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 蔣芹琴 李超



[摘要]農村三產融合是一個由多種要素組成的系統工程。研究基于對貴州花溪區批林村的田野調查,發現:目前批林村對三產融合進行探索的電農融合、工農融合和文旅融合項目在實施過程中存在一些阻礙,具體包括發展資金較為匱乏,基礎設施難以建設;技術滲透能力不強,新型產業難以發展;村落建設人才短缺,項目規劃難以推進;三產融合程度較淺,產業增值難以實現;利益聯結機制欠缺,農民利益難以保障等。針對批林村現實存在的典型問題,基于系統工程思想的指導,研究為三產融合振興民族村落構建出以下發展路徑:一是完善系統頂層設計,統籌三產融合發展思路;二是精準定位發展要素,抓住三產融合關鍵環節;三是合理布局結構關系,優化三產融合整體功能;四是創新融合發展方式,實現三產融合系統升級;五是加強后續保障機制,促進三產融合穩步運營。
[關鍵詞]系統工程思想;三產融合;鄉村振興;發展路徑
中圖分類號:F127.8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9391(2021)06-0027-11
基金項目:貴州省2020年度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重點課題“‘十四五時期貴州現代山地農業高質量發展的路徑與對策研究”(20GZZD18)、貴州省教育廳重點項目“貴州脫貧攻堅與鄉村振興的有效銜接研究”(2021ZD01)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王超(1986-),男,漢族,重慶南岸人,貴州財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農村發展,旅游反貧困;蔣芹琴(1996-),女,漢族,重慶豐都人,貴州財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碩士生,研究方向:農村發展、旅游減貧;李超(1987-),男,漢族,山東淄博人,貴州財經大學教師,西南民族大學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民族地區社會文化變遷與反貧困。貴州貴陽 550025自2015年中央一號文件首次正式提出“推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以下稱“農村三產融合”)的戰略要求以來,連續五年,中央一號文件均對農村三產融合的發展要求作出了明確指示。2020年中央一號文件再次強調,要“發展富民鄉村產業,支持各地立足資源優勢打造各具特色的農業全產業鏈,建立健全農民分享產業鏈增值收益機制,形成有競爭力的產業集群,推動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1]農村三產融合是一個由一二三產業及其結構關系組成的系統,要促進農村一二三產業有效融合,必須清晰認識到各系統要素及其結構關系,促進各系統要素協調發展,才能使系統功能實現“1+1>2”的效果。第一個將系統(System)作為重要科學概念進行研究的學者馮·貝塔朗菲(Von Bertalanffy, L.)指出,系統是相互作用著的各種成分的綜合體,各系統要素之間相互依賴,形成具有特定功能的有機整體[2]。我國著名學者錢學森認為,系統工程(Systems Engineering)是組織管理的技術,即組織管理某個系統的規劃、研究、設計、制造、試驗和使用的科學方法,是一種對所有系統都具有普遍意義的科學方法[3]。系統工程思想是根據系統所具有的結構性、層次性、整體性、開放性四大特點,強調通過科學的系統分析,調整系統要素之間的關系,使系統整體功能最大化的一種宏觀的戰略規劃思想[4]。因此,在系統工程思想的指導下,推動農村三產融合,對于解決好“三農”問題,決勝全面小康,推動鄉村振興,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相關研究文獻綜述
