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麗帆
(山西大學,山西太原 030000)
“美”在《說文解字》中意為“甘也,從羊從大,羊在六畜主給膳也,美與善同意。等曰,羊大則美,故從大。”在漢代就已經對“美”這個字做出解釋,以羊大肥壯美味而美。可見“美”字的含義也正體現著古人對于美的認識和滿足與生活利害關系緊密相連。從最早期新石器時期的陶罐瓶中的圖式的流傳中不難看出“美”與古人對于實際生活的美好向往的愿望息息相關。其中古樸、質簡的畫風也與當時社會藝術發展的初階段有關。但無論社會如何發展,藝術始終不能逃脫社會的、人生的物質屬性和思想內涵的影響。生活中的實踐會引起美感,美感也會反應在現實生活中而有所行動。
中國從藝術萌芽的發展之初,就與中國的傳統哲學思想相關,并且通過哲學思想指導著他們的生活方式。“至美至樂”這即是道家“大美”的根源之美所體味道的人生,是藝術化的人生。《說文解字》對于“美”的解釋提道了“美與善同意”。如果我們將符合禮的生活理解為一種倫理生活,將依照詩的生活理解為一種審美生活的話,在儒家思想中,美學處于倫理學的根源部位。思想是藝術的一個根基,在此基礎上結合時代的風尚和朝代的文化特色以及不同時期思想的轉變,藝術創造而產生的美感會給人以不同的藝術意境,營造不一樣的藝術氛圍。宗炳的《畫山水序》講到“含道”“澄懷”“映物”體現山水的“暢神”功能,體現著傳統思想的道與山水的關系。山水畫的愉悅情性的作用一直到后來山水畫發展高峰期的宋元都展現了文人士大夫既在朝為官又追求山水田園牧歌式的寧靜,把這種山水的自由情懷也有機布局在了園林建筑上,正如李澤厚提出到“以玩賞的自由園林(道)來補足居住的屋宇(儒)罷了。”都希求人的實際環境與自然的更進一步的統一。
美是一種價值評價,價值和經濟范疇相關。藝術和美就是從生活中最基礎的衣食住行起源。原始民族的陶器中的圖案、線條、幾何紋飾都是對現實生活的一種記錄、祝福和寓意的象征。其中包括魚紋、鳥紋、蛙紋、擬日紋等紋樣的刻畫都是從寫實到寫意再到象征,不僅是單純的圖案,也是作為當時的一種生活禮儀與原始歌舞兩者相結合的具有觀念性的內容和情節性的意義,直接和政治興衰聯系在一起。當時的藝術發展與社會勞動實踐都有著很大的聯系。因此,美離不開實用性。
就像在藝術中,所創作的作品得到大家的贊同具有了普遍性的審美共識,例如一些驚人之作埃及金字塔、蒙娜麗莎、米洛斯的維納斯、卡門組曲等,人們評價它們為美的。但不是所有的藝術作品都會被人們所共識,不同的文化背景的特征和某些方面限制,可能在對于美感經驗的認識活動中會出現不同的態度。那么對于美的評價概念中,美成為一種審美感受,具有共識的多樣性和難以共識的特殊性,使之更加具有包容多樣性的普遍性。美也不是完全無涉功利、概念、目的,而是它與對象的特征或是屬性有關。花的“紅”就是花的屬性,因為從認識的角度看待事物,要保證事物的客觀性,就需要把感情、態度、喜好等主觀因素排除在外。這時美在比例、和諧、效用就是客觀的定義。因此在我們去說哪種風格是美的,就是一種認識概念上的美。比如我們在欣賞一件雕塑、一幅作品時,人物的形象是扭曲的、是可怕的、是不協調的,甚至脫離真實形象、毫無美觀可言,以真實的情況做對比這是不美的,但作為藝術作品而言它是美的。創造出這類藝術作品的藝術家也不在少數,例如羅丹的圣瑪特蘭納、馬蒂斯的舞蹈、畢加索的格爾尼卡等。對于這類作品,我們會說:“一件不優美的作品好美”,前一個“美”是認識概念上的美,后一個“美”是評價概念上的美。
美感經驗雖然與實際生活、文化背景等各方面因素不可脫離,對美的態度和欣賞也會建立在以往的實踐、思想、文化經驗中。但是美感也是孤立絕緣的,不受實際利害的影響。無論是在創造或是在欣賞藝術,我們既要有與實用生活相聯系的藝術觀,也要能逃脫實際利害的獨立意象。朱光潛認為:“意象世界盡管是實用世界的回光返照,卻沒有實用世界的牽絆,它是獨立自主,別無依賴。”可見對于美感的表現是超脫于繁復雜亂的現實生活之外的內心的觀照。當你去欣賞一件藝術作品,會被藝術品色彩的沖擊、線條的張力、構圖的飽滿、人物或是事物塑造的形象所吸引,藝術的美感意象世界也就油然而生。如果你因為藝術作品而聯想到你生活中的一些事情而沉浸其中,此時你就走神了。其實很多時候大部分人會以為自己是在欣賞畫面而產生的美感經驗。但在審美態度的理論上看,是將“沒有看著藝術作品”當作了“審美的看著藝術作品”。在欣賞作品時,轉移注意力就是不注意。要拋開與作品本身之外的一些聯想,因為這些聯想會讓你分心,關注到除了形象的直覺本身以外的其他實際意義的事情,破壞了單純的意象世界的美。
