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澤“催生”

張靜

甘肅張掖，七夕佳節，臨澤縣集體婚禮活動正在進行中，新人們騎雙人自行車觀看臨澤板橋鎮田園風光

近日，因為發布鼓勵生育政策，甘肅省張掖市臨澤縣火了。

9月15日，臨澤縣發布《臨澤縣優化生育政策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發展的實施意見（試行）》。《意見》規定，二孩每年發放5000元育兒補貼，三孩每年發放10000元育兒補貼，直至孩子三歲。在轄區內公辦幼兒園就讀的臨澤戶籍常住家庭，二孩每生每學年給予1000元的資助，三孩每生每學年給予2000元的資助。對生育二孩、三孩的臨澤戶籍常住家庭，在城區購買商品房時給予4萬元的政府補助。

這不是第一個為鼓勵生育直接發補貼金的城市。

7月28日，四川省攀枝花市發布《關于促進人力資源聚集的十六條政策措施》，對2021年6月12日及以后生育二、三孩的攀枝花戶籍家庭，每月每孩發放500元育兒補貼金，直至孩子3歲。

此次臨澤卻是直接從育兒最大成本——住房切入。“在全國首提三孩家庭購房補貼，有很強的信號意義。” 易居研究院智庫研究中心總監嚴躍進對《瞭望東方周刊》說。

這個西北小縣為何下如此大力氣鼓勵人生孩子？

為何是臨澤？

臨澤為什么優先出臺鼓勵生育政策？因為臨澤缺人，尤其是缺青壯勞動力。

計劃生育年代，臨澤作為河西走廊的城市，嚴格執行政策，不管是城市還是農村，一孩居多。

據北京大學國民經濟研究中心主任蘇劍向《瞭望東方周刊》介紹，近些年，年輕人持續外流，導致河西走廊人口結構發生變化，老年人口占比增加，河西走廊的地級市、縣級市老齡化趨勢加劇。本刊記者曾經去江蘇昆山工廠調研，采訪的一線年輕工人中10名工人至少有3名來自甘肅。

除了人口結構變化，人口的絕對數也在減少。根據《臨澤縣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顯示，截至2020年11月1日零時，全縣常住人口為115946，與2010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時的134328人相比，減少18382人，年平均下降1.46%。

2016年國家開始實施全面二孩政策后，臨澤縣2017年、2018年人口生育率有所提高，但2018年以后，臨澤縣連續三年人口出生率下降，凈增人口越來越少。

為制定鼓勵生育政策，臨澤縣在全縣范圍內開展了生育狀況調查。據臨澤縣衛生健康局相關負責人賈永明介紹，通過電子問卷，當地就“理想生育子女個數”“不愿意生育二孩、三孩的原因”等問題進行了摸底。

此后縣里召開了兩次現場座談會，一次針對城區，一次針對農村，調查了解群眾生育意愿的相關情況。根據調查形成的《生育意愿調研報告》發現，影響群眾生育意愿的主要因素：一是住房壓力大;二是教育投入大;三是孩子出生后0-3歲無人幫助看管，自己停工照看孩子經濟壓力又比較大。

對生育二孩、三孩的臨澤戶籍常住家庭，在城區購買商品房時給予4 萬元的政府補助。

正式發布的《意見》從積極開展嬰幼兒照護服務、加快推進母嬰設施建設、合理配置教育資源、降低住房成本等11個方面實施生育政策及配套支持措施。

臨澤提出，到2030年全縣人口數比第七次人口普查數增長9%，統籌考慮人口數量、素質、結構、分布等問題，促進人口與經濟、社會、資源、環境協調可持續發展，促進人的全面發展。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數字經濟研究院執行院長、教授盤和林表示，補貼生育是當前最直接的鼓勵生育方式，但也要看到，阻礙生育的成本，并不是固定金額可以彌補的。要鼓勵生育，還要從就業、社會保障等方面多管齊下。臨澤鼓勵生育的政策十分全面，很多維度都考慮到了。

把人留住是關鍵

只有11萬人的縣，要想提高生育率，得吸引人回去，還能把人留下。這就要看臨澤的產業結構、經濟實力和帶動就業能力。

據《讀史方輿紀要》，古張掖河，流經峽口，入居延海，居延海亦謂之居延澤，因以臨居延澤為名。作為西北小縣，臨澤的地理位置不占優勢，其地處河西走廊中部、巴丹吉林沙漠南緣的甘肅省張掖市臨澤縣，境內面積2/3都是沙漠、戈壁，生態環境較為脆弱。