我國的農村三產融合發展理念與國外的“六次產業”發展方式密切相關。20世紀90年代,日本學者今村奈良辰(1996)提出了“六次產業”的概念,即:將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與滲透,形成集生產、加工、銷售、服務一體化的完整產業鏈條,“六次產業”則為一二三產業的乘積效應[5]。這不僅體現了各產業之間的緊密聯系,更強調了農業作為一次產業的基礎作用。在此基礎上,韓國、荷蘭、法國、美國等國家也開始對“六次產業”的理論機制、發展模式、支持政策等進行了研究,例如Chaniotakis I. E. (2017)通過對農村“六次產業”功能的研究,指出一二三產業的融合不僅能夠促進農村經濟發展,減輕貧困,還對農村的生態環境保護具有積極意義[6]。Namil K.和Hyeokseong L.等(2015)通過對農村各產業發展現狀的研究,提出了水平多元化、垂直多元化和工商一體化的“六次產業”發展模式 [7]。Donaubauer J.和Meyer B.等(2016)指出基礎設施、人力資本和投資環境將直接影響農村產業融合的效益,因此政府應加大對改善農村相關領域的財政投入[8]。此外,Enkel E.和Gassmann O.(2010)[9],Knutson R.D. 和Cropp R.A.等(2013)[10]也對農村產業融合的創新模式進行了探索。
而我國國內對農村三產融合的研究則相對較晚,在中國知網以“三產融合”為關鍵詞進行期刊論文的檢索,發現相關學術研究主要集中在2015~2020年,并呈逐年遞增的狀態和趨勢,其研究內容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關于農村三產融合的概念內涵、本質特征和效益評價等方面的研究。農村三產融合是指農業內部各部門之間、農業與農村第二、第三產業之間通過融合滲透、交叉重組等方式形成農業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的新型農業組織方式和過程(肖衛東、杜志雄,2019)[11],其通過將農村一二三產業有機整合在一起,使得各產業間相互促進、協同發展,最終實現農業產業鏈的延伸、產業范圍的擴展和農民收入的增加(趙霞、韓一軍等,2017)[12]。農村三產融合的本質特征是交易成本內部化(李治、王東陽,2017)[13],是以農業為依托,建立服務于“三農”的新型產業組織形態(姜晶、崔雁冰,2018)[14]。通過對農村三產融合相關案例的分析,發現農村三產融合對于促進農民增收的效應在50%以上(李云新等,2017)[15],且三產融合程度越高,農民增收效應越明顯(王麗納、李玉山,2019)[16]。
二是關于農村三產融合的發展模式、現實問題的相關研究。當前,我國農村的三產融合模式主要包括農業內部產業重組型(王樂君、寇廣增,2017)[17],農業產業鏈延伸型(姜濤,2019)[18]、農業功能拓展型(熊愛華、張涵,2019)[19]、農旅一體化帶動型(王睦欣、龐德良,2019)[20]、電商平臺助推型(歐陽勝,2017)[21]等,從多個方面促進了農村產業結構的調整。然而,我國農村在推進三產融合的發展實踐中,仍然存在一些阻礙,例如農村經濟基礎薄弱、發展環境滯后(程莉,2019)[22],農業功能開發不足、要素支撐能力較弱(姜天龍、舒坤良,2020)[23],農村配套政策和基礎設施欠缺、風險利益匹配的聯結機制不健全(黃慶華、李亞美等,2020)[24]等,導致許多農村的產業融合難以形成支柱產業,無法有效促進農村經濟發展(程序、朱萬斌,2020)[25]。
三是關于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的三產融合機制和融合路徑的研究。鄉村振興戰略與農村三產融合發展存在多維度的價值趨同性,鄉村振興戰略的基礎在于產業興旺,而產業興旺的出路在于三產融合發展(孔祥利、夏金梅,2019)[26]。農村三產融合機制需要在發展理念、空間布局、發展途徑等方面進一步優化(陳學云、程長明,2018)[27],加強公共領域的政策支持,從不同學科、不同尺度出發,協調多個維度與眾多主體的共同發展,助推鄉村產業振興(陳秧分、王國剛,2020)[28]。在促進農村三產融合的路徑方面,要通過打造優勢主導產業(呂巖威、劉洋,2017)[29],培育多元化融合主體(李乾、蘆千文等,2018)[30],發展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劉國斌、李博,2019)[31],建立引導機制、激勵機制和共享機制(劉永煥,2020)[32]等,從而提升產業融合效益,促進農民增收致富。