藝術欣賞只有拋開實用價值,不能把“利害”看得太切身,從而不能在我和物之間分開留出適當的“距離”來。對于事物的認知分為三個過程:直覺、知覺、概念。那么直覺就是單純的形象,對事物的形態、輪廓、線條在大腦中的印象,不上升到任何概念。意大利美學家克羅齊認為藝術到第一步想象便已經是完成,直覺到一個形象就是創造,是心靈的綜合。他的機械觀顯然是把藝術過于細化的分析,這讓藝術和游戲之間沒有區分,藝術家需要的就是呈現完整的藝術作品。如果沒有傳達的技巧,那么人人都是藝術家。游戲和藝術的娛樂有很大的不同,游戲是個人的不需要呈現出固定的形式去讓觀眾欣賞,但藝術需要形式去呈現。如果僅僅把藝術分割單獨來看,也是有弊端的。無論是科學的、實用的還是美感的,與實際人生都無法完全分割開來。無論是創作還是欣賞藝術作品,既要能“設身處地、體物入微”,也要能在實際生活和藝術中開辟出距離來。
美感在普遍的大眾眼中,首先想到的一定是給人美的、舒適的感覺。但是通常最容易混淆的兩個概念是美與審美在藝術中的定位。美與藝術是同等的,藝術一定是美的,這里的“美”如我上面所提道的“一件不優美的作品好美”,是一種評價概念上的美也可以是認識概念上的不優美,都可以是藝術上的美。傳統美學更在意什么是美的,美的藝術,而不是審美經驗上的美。藝術的美包括了眾多的風格,是多風格、多元化的美。我很認同的觀點:“美學從一開始就不只是研究美。”現代藝術更多已經打破了藝術是美的常規,摧毀和諧的、對稱的、平衡的美。現代藝術很多是反傳統的,追求藝術的形式。在現實中丑的對象,在藝術中形象可能是美的。在現實中美的對象,在藝術中形象也可能會變丑從而成就藝術美。因此,繪畫的目的不是單純的形象美,好的藝術作品不必是美的,美的藝術作品也不一定都是好的。
在藝術表達中許多當代藝術走向徹底的反傳統和反美學,人們欣賞藝術作品時,沒有感覺和美丑之談。例如:沃霍爾《布里奧盒子(肥皂)》是一個油漆上色的木質夾板盒子,印著紅藍兩色的字體和圖案以及杜尚的《泉》是一個男士的小便器,兩者都是現成的人工制成的世俗的物件作為藝術品。當代美學從藝術的賦魅轉向對藝術的去魅。丹托解釋這種現象為“藝術界理論”是藝術的外部世界,是圍繞著藝術作品的理論氛圍。這與傳統的美學不同,傳統的美學是大眾對于美的感受;丹托的藝術界理論是由專家來解釋的,把美感換成了理論。影響藝術作品的成功落地的因素有很多,理論性的考據也是創作的基礎,但不能離開欣賞中所帶來的審美感受。維米爾的《戴珍珠少女的耳環》通過研究分析,它的顏料都是特別的用料。耳環的白色是來自英格蘭北部皮克地區的鉛;藍色是由在阿富汗發現的一種珍貴的石頭制成的;紅色是由生活在墨西哥和南美洲的仙人掌植物上的昆蟲制成的。這些顏料的使用,都是創作之前經過考究的。藝術創作之前的考據以及創作之后的理論氛圍都是藝術所不能直接呈現在作品的直覺形象中的。當代藝術打破了傳統藝術的“無利害”審美靜觀模式,反對傳統的美。但藝術作品還是與社會性、實用性的物質屬性或精神內涵不可分割。當代藝術并不排斥美,反而進一步強化了它美的特征。
藝術的發展縱然離不開社會性的大環境影響,而是包容在整個社會、科技、人文的發展之下。但也可以跳出實際利害圈,形成自己獨立的意象世界。藝術的發展也是根據藝術史的上下文的意義來定義。藝術既要放在歷史的現實語境中去理解當時藝術的產生和發展,也要放在獨立的藝術歷史語境中去理解藝術自律性的發展。任何新的藝術的發展都是借鑒前面藝術實踐發展可能性的延續,是不斷創新挑戰之前藝術的各類形式,從而獲得自身發展的意義。社會在不斷發展,藝術就不會停止發展。因此,當代社會文化的多元性影響著藝術的多元化觀念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