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偉強 楊璘璘
(1.廣東開放大學,廣州 510091; 2.廣東行政職業學院,廣州 510800)
在高等教育國際化浪潮下,越來越多非英語國家選擇了英語媒介教學——全英教學。全英教學成為高等教育國際化的代名詞,越來越多的大學通過英語化(Englishisation)實現國際化。過去20年歐亞大學EMI項目急劇增加,2005年起相關研究也顯著增多[1]。
已有研究對全球的全英教學方方面面進行全方位探索,但重實踐而輕理論的問題仍然嚴峻。該書系統探討了全英教學的相關概念和理論框架,以及框架對現有研究的影響。因此,該書對全英教學的理論研究和實踐具有較高的價值。本文概述其核心內容,評析主要特色。
全書分為概述與正文兩大部分。
第一章“概述”簡要介紹本書研究背景——高等教育國際化進程中英語的使用及其作用,提出了多語環境下大學的英語媒介教育(English-Medium Education in Multilingual University Settings,簡稱EMEMUS)這一概念。
作者首先回顧了21世紀全球高等教育國際化進程中英語所扮演的角色,指出英語在高校教學、研究和管理等方面的突出地位。在梳理應用語言學界“英語化”不同概念如“全英教學(英語作為教學媒介)(EMI)”“高等教育內容教學和語言教學融合”(ICLHE)和“內容與語言綜合法(CLIL)等的基礎上提出EMEMUS。作者認為該概念具有如下特征:一是涵義更廣,可以囊括更廣的研究議題、教學途徑和教學類型;二是更易理解,“教育”一詞包含了“教”與“學”兩個方面,而不僅僅強調“教”或“學”;三是表述更科學,強調“多語”背景下“自上而下”的政策和“自下而上”的實踐;四是界定更準確,范圍僅限國際化影響最深的高等教育領域。
正文第一部分(第二—三章)——理論的概念化。作者分析了全球高校EME的典型案例,闡明了EMEMUS的主要特征——廣泛性、復雜性、多樣性與情景化,提出了構建“ROAD-MAPPING”的必要性和理論依據,并對相關概念進行了詳盡解讀。
第二章描述了全球非英語國家高校的EME增長態勢——實踐形式多樣且研究范圍更廣,指出EME已成為應用語言學的研究熱點。通過對英語擴展圈(Expanding Circle)6所歐亞高校EME案例的質性分析(語言政策、學科以及英語在與其他教學媒介相互作用和競爭中所呈現的社會地位),借鑒EMI動因分析模型[2],從國際、洲際、國家、高校和課堂五個不同層面剖析了EMI動因,闡析了EME多樣而復雜的特征。
鑒于目前高校EME計劃缺失和理論反思薄弱等問題,作者提出應充分吸收借鑒上述案例,以話語為核心,突出高校多語言環境下英語與其他語言的相互作用,建立一個多維理論為指導的框架,以整體、動態和綜合方式回應EME多樣性和復雜性。
第三章“ROAD-MAPPING”框架。本節為理論建構部分,討論EME相關概念,重點從應用語言學角度出發概述了與EMEMUS相關的前沿理論,提出基于多學科理論的“ROAD-MAPPING”框架。
高等教育國際化雖然從邊緣走向了中心,但相關的三個核心概念(境外國際化、境內國際化與課程國際化)在理論化過程中均忽視了語言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鑒于語言在高校教學、科研與管理位于突出地位,前期的研究盡管也借鑒了與課程國際化相關的理論,如語言經濟學與社會語言學,從宏觀和微觀上考量多樣化的語言活動所產生的語言復雜性及其可能出現的爭議性,以更好地理解新世紀高?!罢Z言問題”,如多語制(multilingualism)、以英語為中心和情境性、可變性與多層性等。然而,上述研究仍未能全面系統地反映和解決高等教育多語的復雜性與動態性。因此,作者提出應從社會語言學出發,融合更多的相關學科,構建一個具有整體概念的EMEMUS框架——ROAD-MAPPING。
在前期“ROAD-MAPPING”(2016年)理論的基礎上[3],作者融合了高等教育國際化、多語教育、社會語言學、生態語言學、語言政策和話語等方面最新研究成果,提出了一個以話語為核心,英語角色(Roles of English)、學科(Academic Disciplines)、語言管理(language Management,M)、實施主體(Agents)、實踐和過程(Practices and Processes)和國際化及全球本土化(Internationalisation and Glocalisation)六個維度組成的綜合性分析框架(如圖1所示),這些維度既相互獨立又互為影響?!癛OAD-MAPPING”框架由六個維度的英文單詞第一/二個字母組合而成,頗具匠心,有“路標”和“藍圖”之意,意藴其可以成為EMEMUS研究與實踐的向導,指明其前進發展方向。