經過對國外和國內關于農村三產融合相關研究的梳理,發現國外對農村三產融合的研究較早,主要圍繞“六次產業”的發展理論對各個國家的產業融合發展情況進行了分析和總結。而國內對農村三產融合的研究還處于起步階段,主要集中在農村三產融合的概念內涵、效益評價、發展模式、現實問題等方面。總體而言,國外和國內當前的研究成果都為后續研究奠定了豐富的理論基礎,但目前仍然存在一些研究缺口,主要包括:一方面,當前研究主要集中于對農村三產融合理論層面,而對于實踐過程中具體應該如何推進相關的案例研究較少。另一方面,基于系統工程思想探索農村三產融合的相關研究還存在較大的探索空間。因此,本研究嘗試從系統工程思想視角出發,基于貴州花溪區批林村的案例分析,構建三產融合振興鄉村的系統路徑,以期為推動農村產業振興奠定理論基礎。
二、三產融合振興民族村落的案例選擇與研究方法
(一)案例選擇
研究案例位于貴州省貴陽市花溪區高坡苗鄉西南部的批林村,由批擺寨和林道寨合并而成,是貴州省第一批國家級傳統村落。批林村行政區面積7平方公里,全村下轄6個村民小組和6個自然寨,有265戶居民,合計1370人(截止2020年7月30日)。批林村山體自然風貌保護良好,有著優質的水質條件和空氣條件,屬于亞熱帶季風性濕潤氣候,全村耕地面積715畝,林地2145畝,秧田面積17.5公頃,森林覆蓋率較高。村內民族構成為苗族和漢族,其中苗族占全村人口總數的90%,是典型的苗族聚居村落。批林村作為保存較完好的傳統村落,如今依然延續著傳統的自給自足經濟發展模式,村民的生計模式以在家務農和外出務工為主,村內第二、三產業發展緩慢,村民收入水平和消費水平相對較低。
案例地選取的具體依據為:一是批林村的自然條件和經濟社會條件,在中國西部山地少數民族地區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即:村落本身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和民族文化資源,但由于其地理位置的偏僻和交通條件的不便,導致村內大量村民為了維持生計外出打工,村內經濟社會發展落后。二是批林村具備三產融合發展的典型性,即:雖然有三產融合發展的項目規劃,但由于各方面發展條件不足,導致實施進度緩慢,發展效率低下,這也是當前很多民族村落在三產融合發展中面臨的問題。三是批林村距離研究者所在地貴陽市花溪區地理位置較近,交通便捷且研究資料可獲取性較高。
(二)研究方法
研究采取的方法為田野調查法,研究團隊于2020年7月23~31日深入案例地進行了實地調研,以獲取一手研究數據。首先,研究團隊深入案例地,對批林村村落的整體風貌、自然環境、居民生活、村落產業、傳統習俗等進行了細致的觀察和體驗,從而對案例地產生了初步的了解和印象,為進一步的訪談奠定了基礎。其次,研究團隊對批林村的部分鄉政府工作人員、村兩委干部和普通村民進行了深入的訪談,訪談內容主要包括批林村的發展條件、產業發展狀況、產業影響和效益、村民對產業融合發展狀況的態度和建議等,合計訪談50人,單次訪談時間為30-40分鐘,從而得到了50份用于研究的主要分析資料,訪談對象基本情況如表1所示。
三、批林村三產融合發展振興村落的項目探索
批林村深入貫徹落實中央一號文件指導思想,在《批林村2015-2025年發展規劃》(以下簡稱“規劃”)中明確了三產融合的發展戰略,嘗試以三產融合推動村內產業經濟的發展。根據規劃,批林村將其發展目標定位為打造高坡鄉的“生態農業產業園”和“苗族文化旅游村”,以農業為依托,通過發展電商農業、農產品加工業、民族文化旅游業等產業融合項目,從而推動批林村產業興旺和村民增收。通過對批林村三產融合發展規劃的分析和對批林村的田野調查,發現批林村三產融合振興村落的項目發展情況如下:
(一)電農融合:延長農業產業鏈條
