道墻。水蓮在墻這邊栽了棵李子樹，秋萍在墻那邊栽了棵蘋果樹。李子樹結果早，水蓮都吃兩年李子了，秋萍的蘋果樹才掛果。紅紅的蘋果掛在枝頭煞是好看，水蓮的兒子總想摘一個嘗嘗，每次都被水蓮制止了。她以為秋萍摘蘋果的時候能給她幾個，沒想到不但沒給，還是趁她不在家的時候摘的，這事咋想咋別扭。她是哪里得罪她了嗎？水蓮回想倆人之間的過往，沒覺得有不妥的地方。如果真像大峰說的，是趕巧，那過后秋萍會過來跟她解釋一下的。可是第二天秋萍沒來，第三天也沒來。水蓮去集上給兒子買了一兜蘋果，她自己一個也沒吃。

沒過幾天，秋萍家摘梨，找了好幾個人幫忙。以前秋萍家有事，不用吱聲水蓮就會去幫忙，這次秋萍沒找她，水蓮也沒去，她幫父母起了一天花生。后來聽說秋萍家的梨沒摘完，晚上刮大風，梨掉了一地，秋萍家損失不小。大家都說，秋萍要是多找一兩個人，梨就能摘完了。水蓮聽了心里有點兒愧疚，覺得自己不該這么小心眼兒。

水蓮家的地瓜好吃，每年她都在山上栽不少地瓜。今年因為母親生病，她跑了好幾天醫(yī)院，起地瓜的事就耽擱了。上凍前，她找了幾個人幫忙，還是沒能起完，地瓜凍壞了不少，少賣不少錢。秋萍最會起地瓜，干起活兒來一個頂倆，但是水蓮沒找她，秋萍也沒主動過來幫忙。水蓮沒有怪秋萍，因為她也沒幫她的忙。

大峰在工地干活兒時腳受傷了，傷好后就沒再出去打工，在家養(yǎng)了十來頭豬。豬糞沒處放，就堆在了大門外。大峰會定期處理，但有時候活兒忙處理得不及時，豬糞就占了道。這天大峰接到村主任電話，讓他把大門外的豬糞處理一下，別影響鄰居走路。大峰當時不在家，打電話轉告了水蓮。水蓮家的鄰居只有秋萍一家，豬糞影響她走路，她直接跟她或者大峰說一下，他們也會處理，何必要告到村主任那里？水蓮覺得很沒面子，心里對秋萍多了分怨恨。

水蓮找人幫忙把大門外的豬糞拉到了地里，再起新豬糞時，也不往大門外堆了，而是堆到了院子東墻角。院子不大，西墻邊蓋了一排豬圈，東墻邊放了一個雞籠，還栽了一棵李子樹，就剩墻角還有點兒地方。

這事之前，水蓮總想找個機會緩和一下兩家人之間的關系，現在，她完全沒有了這樣的想法，心里對秋萍的那點兒愧疚也沒有了。兩家人的關系變得越來越僵，彼此見面都不說話了。

這天，水蓮去村里商店買醬油，商店老板娘胖嫂正在講村里丟洗衣機的事。桐林媳婦為了放水方便，洗衣服的時候把洗衣機搬到了院子里，洗完衣服有事出去了一趟，忘了關大門，回來時發(fā)現洗衣機不見了，桐林媳婦就報了警。警察追查了半個多月，才找到竊賊。是外縣的，每到農忙時就趁大伙兒都去地里干活兒時開三輪車進村偷東西，洗衣機、電動自行車、花生、玉米等見啥偷啥，哪次都不空手。水蓮說：“這人也太缺德了。”大伙兒說：“就是啊，忙秋的時候，誰能不去地里干活兒呀！”

這時秋萍也來商店買東西，看見水蓮也在，轉身要走，被胖嫂叫住了。胖嫂說：“秋萍，你來得正好，去年偷你家蘋果的人找到了，跟今年偷桐林家洗衣機的是一個人。”秋萍顯然很意外，她下意識地看向水蓮。水蓮從她的眼神里明白，原來秋萍一直以為是她摘了她家的蘋果。秋萍被發(fā)現了心事，有點兒尷尬，說：“可是……我……沒報案啊，小偷是不是記錯了？”胖嫂說：“小偷為了坦白從寬，沒報案的也招了，他說他還偷過他偷洗衣機那家后院的蘋果，那不就是你家嗎？”秋萍沒敢再看水蓮，應付幾句后匆匆走了。

水蓮也很尷尬，同時很氣憤，秋萍怎么能懷疑是她摘的蘋果呢？把她想成什么人了！水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進院后，她習慣性地往東墻邊看了一眼，秋天還沒過完，她家的李子樹葉子已經掉光了，不是因為天冷，是旁邊的豬糞水滲到了地里，把樹根燒死了。墻那邊的蘋果樹也沒能幸免，樹葉也開始往下掉，連半紅的蘋果也掉到了地上。

水蓮呆呆地看著，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疼痛。

[責任編輯 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