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滿意度的城市公園場地與設施配置定量研究
——以上海市15座公園為例

翟宇佳

吳承照*

1 研究背景與研究目的

城市公園能在生理健康、心理健康與社會交往等方面為公園使用者帶來多種益處[1]。公園中的場地與設施配置直接影響使用者的游憩活動與游憩體驗，已得到學界的廣泛關注。基于觀察法與問卷法，現有研究發現使用者對公園游憩設施配置的滿意度不高，社區公園應提供更為豐富的游憩設施以滿足不同使用者的需求[2]；同時，公園的服務半徑、周邊路網密度，以及公園的景觀質量、衛生條件、設施種類與休息設施均能影響公園滿意度[3]。基于IPA法的上海社區公園研究發現，市民對社區公園的游憩空間與游憩環境滿意度較低，對景觀質量與游憩設施分布較為滿意[4]。一項針對中國香港地區老年人的研究發現，是否有助于社交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老年人對公園的滿意度[5]。

現有研究多限于對公園某項場地與設施的滿意度評價，未重視考察滿意度與公園場地和設施配置的關系。例如，如果使用者對鋪裝場地的尺度不滿意，那么這一場地的具體尺度是多少？當尺度達到多大時，才能滿足使用者的需要？公園場地和設施配置情況與滿意度關系的缺失，導致難以生成具體的可用于指導設計實踐的設計策略。此外，現有研究在指標選擇上也較為概括，例如在調查“游憩空間連通性”“游憩空間私密性”的滿意度研究中，未針對具體的場地與設施進行探究。是硬質場地的空間連通性，還是園路的空間連通性？具體性的缺失也很難將滿意度評價與具體的場地設計聯系起來。此外，國內外城市公園設計規范中也缺少對公園場地與設施的明確、定量要求。例如，《倫敦開放空間最佳實踐手冊》(Open Space Strategies Best Practice Guidance)[6]及中國《城市綠地分類標準》(CJJ/T 85—2017)[7]和《公園設計規范》(GB 51192—2016)[8]中，僅對設施種類提出了配置原則，未對各類場地與設施的規模、數量及設計特征提出明確要求，造成公園場地與設施配置多憑經驗布局，不利于發揮城市公園的健康與社會效益。

為彌補上述不足，本研究選取針對城市公園20種場地與設施的41個具體指標，邀請使用者就這些場地與設施是否滿足使用需求進行打分。同時基于公園的CAD詳細地形圖與現場調研，定量測量公園的環境特征，如主園路的總長度、大廣場的總面積、座椅的總數量等，并生成絕對值和相對值指標，如主園路的絕對長度(絕對值指標)、每公頃主園路長度的密度指標(相對指標)。最后，分析公園場地和設施環境特征與使用者對場地和設施數量滿意度的線性關系，找出當使用者滿意(y=4)時公園場地與設施的配置指標，以期為公園的規劃設計提供借鑒與參考。

2 研究方法

2.1 公園選取

為增加樣本的代表性，選取公園面積與設計特征各不相同、分布于上海不同區域的15座公園(包括8座綜合公園和7座社區公園)作為研究對象。8座綜合公園為長風公園、人民公園、黃興公園、靜安公園、徐家匯公園、世紀公園、閔行體育公園和楊浦公園；7座社區公園為東安公園、江浦公園、金橋公園、康健園、羅溪公園、梅園公園和蓬萊公園。除羅溪公園和金橋公園外，其余13座公園均位于上海中環以內，周邊人口稠密。

2.2 滿意度問卷設計與公園環境特征測量

國際學者已提出多個量表用以測量公園場地與設施的環境特征[9]，例如Bedimo-Rung評價指標體系(Bedimo-Rung Assessment Tools)[10]、城市公共開放空間品質評價體系(Quality of Public Open Space Tool)[11]、公共游憩空間評價體系(Environmental Assessment of Public Recreation Space Tool)[12]及游步道環境評價體系(The Path Environment Audit Tool)[13]等。這些評價體系多將公園拆分成不同的場地與設施，并就其設計、數量、鋪裝和衛生狀況等分別進行打分。

依據上述環境量表，選取41個分項邀請使用者對公園場地與設施的滿意度進行打分(表1)。本研究中的公園場地既包括園路與廣場等硬質場地，也包括草坪與水體等自然區域。41個問題中，37個基于場地與設施層面，4個基于公園總體層面。每個問題表述為使用者認為公園的某一項設施能夠滿足其使用需求，然后請使用者對這一陳述的同意程度進行打分。例如，問題2陳述為“園路足夠長，能滿足我日常的散步需求”；問題11陳述為“廣場上有很多樹蔭，可以遮陽”；問題20陳述為“公園中的水景水質很好，很清澈”。評價分為5個等級：非常不同意(1分)、不同意(2分)、中立(3分)、同意(4分)和非常同意(5分)。分數越高，代表使用者對公園該方面的滿意度越高。其他問題包括使用者在公園中主要進行的活動、公園訪問頻率、收入情況及受教育程度等個人信息。在15座公園中隨機邀請年齡大于10歲的使用者參與調研。基于公園CAD圖紙與實地踏勘，測量公園場地與設施的環境特征，如主園路總長度、活動草坪總面積和水體面積等。