電農融合是批林村針對其特色農產品銷售提出的一種產業融合發展模式,即通過優化農產品質量、發展農村電商平臺、培育農產品自有品牌、拓展農產品流通渠道等,將特色農產品的生產、銷售、運輸、服務等環節有機聯結起來,打破外界市場的壁壘,促進批林村生態農產品的推廣和銷售。根據規劃,批林村的電農融合發展主要包括以下幾個環節:首先,規范農產品生產環節。村兩委和駐村工作組通過深入考察,確定了批林村主要發展的特色農產品為紅米、小茨菇和柿子。由村民委員會組織各村民小組系統學習關于生態農產品種植的理念和技術,引導農民規模化種植紅米、小茨菇和柿子,以現代科學技術和管理手段為指導,采取集約化經營的農業發展模式,規范綠色食品質量標準和操作流程,種植出綠色有機的特色農產品。其次,完善農產品銷售環節。在批林村村兩委的帶領下,批林村成立了“批林電商服務站”,專門為村內生產的紅米、小茨菇和柿子等農產品提供銷售平臺,通過與淘寶、京東、蘇寧、拼多多等多個互聯網平臺合作,促進農產品的銷售和推廣。同時,為了給顧客提供更便捷的服務,批林村還成立專門的送貨團隊,為花溪區內的顧客提供快捷的送貨服務。最后,拓展農事體驗環節。農事體驗環節主要是通過舉辦一些以農事體驗為主題的旅游活動,以電商平臺為渠道,吸引外地游客前來參與和體驗批林村特色農產品的生產或收獲過程,從而提升批林村農產品的品牌知名度。農事體驗環節不僅可以為村民銷售農產品創造市場機會,還可以通過游客的口碑傳播為批林村產品做出宣傳和推廣,對于打造批林村特色農產品自有品牌具有重要作用。
“自從我們村成立了電商服務站,我們的種植的農產品就能夠通過淘寶、京東等網絡平臺賣給顧客了,我們只需要把農產品送到村里的電商服務站,做好登記,然后等著收錢就可以了,電商服務站專門有人負責接網上的訂單和發貨,我們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要自己把產品運到鎮上去賣,還擔心東西賣不出去的問題了”。(村民LKF)
“我們村做的最好的農事體驗活動是柿子采摘活動,我們這里的柿子香甜可口,又好看又好吃,每年都很受游客歡迎,游客來品嘗了都會買幾斤回去,有些游客還會順便買一些其他的農產品,比如紅米、小茨菇這些的,因為比較有特色。來的人越多,我們賣出去的東西就越多,還是能掙不少錢呢。不過唯一不好的就是很多游客素質不高,柿子果皮亂扔,給我們村里的環境造成了破壞”。(村民LYX)
通過對批林村部分村干部和村民的訪談,發現當前批林村的電農融合產業發展項目已經得到了初步的發展,規劃中的發展措施大部分已經順利實施,但依然存在較大的進步空間。例如,產品銷售過程中的物流環節還存在欠缺、產品營銷推廣渠道還有待擴展、農事體驗活動形式還有待豐富等。但總體而言,批林村電農融合產業發展項目有效延長了農業產業鏈條,為農民增收提供了平臺和渠道,且未來發展態勢良好。
(二)工農融合:打造農村加工產業
“工農融合”是指加工制造業與農業的融合,是批林村為了實現一、二產業融合而形成的一種產業發展模式。以農業中的種植業和畜牧養殖業為基礎,通過在村內建立產品加工基地,對種植的農作物和養殖的畜牧進行加工處理,一方面可以實現農產品的多元化供給,另一方面還可以促進農民就業,從而雙渠道保障實現農民增收致富。批林村的工農融合發展項目主要包括以下幾個環節:首先,充分利用村內良好的耕地條件和林地條件,發展以紅米、小茨菇為主的種植業和以草地雞、黑毛豬為主的養殖業,堅持嚴格的生態種植過程和養殖過程,以畜牧化肥促進農作物生長,以天然農作物喂養畜牧,從而使種植業和養殖業相互融合、循環發展,為市場提供真正的綠色食品。其次,成立批林村種養殖專業合作社,對農民進行種養殖技術、防疫抗災知識等方面的專業培訓,為農民提供資金、技術、信息等相關服務,對種植和養殖過程進行監督以保障產品質量,并對種植和養殖過程中產生的利益矛盾等進行調節,促進種養殖產業的規模化、標準化和綠色化發展。最后,與相關企業合作,在村內建立農產品加工基地,將農產品進行加工制造,以實現農產品多元化供給,支持村民以土地、技術、資源等形式入股,優先聘用本地村民,從而促進農村第二產業的發展,推動農民就業和實現農民增收。
之前村里種養殖合作社剛成立的時候,村委鼓勵我們發展養豬產業,大部分村民都參加了合作社,養殖黑毛豬,剛開始在合作社的指導下發展得挺好的,但是后來由于出現了豬瘟,好多豬的染病死了,村里既沒有獸醫,也不懂防控方法,最后養殖的豬都只能低價出售,沒能賺到錢。(村民WLX)
我們村現在有產品,有種養殖專業合作社,但是規劃的農產品加工基地還沒有發展起來,主要是缺乏資金,沒有資金,廠房、設備、技術這些都沒辦法解決,之前我們也找過幾家企業,請他們投資或者來村里建設加工基地,但是后來因為在利益分配方面存在分歧,合作就沒談得攏。所以現在這個項目就沒管了,種養殖合作社也關了。(村干部LZZ)
通過對批林村部分村干部和村民的訪談,發現當前批林村的工農融合產業發展項目正在逐漸走向衰敗。過去由種養殖專業合作社引領發展起來的養豬項目,由于各種阻礙因素如今已不再繼續發展,種養殖專業合作社失去了原有的功能和作用,計劃的農產品加工基地也尚未建成。可見,批林村要發展工農融合項目,實現打造農村加工產業的目標,必須加快完善各方面發展條件,找準產業融合難以推進的問題關鍵,從而有效推動工農融合項目規劃的實施。