在這樣的自然環境下求發展，考驗著政府的智慧和能力。

2020年，臨澤實現地區生產總值57.48億元，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別達28191元、17101元，年均分別增長8%以上。存款余額83億元。一、二、三產結構是34.4：15.3：50.3，三產占比突破50%。

臨澤可開發利用的荒地是現有耕地、農地的近兩倍，對這個農業大縣來說，生態產業體系建設、優化升級，是近年來強縣建設的重點。

臨澤的蔬菜種植實現全程機械化生產，葡萄、甜葉菊、辣椒等特色產業產能可觀。現代絲路寒旱農業產業園已躋身省級現代農業產業園行列，實現年產值2.1億元。縣級以上示范性專業合作社和家庭農場55家。

臨澤的優質農產品已進入一線城市居民的餐桌。2020年，新增冷藏保鮮能力3萬噸。

工業方面，臨澤投資6.8億元建成通用航空、凹凸棒石、綠色食品加工三個園區，落地全省首個通航機場，神龍系列無人機及固定翼飛機可在當地生產。

吸引人回來要有產業支撐，蘇劍認為，人口流出地想要提高生育率， 就是要提供就業機會、優化營商環境，讓企業愿意來，員工愿意來生活。

9月11日，臨澤縣的小學生在張掖科技館觀看機器人表演

為吸引企業入駐，臨澤沒少下功夫。比如，以“保姆式”服務助推項目建設，邀請天津創盛、國家電投等企業對接洽談，引進光伏支架制造、文旅康養開發等項目簽約落地。2020年，臨澤完成投資173.2億元，其中投資5000萬元以上的項目248個。

為穩固產業支撐，發展新經濟，臨澤一直在努力。

公共服務支出是關鍵

中國社科院人口與勞動經濟研究所研究員王廣州對《瞭望東方周刊》分析，經濟補貼政策對鼓勵生育能起到直接效果，但必須關注財政負擔的可持續性。

買房直接補貼4萬，臨澤財政能支持多久？

2020年，臨澤縣公共財政預算支出預計完成18億元，比2015年的138290萬元增支41710萬元，增長30.2%。民生支出14.37億元，同比增加1.46億元，增長11.27%。

《臨澤縣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顯示，臨澤縣共有居民43852戶，常住人口中，15-59歲人口為74644。

鄉村振興背景下，常住人口能否在本地賺到錢，直接影響政府和個人的生育成本。

鼓勵就業是臨澤一直在做的事。2021年前8個月，臨澤縣城鎮新增就業人數達到2172人，同比增長14.61%。失業人員再就業2213人，就業困難人員實現就業167人。應屆高校畢業生就業率達到92.1%。

值得注意的是，放眼全國，像臨澤這種縣級市，是長三角、珠三角工人的主要來源地，縣城高中幾乎成為他們受教育生涯的終點。走出學校進入就業市場，讓這些縣中畢業的年輕人在本地就能找到好的就業機會，是阻止人口外流的有效辦法。

7月20日，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關于優化生育政策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發展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作出實施三孩生育政策及配套支持措施重大決策，開啟我國人口發展新階段。這是我國優化生育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的一項重磅文件，提出了土地、住房、財政、金融、人才等諸多實施三孩生育的優惠政策及配套支持措施。

各地都在根據本地實際情況制定具體落實政策，當前三孩政策的扶持或支持性政策較多，但是住房方面的配套政策并不多，臨澤此舉或可被后續部分城市仿效。

嚴躍進認為，預計后續隨著此類政策的推進，對于三孩家庭將給予更多住房方面照顧。類似照顧或支持內容或包括：對三孩家庭給予購房補貼支持、三孩家庭認購住房方面降低稅費標準、三孩家庭在申請住房保障等方面給予更多支持等。尤其是在戶型方面，預計考慮到三孩家庭居住的情況，一些大戶型也有望轉入普通住宅的認定標準，以進一步降低三孩家庭居住和生活的成本。

王廣州建議，生育政策優化的目標是優化生育環境，切實降低生育、養育和教育成本。從優化人口結構和穩定生育水平的角度看，相關政策措施應該考慮所有孩子的問題，兼顧一孩、二孩、三孩，而不是單純地促進三孩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