表1 公園場地與設施滿意度問題數量分布(單位：個)

3 結果分析

3.1 有效樣本

共發放問卷1 454份，收回有效問卷1 404份，有效率為96.6%，平均每個公園收回問卷94份(最少=61份，最多=113份)。其中，男性參與者782位(55.7%)，女性參與者622位(44.3%)。調研中考慮對不同年齡段使用者進行分層抽樣，除兒童外，青年、中年、老年使用者分布較為平均。1 404位參與者中，60位(4.3%)年齡小于18歲，362位(25.8%)年齡為18～34歲，474位(33.8%)年齡為35～59歲，508位(36.2%)年齡在60歲以上。大部分參與者受過大專/大學教育(39.8%)，覺得自己健康狀況良好(54.6%)，家庭月收入5 000～10 000元(40.2%)，最喜歡在公園中散步(31.0%)，幾乎每天都來公園(37.4%)。

3.2 分項滿意度排序

分別計算1 404位使用者對41項公園分項滿意度打分的平均分并進行排序，得分3.6以下的分項視為不怎么滿意；得分4.0以上的視為滿意(圖1)。

圖1 分項滿意度排序(1-1)與不同公園熱力圖(1-2)

共得到13個滿意分項，得分從高到低分別為：公園總體綠化環境；園路整潔程度；園路兩邊樹蔭；設有水景；園路平坦程度；公園總體衛生狀況；園路總長度；廣場鋪地平坦程度；樹林植物茂密程度；廣場衛生狀況；垃圾箱數量；園路寬度；草坪衛生狀況。共13個不滿意分項，得分從低到高分別為：餐廳/茶室設置；草坪可使用性；博物館/展覽館設置；零售售賣點設置；收費游樂設施設置；球場設置；遮陽設施設置；免費健身器材設置；免費飲水點設置；免費兒童活動場地設置；閱報欄設置；水景的水質；草坪寬敞程度。不同公園層面，分項滿意度基本相似，但也有所差別。例如，使用者對羅溪公園、閔行體育公園和梅園公園的草坪可使用性的評價較高；而對黃興公園廣場上的樹蔭及人民公園的廣場擁擠程度評價較低。

3.3 基于場地與設施層面不同公園的滿意度比較

將公園單項滿意度得分按照評價對象再取平均值，得到不同公園針對某一場地或設施的滿意度得分(表2，圖2)。結果表明，綜合公園中，長風公園與閔行體育公園的各項滿意度均較高，楊浦公園與靜安公園的滿意度較低。社區公園中，金橋公園與羅溪公園的滿意度較高，江浦公園與東安公園的滿意度較低。風車圖顯示，綜合看來，使用者對綜合公園的滿意度高于社區公園。

圖2 基于場地與設施層面不同公園的滿意度比較(雷達圖與風車圖)

表2 不同公園的滿意度比較

3.4 公園場地與設施數量的測量與分析

基于CAD地形圖與實地踏勘，測量并分析公園的環境特征(表3)。分析包括2個層面：1)各項場地和設施的空間尺度與數量絕對值的比較，如公園中主園路的總長度、水體的總面積等；2)各項場地和設施數量與公園面積相比后的相對值的比較，如公園的路網密度、座椅個數和公園面積比等。2個層面共計42項指標，分別統計各項指標的最小值、最大值與平均值。為更加精準地測量不同場地與設施的環境特征，將公園園路分為主園路(寬度≥3m)和次園路(寬度＜3m)；將硬質場地分為大廣場(面積≥1 000m2)和小廣場(面積＜1 000m2)；活動草坪指向游人開放，供游人休息、活動的草坪；免費兒童活動場地指供兒童使用的配有滑梯與秋千等設施的場地；收費游樂設施指收費的電動游樂設施，如海盜船等。