(三)文旅融合:開發農村服務產業
文旅融合是苗族傳統文化與旅游產業的融合,是批林村充分利用當地資源,開發農村服務產業而提出的一種產業發展模式。批林村作為國家級傳統村落和典型的少數民族村落,具有豐富的民族文化特色,包括傳統建筑、古樹、古井等物質文化遺產和射背牌、殺牛祭祖、蘆笙制作、銀飾加工等非物質文化遺產,這些文化形成了批林村獨具特色的旅游吸引物,為批林村發展旅游業奠定了良好的基礎。根據規劃,批林村的文旅融合產業發展主要包括以下三個部分:首先,打造節日慶典參與旅游。批林村是高坡苗族的典型聚居地,傳統節日非常豐富,包括苗年、“四月八”、吃新節、趕秋節等。因此,規劃指出,批林村可以基于其豐富的苗族節慶活動,發展民族節慶旅游,以獨特的民族風俗文化,吸引各地游客前來參與和旅游,讓游客感受苗族節日的歡樂,品嘗高坡苗族的傳統美食,從而促進批林村旅游業的發展。其次,打造傳統技藝研學旅游。批林村的蘆笙制作技藝和銀飾加工技藝均已被認定為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因此,根據規劃,批林村計劃對蘆笙制作和銀飾加工兩種傳統手工技藝的發展采取以下措施:一是建立批林村苗族傳統工藝展覽館,用于陳列村內自制的蘆笙工藝品和銀飾工藝品,供外來游客參觀和游覽。二是開設蘆笙制作教學班和銀飾制作教學班,為游客提供體驗和教學服務。三是打造優質的傳統工藝旅游商品,將銀飾和蘆笙進行創意加工,融入地方元素,形成地方特色。最后,打造傳統儀式體驗旅游。批林村的傳統儀式除了出生、婚嫁、喪葬等人生儀式外,還包括射背牌、敲牛祭祖等獨特的村落儀式。為在旅游發展中凸顯批林村地方文化特色,規劃提出了以下三個措施:一是在村內培育一批地方導游,向外地游客講解原始真實的當地傳統儀式及習俗。二是在村內建立小型電影院,將傳統儀式的舉行過程拍攝成微電影,為游客提供真實記錄的觀影服務。三是讓游客切身參與,對于苗族婚禮、射背牌和敲牛祭祖等活動,在主人同意的前提下,允許游客作為客人親身參與儀式過程。
“傳統工藝展覽館之前是準備要建的,但是由于資金問題,一直沒有開工。蘆笙教學班倒是有一個,由LCG負責教學,他每周會去村里的‘兒童服務站免費教孩子們吹蘆笙,但不是教制作。傳統工藝旅游商品也還沒有發展起來,因為現在來的游客太少了,就算開起來了生意也不好”。(村干部WRT)
“我們村現在沒有導游,也沒有小型電影院,旅游這方面發展比較滯后,平時沒有什么外地游客過來,只有每年射背牌、敲牛祭祖或者舉行重大節日慶典的時候,有零星幾個游客會趕過來觀看”。(村民WDZ)
通過對批林村部分村干部和村民的訪談,發現當前批林村的文旅融合項目還處于停滯狀態,各種旅游發展規劃措施沒有得到落實,包括旅游基礎設施未建立,旅游產品未開發,旅游人才未培養,旅游資源未宣傳等,總體而言,批林村對文旅融合項目的發展僅僅停留在規劃階段。可見,批林村要實現文旅融合,開發農村服務產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四、批林村三產融合發展振興村落存在的主要問題
通過分析批林村的三產融合規劃項目的實際發展情況,發現批林村雖然有良好的三產融合發展規劃,但在實際發展過程中面臨著很多問題和阻礙,導致批林村三產融合項目發展進程緩慢、效率不足,其存在的問題和阻礙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一)發展資金較為匱乏,基礎設施難以建設
資金是三產融合發展的基礎,農村地區由于生產水平有限,融資渠道單一等原因,導致其發展資金較為匱乏,而農村基礎設施的建設依賴于資金的支持,是發展農村產業的基礎。如今的批林村雖然在生活條件方面較以往有了較大的改善,但在產業發展方面的基礎設施依然處于匱乏狀態,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一是信息化設施的落后。據調查,批林村大部分公共場所和村民家還沒有安裝寬帶等互聯網設施,難以滿足產業發展需要。二是旅游基礎設施匱乏。用于支持旅游業發展的游客中心、公共廁所、娛樂設施、交通道路等都還未開始修建。三是基礎設施維修不到位。研究團隊在田野調查過程中,發現批林村有很多基礎設施已經老化或損壞已久,但一直沒有對其進行維修,例如路燈、籃球場等。