圖1 ROAD-MAPPING理論框架
ROAD-MAPPING框架體現了后現代社會語言學注重交際的多樣性和流動性以及交際過程中身份建構的多重性;在生態語言學上則反映為不同語言及語言與社會之間的相互關系,關注和維護語言的多樣性,認同其在文化、教育、社會和經濟的作用。這些研究立場在語言政策則表現為從原有的“自上而下”語言政策拓展到關注語言政策生態——社會成員對語言政策理解、思考和特定環境下的具體行為。同時,ROAD-MAPPING 框架十分重視話語作用,突出其在構建社會、政治和文化秩序的作用。話語被概念化為一個“共建場域”,而國際化的高校就是高度情境化的“接觸場所”,實施主體在多語環境下,圍繞教學和學習、研究或管理參與各種話語活動(即實踐和過程)。
ROAD-MAPPING 框架的六個維度均體現了上述各個學科的核心觀點。如“英語作用”強調多語言語境和英語與其他語言關系;“實施主體”的焦點是EMEMUS利益攸關者與高等教育國際化實踐間的關系和作用;“實踐和過程”體現了EMEMUS高度的情景依賴性和多樣性;“語言管理”凸顯多語環境、語言政策制定與實施以及政策利益攸關者的關系;“國際化和全球本土化”關注不同國際化和本土化模式的多維和復雜性,等等。
本章附錄部分作者對六個維度進行了簡單定義并舉例說明。
第二部分(第四—六章)為“ROAD-MAPPING”框架的應用與總結,凸顯框架對EMEMUS研究者和決策者的理論與實踐價值,闡明框架優勢以及未來研究方向。
第四章圍繞已有的四個案例展開,運用“ROAD-MAPPING”框架對EME廣受關注的領域——師生信念和課堂話語進行全面解讀,闡述框架對現有研究的理論化、設計、方法論、數據分析和結果討論等方面的價值。
案例1—2將“ROAD-MAPPING”作為研究方法框架,支撐EMEMUS不同利益攸關者多場景信念(包括態度、評價和期待)研究,重點關注了框架在研究構思、文本編碼和分析環節中的運用。案例1通過半結構化教師訪談,收集EMEMUS教師對語言和內容教學融合態度。盡管關注的是“英語的作用”和“實踐和過程”兩個維度,但結果討論時將其他維度也融合起來,體現了框架的整體性和靈活性。案例2則采用了混合研究法,對比分析三個國家的師生對EMEMUS的態度??蚣懿坏糜陂_發“自上而下”文本編碼,同時在數據分析中不斷補充新的編碼內容,即“自下而上”。案例3—4關注的是框架在EMEMUS課堂話語研究中的應用。案例3表明框架可以作為深度研究(博士學位論文)的理論框架,亦可指導研究結果的討論和分析;案例4 更多是向讀者展示如何運用框架對早前的研究結果進行新的解讀,進而說明框架能夠對復雜、多層甚至有些雜亂的數據結果進行更為全面且有價值的解讀。
第五章討論“ROAD-MAPPING”框架對EMEMUS政策的制定、管理和執行的影響。采用的三個案例分別從大學、國家和歐洲大陸三個層面探討框架對政策決策的科學性、實踐的有效度以及教師可持續發展(尤其是教師多語言能力)的意義。案例從全局上把握國際化程中EMEMUS政策規劃、設計和執行維度及維度間關系,結果討論部分亦融合了其他維度,向讀者呈現了EMEMUS的復雜性和真實性。
案例1探討西班牙一所大學EMEMUS政策規劃、制定、執行和不斷完善過程,指出該校EMEMUS國際化進程與“ROAD-MAPPING”框架相得益彰、相互促進。案例2以日本高校為背景,探討框架在國家層面對EMEMUS實踐的指導價值,從六個維度逐一勾勒日本EMEMUS的現狀和挑戰等。案例3描述了歐洲大陸高校教師發展國際培訓項目以及框架對項目研發的作用, 聚焦教育開發者的角色、信念和實踐,強調應該從“英語的作用”“學術/學科話語”和“國際化和全球本土化”維度加強培養教師。
本書最后一章(第六章)全面概括本書寫作目標,概述“ROAD-MAPPING”框架優勢和不足,指明EMEMUS研究方向。
作者認為框架的優勢在四個方面:一是作為綜合性分析框架,它既可觀照EME全貌又可用于具體研究問題,如教師發展項目實證研究或教育管理方面所面臨的困境,如第四章案例分析,框架不但為研究設計提供支持,而且也可作為分析工具服務于數據分析和編碼;二是以話語為核心,關注與語言相關問題,超越傳統課堂,轉向跨學科的EME實踐,如教師發展、政策與管理等;三是促成有效的行動,幫助研究者在分析、反思和決策中充分認識到EME的多樣性與復雜性(從研究設計到調查分析等)。同時,管理者在制定政策時應該從多維角度出發,根據本地實際情況規劃EME;四是靈活、動態,不但幫助使用者(研究者、教師或政策制定者)形成多維全局觀,而且可以依據實際對某一特定領域或維度開展深入的挖掘研究。與此同時,作者也指出框架的某些不足,如六個維度相互交織、作用,讓研究者難以把握等。
