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 進 徐 成
(鹽城工學院 人文社會科學學院,江蘇鹽城 224051)
1940年10月,新四軍東進部隊與八路軍南下部隊會師于大豐白駒鎮獅子口,從而開辟了以鹽阜區抗日根據地。根據地位于江蘇里下河地區,千百年的歷史形成了其獨特的民俗文化。新四軍的群眾運動針對人文心理、風尚習俗、審美情趣等進行靈活性的宣傳和引導,使得根據地民眾斗爭熱情高漲、積極配合根據地政權、積投身抗日事業中。在長期的教育和宣傳活動中,根據地民眾在婚姻習俗、娛樂活動、信仰崇拜等方面發生了較大變化,破除了許多延續了數千年的陋習,新民主主義新農村新風尚逐漸確立起來,對抗戰勝利及新民主革命勝利影響深遠。
中國傳統社會的男女婚姻是父母主辦的包辦婚姻。在鹽阜抗日根據地建立之前,蘇北地區婚姻制度大體沿用傳統的“六禮”,婚用媒妁,重門戶,婚姻儀式煩瑣,勞民傷財。且中國封建社會形成數千年的婚姻陋俗:早婚早育、買賣婚姻、重婚納妾、女子貞操觀念和限制寡婦改嫁等在鹽阜地區仍然盛行,其中婦女地位低下,受壓迫尤重。因此,變革舊的婚姻制度成為新四軍群眾工作的重點之一。
1.主婚權的變遷。新四軍及根據地政府提倡婚姻自由,反對包辦。新四軍的指戰員帶頭反對舊婚俗,經過大力宣傳后,一部分民眾的婚姻自主意識得到提高,不愿意再接受父母的包辦婚姻。一些不滿包辦婚姻的群眾紛紛咨詢政策,欲解除婚約,如堤東鄉丁松與劉氏之女解除婚約;地主女兒黃秀芬與長工李德的自由戀愛;阜東縣五汛區趙成香退彩禮解除婚約的行為都得到了根據地政府的支持和鼓勵。流傳千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模式在鹽阜抗日根據地得到了改變。
2.離婚和再婚自由。中國傳統社會離婚是男人的特權,一紙休書即可拋棄妻子,而婦女遭受侮辱虐待也無法解脫。新的婚姻法規定了離婚自由,加之婦救會和政府的宣傳和工作,使得受壓迫和奴役的婦女、包辦婚姻者、童養媳敢于提出離婚,去追求幸福和婚姻自由。據統計,鹽阜區“離婚案件是婚姻糾紛中數量最多的一大類案件,歷年所占比例都在50-60%之間。”
封建社會傳統的“三從四德”觀念,要求婦女“烈女不更二夫”,對離婚婦女或寡婦再嫁阻撓有加。甚至有些地方存在賣寡婦、搶寡婦的陋習。新四軍鹽阜抗日根據地出臺政策,嚴禁干涉寡婦再嫁。“孀婦有再嫁與否之自由,無論何人不得干涉,或借以索取財物。”為再嫁婦女提供了法律保障。
3.廢除買賣婚姻,破除婚姻陋習。鹽阜地區也存在著較嚴重的的買賣婚姻、早婚、童養媳等婚姻陋習。抗日民主政府建立后,針對于此進行了破除。《蘇皖邊區婚姻暫行條例》第三條規定:“重婚、早婚、搶婚、買賣婚、納妾、童養媳一律禁止。”并根據財禮數額判斷是否為買賣婚姻,凡是買賣婚姻,如果婦女要求回家,賣主不得阻擋。對于童養媳,一方面禁止取締,對于業已存在的,尊重和保護童養媳的合法權益,一般一經要求即準予解除。對于蓄妾之習,除以重婚論處外,鹽阜區還規定:“為妾者請求離異時,應無條件準予離異;為妾者,不得與妻共同繼承遺產。”在抗日政府的法律和行為保障下,傳統的買賣婚姻得到抑制,童養媳制度發生動搖。
中國封建社會是以男權為中心的,男尊女卑的傳統觀念根深蒂固。抗戰爆發后,大量男性投身于戰爭,革命需要動員女性參加生產、支前等活動。因而新四軍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提高了婦女地位,使女性獲得了與男子同等的經濟、政治、財產分配等權利,改變了千百年來岐視女性的習俗。
新四軍重視在鹽阜區建立婦救會組織,它是執行黨的婦女政策的民眾組織,幫助婦女們解決被壓迫、被奴役等問題。經過婦救會的大力宣傳和發動,越來越多的婦女有逐漸覺醒起來,敢于同欺壓作斗爭。截止到1942年秋,鹽阜區有婦救會會員6萬多人,婦女思想覺悟空前提高,家庭平等意識增強。1941年6月召開的鹽阜區一屆二次參政會上,提出立法保障女性配偶的財產繼承權和孀婦改嫁所帶財產的議案。1944年5月鹽阜區高等法院頒布公告,對孀婦帶產改嫁作出法律規定,從法律上第一次賦予了婦女的繼承權和財產權。
父系社會之所以父權高貴,就是因為女性生產能力弱,在經濟上依附于男性。因而要提高婦女家庭地位,必須提高其經濟生產能力,增強其獨立性。新四軍和婦救會重視提高婦女們的勞動技能,積極引導她們參加紡織合作社,獲得相應的勞動報酬。同時號召農村婦女學會掌梨耘田,播種等技能,打破男子才能掌握的農耕技能的舊習俗。在根據地政府的支持下,婦女參加農業生產的熱情高漲,并逐漸成為農田勞動的主力。通過提高勞動技能,婦女在家庭中的經濟作用上升,婦女的家庭地位也提高了。
