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雙苗寨鬧魚節側記

盛行于廣西柳州市融水苗族自治縣紅水鄉良雙村的鬧魚節，追溯起來，其源起距今已有460多年的歷史了。整個節慶活動分為喊節、祭祀、鬧魚三個階段，一般在苗族新禾節前后舉行，是當地苗族人民表達驅逐蟲害、感恩大自然饋贈、喜迎豐收年景的重要傳統節慶活動，是融水保存較為原始的苗族傳統民俗活動的代表，2016年被列入柳州市級“非遺”名錄。

喊節

鬧魚節的前一天中午時分，良雙村的牛塘和洞寨兩個苗寨的村民們便聚集到良雙河兩岸，一方高喊：

明天鬧魚啰，

鬧得河里鯉魚慌，

鬧得蟲害死光光。

地里瓜果飄香，

田里禾苗茁壯，

家家戶戶勞作忙，

四季糧食堆滿倉。

另一方則回應：

鬧魚好咧，

鬧得河里鲇魚昏，

鬧得地里蟲害瘟。

明天背上大魚簍，

良雙河里把魚收。

這樣一來，河兩岸的鄉親對于明天開展鬧魚節活動就達成一致了，如果一方提出鬧魚，另一方沒有回應或者表示不同意，那么鬧魚節活動就搞不起來，當年的鬧魚節便辦不了了。

“喊節”儀式一經完成，參加“喊節”的人們便紛紛上山采都苓（鬧魚的藥材），然后將采到的都苓舂好，以備第二天鬧魚用。

祭祀

鬧魚節這天，人們從四面八方趕來，涌向良雙河鬧魚場。偌大的良雙河兩岸人山人海、笑語喧天，隆重的鬧魚節在莊嚴肅穆的祭祀儀式中拉開了序幕。祭師們舉著苗幡走上祭臺，蘆笙吹響，跳起古老的苗族祭祀舞蹈，主持祭祀者口中念念有詞：皇天后土/賜壽賜福/南越蠻荒地/祖先遷徙到這里/鐮刀鉤刀和斧頭/還有鐵鍬和鋤頭/披荊斬棘扎營盤/開疆拓土興家園/族群日茁壯/祖宗福澤長/今日鬧魚忙/蟲害死光光/家家戶戶皆吉祥/小魚滿一筐/家家有余糧/中魚滿一筐/六畜皆興旺/大魚滿一筐/幸福又安康/來年風調又雨順/五谷豐登喜洋洋

祭祀完畢，鬧魚節正式開始。

鬧魚

鬧魚隊出場了，兩隊年輕人手舉都苓樹枝，腰纏舂好的都苓藥泥，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鬧魚河段——鬧魚場，一路走來一路“嘿嗬嘿嗬”地吆喝，這一路上的吆喝意為驅趕毒蟲猛獸，為鄉親保平安。鬧魚隊進完場，鬧魚節便正式開始了。這時候整個鬧魚場人頭攢動，歡聲笑語回蕩在元寶山上空，良雙河頃刻成了一條激情四射的河流。七村八寨的鄉親把自家帶來的鯉魚、鲇魚放進河里，還有許多人分別從小河的上下游把魚趕進鬧魚河段。接著，只見兩個腰纏藥泥的小伙子緊緊地摟在一起，從鬧魚場的起始處順流翻滾，那動作和表情就像大魚被鬧昏了一樣，引來人們陣陣打趣和歡笑，其他隊員則在上游將藥泥攪到水里，然后眾人齊上陣將河里的藥水攪勻。不到一刻鐘工夫，魚兒便昏昏然四處亂竄，鬧魚節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了，人們紛紛涌入河里抓魚，歡呼聲、驚叫聲此起彼伏，整條河流都沸騰了，一雙雙靈巧的手，粗壯有力的手，抓住了象征幸福的大魚。但是有些人似乎并不急于往自己的魚簍里放，而是將大魚往岸上的人群里拋，好讓那些不便下河抓魚的人們在岸上也能搶到大活魚，也能獲得一份滿滿的幸福感，謙讓友愛在這里體現得淋漓盡致。小河里的魚兒仿佛愛的使者、愛的精靈，在無數雙激動的手里游走……

大魚大余，豐收喜慶。象征著豐收喜慶、幸福安康的鬧魚節圓滿結束了，當人們滿心歡喜地離開鬧魚場時，那濃得化不開的愛卻還在彌漫，彌漫在高山流水間，彌漫在蕓蕓眾生里……特別是那些遠道而來的游客，因為鬧魚節，愛上了一方水土；因為鬧魚節，記住了一座大山以及像大山一樣善良淳樸的村民；因為鬧魚節，記住了一個村子的一條河流，一條熱情奔放、愛意滿載的河流。

作者簡介：韋斯元，苗族，廣西融水苗族自治縣人。廣西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三十三期少數民族文學創作培訓班學員。作品散見于《民族文學》《中國青年報》《星星詩刊》《中國詩歌》《廣西文學》等報刊，有詩文獲獎，并入選文學選本。著有詩集《情感的碎片》《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