最后作者提出有待進一步研究的方向:一是其他語言(如其他國際通用語言和本土語言等)與英語并存而形成的多語現象以及這些語言的實際應用問題;二是多語背景下學術素養培養及其對教學影響;三是重視某些被忽略的實施主體,如雇主;四是信息化對EME模式,如在線教學的影響;四是超越英語為媒介的課堂,從更綜合的視角去審視高等教育國際化。
為應對高等教育國際化挑戰,2001中國教育部提出“積極推動使用英語等外語進行教學”(《關于加強高等學校本科教學工作提高教學質量的若干意見》),由此拉開內地高校EMI建設序幕,北京、上海等地一流高校EMI明顯增長[4]。目前,部屬院校平均開設19.116個使用全外語授課(英語)的學科專業(2018年中國高等教育國際化發展狀況調查本科院校報告),中國的EMI進入到一個新的階段。與EMI日益增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相關研究明顯不足,文獻研究量少,具有理論深度的著述匱乏。由西班牙一線教師Dafouz 與Smit教授撰寫的本書[5],融合多學科最新成果,既有理論深度,又具實踐價值,對我國的EMI教學極具指導意義。
第一,廣闊的跨學科視野。自 20 世紀末以來,隨著全英教學席卷歐亞大陸高校,近十幾年EMI的研究明顯增多[6],但多從語言學、教育學或政策學視角去探究EMI問題。
作者博采眾長,從國際化多語視角提出了建立EME整體框架的必要性,并從高等教育國際化、多語教育、社會語言學、生態語言學、語言政策和話語分析等獲取理論支撐,構建了以話語為中心,相互交織和相互作用的六維度概念框架,在凸顯EMEMUS多維性、流動性和動態性的同時,也為相關利益方(教師、研究者和政策制定者)的實踐指明了前進的方向,從而有助于更為全面地理解EMEMUS實踐的復雜性、局限性。此外,作者自身的學習、教學、研究等經歷所獲取的學識和感悟也為該書的框架構建奠定了厚實的理論與實踐基礎。
第二,獨特的研究視角。已有研究多從某個方面如師生信念、課堂互動、教師培訓等“教”或“學”進行[1],而作者在認同“語言工具性”的基礎上,提出要從多語“教育”的環境下看待EMI,把微觀、單一的研究融入宏觀、整體的外語教育研究,重視語言社會的文化價值。同時,強調了EMI的動態性和復雜性,把相關要素作為整體加以考量。秉持復雜系統思維,以“話語”為核心聯結EME密切相關的各個大要素,如英語角色、學科、語言管理、主體、實踐和過程以及國際化和全球本土化,全面系統地看待高校國際化多語環境下的EME問題。
“ROAD-MAPPING”框架凸出“話語”作用,將EMEMUS視為由話語構建的系列社會實踐活動。“話語”不僅包括傳統的“課堂話語”,還將擴大到EMEMUS的各個方面,如語言政策文本、項目介紹性和推廣性話語(如大學機構的網站文本)和師生訪談話語等。作者指出框架的六個維度均可從“話語”角度進行分析,同時強調“話語”與“語境”之間相互構建的關系。本書所倡導的基于話語的研究視角是對EME以往研究忽視語言核心作用的回應,為應用語言學者研究EMEMUS提供一個新的研究視角,豐富了EMEMUS研究領域和研究方法。
第三,理論與實踐相得益彰。本書遵循“基于實踐的研究”與“基于研究的實踐”原則。如正文第一部分(第四章)從歐亞大陸高校案例的質性分析入手,從五個層面對EME實施動因進行分析而闡明了EME的多樣性和復雜性,進而提出并建構了跨學科理論指導的“ROAD-MAPPING”框架(第三章),體現了“基于實踐的研究”的原則;書中的概念理論部分具有十分明顯的實踐指向性,運用大量教學實例和活動詳細闡釋如何用框架去分析已有實踐。第4—5章的師生信念、課堂話語、語言政策、教師專業發展均是目前EMI研究的熱點,作者運用“ROAD-MAPPING”框架對實踐案例進行深入細致的分析,其中六個維度的具體編碼為本書的一大亮點,極具操作性,研究者直接采用或稍作調整就可對自身研究進行數據分析挖掘。理論與實踐有機融合、相互印證,彰顯了“ROAD-MAPPING”框架的可行性與實用性。
誠然,本書也存在少許不足之處。首先,“ROAD-MAPPING” 的分析建立在“話語”的基礎上,但是本書并沒有明確給出話語的界定標準,這使得分析過程中話語的界定具有一定的主觀性。其次,ROAD-MAPPING 提供了一個六維度的分析框架,操作起來存在一定的難度,有待在真實教育情境中的不斷實踐來檢驗、反思和提升。
該書聚焦高等教育國際化進程中多語環境下的全英教學概念理論和相關研究,具有跨學科視野、視角新穎、理論與實踐融合等特點。全書內容翔實、行文流暢、邏輯清晰, 對我國全英教學與語言政策等相關研究與實踐具有重要啟示,無論是一線教師、研究人員還是政策制定者均可從中獲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