中國封建傳統社會教育向來把婦女關在門外。大多數女性不識字、不認得錢,甚至愚昧無知,成了馴服的禮教工具。新四軍根據鹽阜地區的勞作規律,普通開展以識字班、冬學、夜校為主要陣地的掃盲教育活動,提高婦女文化水平,在識字掃盲的同時還進行思想政治教育、女性生理衛生教育等。婦女們熱情地投入到文化學習中,充分認識到識字的好處,當時民間流傳“識了字來有多好,會記賬又能看報,國家大事全能懂道”的歌謠。僅1941年鹽阜區開辦了冬學3.2萬所,培訓了7.3萬人次。目不識丁的婦女們開始能寫自己的名字,會算簡單的經濟帳、能看懂墻頭、報紙上的部分文字了。
鹽阜抗日根據地動員廣大勞動婦女參與政治生活,鹽阜區參議會實行“三三制”,吸引大量女同志參加抗日民主政府的工作,參議會按照一定比例選舉女參議員。男女一樣有公民權、選舉權與被選舉權。并產生了一大批女村長、女鄉長、女行政委員等女干部,改變了傳統社會只有男性只能從政的舊習俗。
鹽阜地區農業人口居多,地處偏辟,文化較落后,為祈求避兇求吉、風調雨順,在民眾中普遍形成了多神崇拜,并以供神靈像、祭祀、張貼求吉圖符為主要信仰形式。新四軍通過對鄉村傳統民俗的改造,植入政治和革命元素。鹽阜地區農民有將“牛印”貼在牲畜槽頭的習俗,這是一種木刻年畫,祈求神靈保佑六畜興旺、保家防匪。1942年春節,魯工團刻了十二種新的“牛印”,大量拓印后送給農民,在沿襲傳統同時加入生產、抗戰等革命元素,傳遞“抗戰可以救人民”的理念。此外,門神也是鹽阜民眾的崇拜,大門貼上以古代著名將領如秦瓊、尉遲恭的勇猛形象,以保佑家庭不受鬼邪侵犯。新四軍文藝工作者將新四軍中的戰斗英雄、模范人物形象貼在各家門上,結合抗戰軍事、生產元素創造了新形象、新訴求。其他如春聯、年畫等內容皆進行了革新,表達的是革命必勝信念及人民幸福生活的期盼。新四軍正是通過創作革命色彩的新民俗作品,向廣大民眾傳達抗日政治訴求,逐漸改變民眾的信仰習慣。
在鹽阜地區,祖先神像、佛教、道教神像是民間供奉的神靈。建立鹽阜抗日根據地后,共產黨和新四軍采取了一系列的解放民眾、發展經濟、提高人民政治權利的措施,使得根據地民眾熱烈擁護中國共產黨和新四軍,鹽阜抗日根據地廣泛流傳“吃菜要吃白菜芯,當兵要當新四軍”的歌謠。民眾對于原先的神靈信仰發生了懷疑和動搖,開始移出供奉的神像,停止祭祀神靈的活動,全身心地投入抗日斗爭及生產、學習中去,破除了流傳久遠的封建迷信及祭拜神靈的習俗。
鹽阜地區民間文化較為發達,民眾中主要流行有唱道情、蕩湖船、擔花擔、踩高蹺、打蓮湘、送麒麟、打花鼓等娛樂形式,新四軍文藝工作者過濾掉庸俗、落后的成份,添加進新的抗戰及民眾生活元素。做到形式群眾熟悉、內容群眾關心,民間文藝成為引導民眾參加抗日宣傳的重要形式。每逢節日,群眾自發參加,表演內容及唱詞均結合抗戰內容,表現根據地人民生活、支前送糧、送夫送子參軍等內容,深受群眾的歡迎。1945年春節,三師抗大五分校的學員,以民間踩高蹺、蕩花船等形式連續巡演了90余場,觀眾達13萬多人。《鹽阜大眾》報道說:“春節期間,民間文藝宣傳大活躍,這是根據地特有的新氣象。”
新四軍建立鹽阜根據地之初,文藝工作者曾引進話劇、歌劇等形式來宣傳抗日,但因群眾欣賞層次和地域語言習慣,效果不太好。因而新四軍文藝工作者對淮劇進行“舊瓶裝新酒”式的改革。主要結合抗日及根據地革命現實主題進行演出,改革了淮劇曲調,形成了“新淮調”“新悲調”“新拉調”等唱腔;并用鹽阜方言和俗語進行道白,拉近了與群眾的距離。一大批如《照減不誤》《路遙知馬力》《生死同心》《參軍去》《模范父親》《過關》等反映根據地人民斗爭及生活為題材的新淮劇排演,群眾愛看愛演,并為戲劇中劇情和人物所感染。如鹽城七區群眾在看《過關》淮劇時,紛紛向臺上送鞋子、毛巾等慰問品,演出結束時,幾個青年當場報名參軍,群眾革命熱情高漲,傳統淮劇也煥發了新的生命,鹽阜區九縣均成立了淮劇團,形成了鄉鄉村村有劇團、人人演淮劇的繁榮景象。
新四軍在鹽阜抗日根據地對工農群眾的解放,不僅體現在政治、軍事上,更是從文化風俗等深層次方面進行解放,因而新四軍的移風易俗的實踐活動,提高了民眾的思想覺悟,而且使得革命元素深度介入傳統民俗之中,民眾在潛移默化中形成了新的風俗習慣,并經解放戰爭和新中國成立后逐漸穩定為新民俗,這是新四軍對于民俗文化的重要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