(二)村落建設人才短缺,項目規劃難以推進
人才是農村三產融合的必要條件。由于批林村缺乏就業機會,大量年輕勞動力選擇外出打工,導致批林村空心化較為嚴重,留在村內的村民大多為老人和小孩,村落建設人才極為匱乏,項目規劃難以推進。主要表現在:一是缺乏創新引領型人才。留在批林村內的村民大多文化水平較低,發展思想保守,同時缺乏產業發展經驗,為規避風險,不敢輕易發展新型產業。二是缺乏技術服務型人才。農村三產融合的發展,離不開技術人才的支持,包括生態種植技術人才、生態養殖技術人才、電商運營技術人才、加工制作技術人才和營銷推廣技術人才等。三是缺乏管理協調型人才。農村管理協調型人才對于促進政府政策落實,協調各方利益關系,實現農村和諧發展具有重要作用,而批林村三產融合項目規劃之所以難以推進,一部分原因正是在于管理協調型人才的不足。
(三)技術滲透能力不強,新型產業難以發展
技術融合是農村三產融合的重要組成部分。產業融合一般要經歷技術的融合,產品與業務的融合,市場融合的發展過程,因此產業融合的發生源于技術的進步和革新。而批林村在對農村三產融合的項目探索中,對技術的重視程度不夠高,主要體現在:一是對農業大數據技術的重視程度不夠。貴陽作為大數據發展城市,在大數據應用方面已經做出了良好的成績,而批林村在三產融合項目規劃中忽略了對大數據的應用。二是未能引入先進農業生產技術。先進的農業生產技術包括節水灌溉、機械種養、溫室暖棚等,能夠提高農業生產效率,促進農業與更多產業的融合發展,從而催生產業融合新業態。三是未能充分利用網絡營銷技術。當前,快手、抖音、微信公眾號等已經成為產品推廣和創造新產業的重要渠道,而批林村的生態農業、民族文化旅游業等作為正在發展中的產業,未能利用這些營銷手段對其進行推廣。
(四)三產融合程度較淺,產業增值難以實現
農村三產融合程度的深淺是決定融合效率高低的重要因素。通過對批林村三產融合探索項目的調查和分析,發現其三產融合程度較淺,還存在較大的發展空間,主要體現在:一是產業融合價值鏈不完善。批林村的產業融合項目主要是一二產業或一三產業的融合,缺乏一二三產業的完整融合,且二、三產業的交叉滲透程度較低。二是產業融合經營主體單一。批林村的產業發展中,沒有龍頭企業參與,農民專業合作社未能充分發揮作用,僅僅靠村兩委的帶動和農戶自身的發展無法促進三產融合效益的最大化。三是農業功能開發不足。農業不僅具有生產農產品的功能,還具有觀光、休閑、教育、科研、康養等多種功能,然而目前批林村在發展產業融合的過程中對農業功能的利用較為單一,僅僅實現了農業的生產功能,對農業的其他功能利用較少。
(五)利益聯結機制欠缺,農民利益難以保障
利益聯結機制是農村三產融合能夠可持續發展的保障。批林村在推動工農融合和文旅融合實施過程中,農民的參與積極性并不十分高,其原因之一便是在于缺乏科學合理的利益分配機制,農民看不到利益的可獲得性,且由于產業項目發展存在虧損風險,所以農民對其的投入也較為保守。在農村三產融合發展中,參與主體一般包括政府、企業、農民合作社和農戶等,各主體之間的利益平衡程度將直接影響三產融合的效率,只有建立科學合理的利益分配機制,協調各參與主體利益,才能充分調動各主體參與積極性,實現經濟成果的共建共享。
五、系統工程思想視角下三產融合振興村落的路徑構建
針對批林村在三產融合發展中存在的問題,基于系統工程思想的指導,綜合考慮各系統要素的功能和價值,科學布局各系統要素之間的結構關系,構建出以下三產融合振興民族村落的發展路徑,如圖4所示。
(一)完善系統頂層設計,統籌三產融合發展思路
科學的頂層設計是促進農村三產融合有效發展的重要抓手,因此頂層設計應從系統整體的效益出發,綜合考慮各類影響因素,通過科學的發展思路統籌三產融合系統,促進系統的有序運轉,使整個系統實現“1+1>2”的效果。具體而言,包括以下三個方面:
一是以實現鄉村振興為目標,牢固樹立“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發展理念,改善農村傳統產業結構,促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形成產業功能多樣、產業鏈條完整、產業形態豐富、利益聯結緊密的新型農村產業格局。二是堅持市場導向原則,科學選擇村落產業。充分發揮市場配置資源的決定性作用,加強產品生產與市場需求的溝通對接,根據當地資源稟賦和發展條件精準選擇主導產業,建立以市場為導向的產業鏈,彰顯優勢、凸顯特色,充分發揮地區資源優勢,打造高質量的特色產業品牌,增強市場競爭力。三是堅持因地制宜,制定三產融合規劃。因地制宜制定產業發展規劃對于優化產業布局、提高項目可行性具有重要意義。在發展三產融合之前,應對當地的資源條件、市場環境等要素進行考察和評估,并對預發展產業的市場定位、發展戰略、實施方案等作出明確規劃,提高農村三產融合發展效率。