表3 15座公園場地與設施數量分析

3.5 數量滿意度與場地和設施數量間的線性關系

在41項滿意度指標中，抽取與場地和設施數量相關的滿意度指標，探索這些數量滿意度指標與場地和設施數量指標的線性回歸關系(表4，圖3)，即場地與設施數量達到多少時，使用者會滿意。數量滿意度指標包括園路長度滿意度、草坪寬敞程度滿意度、水體寬敞程度滿意度、座椅數量與飲水點數量滿意度等，選取每個公園中所有參與者對這一指標滿意度的平均值，設為y。公園場地與設施數量指標包括場地與設施的絕對值指標，如主園路總長度、活動草坪總面積等；也包括相對指標，如園路路網密度、每公頃座椅和遮陽設施數量等。線性回歸中，以場地與設施數量指標為x變量，滿意度指標為y變量，重點考察當使用者基本滿意時(滿意度=4)所對應的公園場地與設施數量，以此為規劃設計導則的生成提供參考。分析表明，13個指標與公園場地和設施數量滿意度顯著相關，即指標數值越高，使用者的數量滿意度越高。例如，活動草坪總面積越大，使用者對草坪寬敞程度的滿意度越高。同時，場地與設施的絕對值指標與使用者滿意度相關性更大，相對值指標與滿意度的相關性較小。絕對值指標中，園路總長度(p=0.005)、主園路長度(p=0.014)、次園路長度(p=0.016)、廣場總面積(p=0.013)、大型廣場總面積(p=0.046)、草坪總面積(p=0.030)、水體總面積(p=0.018)、跑道總長度(p=0.060)、健身場地總面積(p=0.025)和閱報欄總數(p=0.003)與游人滿意度呈顯著正相關。相對指標中，水體面積與公園面積比(p=0.019)、球場面積與公園面積比(p=0.007)，以及健身場地面積與公園面積比(p=0.046)與游人滿意度呈顯著正相關。

表4 數量滿意度與場地和設施數量間的關系

圖3 數量滿意度與場地和設施數量間的線性關系(僅列出有顯著關系的指標)

3.6 基于滿意度的公園場地與設施數量

提取上述能顯著影響使用者數量滿意度的13個場地與設施指標代入線性方程，得出當使用者滿意時(y=4)的公園場地與設施數量，并與現行的國內外導則進行比較(表5)。例如，當y=4時，代入園路總長度的線性方程y=0.000 040 76x+3.94，得出園路長度(x)為1 472m；代入活動草坪面積的線性方程y=0.000 033 8x+3.383，得出活動草坪總面積(x)為18 254m2；代入健身步道長度的線性方程y=0.000 293x+3.755，得出健身步道長度(x)為836m。將其余指標依次代入每個線性方程，得出主園路長度166m，次園路長度543m，廣場總面積10 627m2，大廣場面積10 403m2，水體總面積99 432m2，水體與公園面積比1 863m2/hm2，球場與公園面積比470m2/hm2，健身場地1 863m2，健身場地與公園面積比383m2/hm2，閱報欄6個。

表5 基于滿意度的公園場地與設施數量

4 結論與討論

4.1 深化細化現有公園設計規范，對場地與設施配置提出定量化配置指標，突出公園個性和共性

分析表明，不同公園之間在場地和設施配置與滿意度方面存在較大差異。例如，有些公園有較大的免費兒童活動場地與健身場地，有些公園則沒有配備這些設施。滿意度評價方面，綜合公園中，長風公園與閔行體育公園各項滿意度較高，而靜安公園的球場、健身設施及免費兒童活動場地滿意度得分較低；社區公園中，金橋公園與羅溪公園滿意度得分較高，而楊浦公園與江浦公園得分較低。上海近年逐步推進公園更新與改建，有些開園時間較長但還未更新的公園滿意度較低，如楊浦公園。這些差異提示設計者要注意不同公園的場地與設施狀況，有針對性地進行提升。基于定量數據分析公園場地和設施狀況與滿意度的關系，可以幫助我們更為直觀地比較不同公園的狀況，找到需要改進的方面。在未來的規劃設計中，也需要在定量層面提出公園規劃設計導則，更有針對性地指導城市公園的規劃設計。

本研究未進一步討論不同年齡公園使用者的滿意度差異，未來研究要彌補這一不足，以便更好地滿足不同使用者的需求。本研究中的公園大多位于人口稠密城區，未來研究可關注人口較少的城市外圍地區。

4.2 加強運動設施、社交設施與輔助設施的配置

滿意度調查結果表明，使用者對于公園中的運動設施(球場地、免費健身器材、免費兒童活動場地)、社交設施(餐廳/茶室、展覽館)與輔助設施(飲水點、閱報欄、遮陽/遮雨設施)的滿意度較低。隨著時代的進步，人們訪問公園的目的已從單純的欣賞自然景觀，轉變為與健康和社交相關的綜合游賞。因此，需加強上述設施的配置，更好地滿足使用者的需求。

4.3 重視場地與設施配置的絕對值指標

分析結果表明，相較于相對值指標，公園場地與設施的絕對值指標能夠更加顯著地影響使用者對場地與設施數量的滿意度，也就是說，使用者更加關心主園路的總長度、跑道總長度和健身場地總面積，而非園路密度、跑道長度與公園面積比等相對指標。使用者在公園中的游憩活動往往受限于體力與閑暇時間，只使用一部分場地與設施。例如，游人的體力只能支持在公園中跑步800m或散步2km，因此800m長的跑道和2km長的主園路就能滿足其需求，超出這一長度的跑道可能對其滿意度影響較小。因此，在未來的指標設定上需要更加關注絕對值指標。

注：文中圖片均由作者繪制。

致謝：感謝上海市容與綠化管理局的大力支持；感謝參與調研的同濟大學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