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朵

佟國清

美術課上，劉老師讓每個學生畫出心中最想畫的畫。

自由創作是學生們最喜歡的，他們高興地拿出畫筆。

教室里鴉雀無聲，只有畫筆在畫紙上摩擦的聲響。

李小雪翻開圖畫書，臨摹一張自己喜歡的畫。她畫了一朵花，那朵花上還有一只美麗的蝴蝶。她認為這是最美的畫。

李小雪的年齡是兩句詩——“娉娉裊裊十三余，豆蔻梢頭二月初”。

劉老師走進教室時，李小雪伏在課桌上，有了輕微的鼾聲。劉老師站在她身邊，想：李小雪是懂事的孩子，不會無緣無故地在課堂上睡覺的。

下課后，劉老師把李小雪叫到辦公室，拉著她的手，笑著為她理了理頭發。小雪知道自己不該在上課時睡覺，但當時自己餓得頭昏，是暈暈乎乎不知不覺地閉上眼睛的。她低著頭，一言不發。劉老師撫摸著李小雪的頭說：“你能給我畫一朵花嗎？用心畫出你心里的花。這是你本周的作業。”

自習課上，李小雪拿起了筆。她喜歡花，因為花開在春天，春天里的花是香噴噴的、美美的，笑臉一樣掛在樹枝上，羞羞地看著她。她能很快地描繪得有模有樣。今天，老師讓她畫一朵花，她覺得沒什么難的。

李小雪拿起畫筆，手有些顫抖，肚子在咕嚕咕嚕地叫。早上媽媽給她做了豐盛的早餐，但她只喝了一口粥就拿起書包跑出家門。她覺得自己又胖了。在她的心目中，腰要像柳枝那么細，脖子更不能粗。她很羨慕一位女明星，她苗條的身材烙在了她心里。

放學的鈴聲響了，她的畫還沒畫完，而且已經畫出的部分一點兒也不好看。她的肚子叫得更兇了，像打鼓。她索性把圖畫本裝進書包里就回家了。

晚上，媽媽端來豐盛的晚餐，哄著她說：“多吃點兒，這樣才能有體力學習。”她倔倔地把自己的臥室門關緊，打開臺燈，拿出圖畫本。

李小雪眼前發黑，無力地趴在寫字桌上。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媽媽的淚水正滴在她的臉頰上。醫生進來說：“青春期的孩子怎么還節食呢？”她閉上眼睛，她不想聽。媽媽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難過地嘆氣。

出院回家，鏡子里的李小雪很瘦弱，少氣無力，雙目無光，如枯萎的花朵。衣服穿在身上，看起來也是空蕩蕩的。媽媽給她做了營養豐富的飯菜，但她只喝了碗豆漿就去上學了。

劉老師讓李小雪拿出美術作業。她畫出的花瓣顏色雜亂、暗淡，和校園里盛開的花朵比起來真是不堪入目。李小雪不敢抬頭，這時她的肚子又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她強忍著。只要能讓自己的身材像明星，付出再多，她也愿意。

劉老師知道李小雪在節食，是班主任告訴她的。班主任對劉老師說，李小雪的母親來過學校，請她幫忙，勸孩子不要盲目節食，說孩子聽老師的。班主任覺得孩子們都喜歡劉老師，就和劉老師商量。

劉老師知道她不能直接勸李小雪多吃飯。

美術課上，劉老師讓每個學生都畫一朵花，然后進行展示。同學們畫得千姿百態。有些男同學畫了一團紅；有些女同學畫得花瓣清晰，鮮艷好看。李小雪的花卻顯得萎縮、蔫巴。這是為什么呢？老師問同學，有的同學說：“缺乏水的滋養，花就會枯萎。”劉老師笑了。自由畫畫的時候，劉老師走到李小雪的身邊，輕聲地說：“你能給你的花澆點兒水嗎？”李小雪咬了下嘴唇，使勁兒地點了下頭。

下課，劉老師送給李小雪一沓打印紙，說是她自己總結的“不節食瘦身食譜”，讓李小雪帶給她媽媽看。

回到家里，李小雪拿起噴壺，給自家的花澆水。她想起劉老師的笑臉，想起劉老師對她說的話。花盆里的康乃馨映著她的笑臉。她來到飯桌，媽媽做的飯菜勾著她的胃口。

李小雪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每天笑臉似一朵花。

長大了的李小雪一直珍藏著那幅應劉老師要求而重畫的花——有水滋養的花，畫中那束花朵格外美麗。

現在，李小雪是一名高級營養師。健美的她輕唱歌謠，奔跑在清晨的陽光里。

[責任編輯 徐小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