(二)精準定位發展要素,抓住三產融合關鍵環節
要促進系統的整體發展,必須精準定位系統的核心要素,充分發揮各系統要素的作用,實現各要素功能和價值的最大化。在農村三產融合的系統發展中,核心要素主要包括資金、人才、技術、制度、環境等方面,只有精準定位這些要素,才能抓住三產融合的關鍵環節。具體而言,應做好以下五個方面:
一是加大資金投入。統籌安排財政涉農資金,使中央預算內投資、農業綜合開發資金等向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和產業融合發展項目傾斜,加強政府與社會資本的合作,通過設立基金、貸款貼息等方式,帶動社會資本向農村三產融合領域轉移。二是留住鄉土人才。實施鼓勵農民工、大學生等人員返鄉創業的三年行動計劃,通過加大返鄉創業宣傳、建立返鄉創業園基地、開展就業創業培訓、優化返鄉創業服務、落實財政優惠政策等,形成農村人員回歸、資金回流、項目回遷的良好局面。三是引入先進技術。加大農業技術方面的政策支持,引入先進的節水灌溉、機械種養、溫室暖棚、生態養殖等技術,充分利用大數據、云計算等現代化手段,健全農業信息監測預警體系,實施“互聯網+現代農業”行動,發展農村電子商務,提高產業融合科技水平。四是完善產業制度。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促進農村三產融合標準化、高質量發展,堅持“基在農業、惠在農村、利在農民”的原則,建立農民與企業互利共贏的產業融合制度,通過政策推動、企業帶動和項目引導,建立科學高效的產業發展方式。五是保護村落環境。不僅要保護村落的生態環境,還要保護村落的人文環境,特別是對于傳統村落而言,其擁有著豐富的自然遺產和文化遺產,在三產融合發展過程中,決不能為了促進經濟增長而忽略了對生態環境和文化遺產的保護。
(三)合理布局結構關系,優化三產融合整體功能
系統工程思想強調系統的整體性,強調通過優化系統要素之間的結構和關系,來提升系統的整體功能。在農村三產融合的系統關系中,最重要的是各參與主體之間的結構和關系,各參與主體能否充分發揮自身作用,協同合作,關系著產業融合的成效。因此,應合理布局以下五類參與主體之間的結構關系:
一是充分發揮“村兩委”引領作用。“村兩委”是黨和政府與農民聯系的紐帶,是農村三產融合發展的直接組織者、推動者和實踐者,因此,要加強農村基層黨組織建設,提高“村兩委”干部隊伍質量,深入落實黨的惠民政策,做好產業發展帶頭人,切實為人民服務。二是規范發展農民專業合作社基礎作用。農民專業合作社的建立有利于農村經濟的組織化、規模化和市場化發展,要建立集生產、銷售、服務于一體的綜合農民專業合作社,使農民合作社重組要素資源、拓展經營范圍、發展新產業和新業態,促進農村三產有機融合。三是切實發揮龍頭企業帶動作用。支持和鼓勵龍頭企業駐村發展,強化龍頭企業在農村三產融合中的主體地位,通過龍頭企業的資金、技術、資源等優勢,促進農產品精深加工,物流運輸和營銷推廣等方面的發展,從而帶動小農戶和家庭農場的標準化和集約化生產。四是加強落實行業協會監督作用。鼓勵和引導行業協會的發展,為農村三產融合提供咨詢、管理等服務,對農村三產融合項目中的產品質量、企業信用等進行評估和監督,加強對農村市場不良競爭關系的管理,保護各市場參與者合法權益。五是積極發揮產業聯盟推動作用。鼓勵龍頭企業、農民合作社、涉農院校和科研所等成立產業聯盟,使各方在產品研發、成果轉化、品牌營銷、人才供給等方面實現信息互通和優勢互補,從而在農村三產融合中形成強大的推動合力。
(四)創新融合發展方式,實現三產融合系統升級
三產融合不是各產業的簡單相加,而是要通過各產業要素的優化重組,實現三產融合的系統升級。創新農村三產融合的發展方式,應按照“橫向擴張、縱向延伸、側向拓展”的發展思路,促進一二三產業各要素的協同發展和各主體的有效互動,從而實現農村三產融合系統的優化升級。具體而言,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入手:
一是擴張農業多種功能,促進三產橫向融合。深入挖掘和開發農業的觀光、休閑、教育、科研、養生等功能,發展生態農業、觀光農業、休閑農業、研學旅游、康養基地等,打破各產業之間的壁壘,塑造功能多樣、優勢突出的特色村落,進一步激發農村發展活力。二是延伸農業產業鏈條,促進三產縱向融合。完善農產品技術研發、加工制造、銷售物流、售后服務等環節的運作,通過訂單生產、統購統銷、股份合作等方式,將空間上分離的各產業緊密相連,促進資源、信息、技術等要素的有機整合,從而實現各個環節的有效銜接。三是培育農村新產業和新業態,促進三產側向拓展。采取產品差異化戰略,推動科技、藝術、文化、商務等要素融入農村產業,發展農村智慧農業、藝術農業、節慶農業、會展農業等,充分利用傳統村落文化遺產和民族風俗等獨特優勢,打造集農事體驗、休閑度假、文化旅游等多種形式于一體的農村產業新業態。
(五)加強后續保障機制,促進三產融合穩步運營
后續保障機制是維持系統可持續運行的必要條件。在推動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的過程中,必須構建完善的后續保障機制,確保各系統要素能夠長效發揮作用,從而促進農村三產融合系統的穩步運營。具體而言,應做好以下三個方面的保障機制:
一是加大政府的政策支持力度。首先,加強農村基礎設施建設,有效改善農村交通、電力、水利、信息、通訊、物流等基礎條件,建立農村基礎設施建設的維修和養護機制,為產業融合發展創造便利條件。其次,從財政、稅收、金融、保險等角度出發,出臺支持農村三產融合的優惠政策,提高加工制造業、旅游業、物流業、餐飲娛樂業等各行企業參與農村三產融合的積極性。最后,完善農村多渠道產業融合服務體系,搭建農村綜合性信息化服務平臺,為農民提供價格信息公開、電子商務教學和優惠政策查詢等服務。二是建立科學的利益聯結機制。首先,創新發展訂單農業,引導龍頭企業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與農戶、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簽訂農產品購銷合同,鼓勵農產品產銷合作,形成穩定的購銷關系。其次,支持農民以土地、林地的經營權入股,采取保底收益、按股分紅、利潤返還等形式,確保農民共享農產品生產、加工和銷售環節的收益。最后,鼓勵企業為農民提供生產性就業崗位以及技術培訓、產品包裝和品牌打造等服務,提升小農戶自我發展能力,形成互利共贏、包容互促的利益共同體。三是建立完善的風險防范機制。首先,建立自然風險預案措施,通過高新科技增強農產品抗災能力,完善農業保險體系,健全農業再保險、巨災基金、巨災風險證券化等巨災風險轉移分攤機制。其次,增強各類經營主體的契約意識,制定農村產業發展的信用評級體系,加強合同履約監督,依法打擊涉農合同欺詐和惡意違約等不良行為,保護各方合法權益。最后,加強市場監管,穩定產品價格,統籌農產品產前、產中、產后各環節質量監督,確保產品安全和提高產品質量。
六、結束語
促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針對新時期“三農”形勢作出的重要決策部署,是推動農業增效、農村繁榮、農民增收的重要途徑,是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加快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促進城鄉融合發展的重要舉措。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后,如何在農村找準產業融合點、培育融合支撐點、把握政策著力點、扎牢利益聯結點,從而提升整個農村三產融合的系統功能,讓三產融合有效促進鄉村振興,將成為新時代農村發展需要思考的重要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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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1-04-05責任編輯:楊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