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艷秋

2020年,孫金云帶領研究團隊,20多人、5個城市、821次打車,完成了一項打車軟件的調研。打車報告系列文章發布在“老孫漫話”公號里,意外地火了。一時間,互聯網大公司“大數據殺熟”成為了國內公共輿論場的熱門詞。
對此他坦言,“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大家對出行行業的各種煩惱和期待,但另一方面,教書匠的我真不適應。”
近期,南風窗就相關話題專訪了復旦大學管理學院副教授孫金云。訪談中,感受到打車報告的出現,不是意外也不是偶然,這是“愛折騰”與“理性的好奇心”之下的自然產物,也是看似不務正業的“教書匠”,在推動商業向善問題上的一份責任。
南風窗:現在,很多國內企業感覺轉型升級的壓力陡增。有人說,在企業面前,不外乎“專精特新”和多元化兩條路。也有人說,要不要走德國模式的道路,搞隱形冠軍,搞專業化。怎么看這個趨勢?
孫金云:公司戰略原則上有這樣幾個選擇。其中一個叫專業化,“專精特新”指的就是專業化,十年磨一劍,精耕細作一個產品。第二個叫相關多元化,去做一件跟原來有一定關聯性的事。第三個叫非相關多元化,是更大程度上從外部尋找發展機遇。再加上另外一個維度,國際化。
但企業的精力、資源、人脈、管理能力是有限的,因此大部分情況會把國際化和另外幾個放在一塊考慮。實際上在管理學界有一種聲音在爭議說,中國到底應該向美國學習,走大而全的道路,發展一批可口可樂、波音這樣的公司,還是應該向日德學習發展一批小而精的企業群。
有學者提出來說,我們的企業界應該從過去大規模地向美國學習,到大規模地向日德學習。我個人認為,這是個偽命題。為什么是個偽命題?稍微解剖一下,美國的企業做到大而全,最主要的表征是它能夠通過大而全做到國際化;日德的企業小而精,是因為它本土面積比較狹小,市場狹窄,它被迫國際化。國家體量相對較小時,那些企業更傾向于走專精化的發展道路,如果國家體量比較大,可以先多元,再國際化。
以前,一些企業在向美國學習的過程中學到了一部分,甚至學到的那部分能做到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然而我們沒有學全,而日德的那些做法,我們原來就可以去做。中國體量這么龐大,企業如此眾多,行業如此豐富,為什么要強調只走一條路呢?
有企業可以走大而全,有企業可以走小而精。更重要的議題,不是選擇到底應該大而全還是小而精,而是應該去思考企業的競爭優勢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過去的十年是中國借助互聯網技術實現“彎道超車”、打造商業模式創新企業集群的十年。商業模式創新有好處,也有先天的弊端:對于市場情境有極強的依賴,餐飲行業發達,因為吃貨多,快遞行業發達,因為人口密度高、勞動力成本便宜,這些都跟土壤有直接的關聯。
我國的互聯網企業也有技術創新的內容,但從收入占比從對不同行業的侵入程度來講,還是以商業模式創新為主,這種創新會先天采用相關多元加本地化的戰略,也就是在本地做一組相關的事情。這樣做沒問題,但大家都這么做就有問題了,意味著你們走不出去。
微觀企業的競爭優勢疊加就是國家層面的競爭優勢,當企業都走不出去的時候,國家在全球范圍內的國家競爭優勢就受到影響了。要提升國家競爭優勢,就要回到微觀看哪些企業有國際層面的競爭優勢,能夠實現國際化擴張。
過去商業模式創新驅動的十年當然是重要的,但就像一個人在高速奔跑,得有兩條腿,而企業的發展根本上是:任憑世事變幻,為創新者永恒。創新指的是什么?是商業模式創新和技術創新的疊加。只有商業模式創新卻沒有技術創新,弊端很快就會暴露出來,所以我們要補的短板是技術創新。
專精特新的企業基本上都是技術創新的企業,這樣的企業很難在商業模式上直接取得突飛猛進的進步。比如做新藥,做半導體,很難做創新的商業模式。我們低頭一看,能夠實現國際化擴張的企業似乎都在深圳附近,華為、大疆、華大基因,都是在國際范圍內能夠有一定競爭實力的企業,而這樣的企業做得更多的就是技術創新。
所以與其問企業界應該向美國學習大而全,還是向日德學習小而精,我認為這個題目問錯了,更應該思考的是,我們如何在過去10年商業模式創新,已經高度發達全球領先的情況下,趕緊把技術創新短板補上,技術創新的短板補上了,就會有更多的企業能夠走國際化發展的道路,從而去把中國的國家競爭優勢提升,才能夠讓企業看到更廣闊的世界。
南風窗:商業世界,風云變幻,但有些行業卻非常特殊,比如餐飲,它受疫情的疫情的影響最大,但也有一些人走了出來。請問,餐飲這樣的“脆弱行業”,如何才能抵御外部風險。很多中小企業,其實也是“脆弱行業”。
為什么是個偽命題?稍微解剖一下,美國的企業做到大而全,最主要的表征是它能夠通過大而全做到國際化;日德的企業小而精,是因為它本土面積比較狹小,市場狹窄,它被迫國際化。
孫金云:作為企業家,疫情之下,自然有此種情境下的生存法則。具體到餐飲行業,首先疫情來了,對這件事情做個分析。第一步就是預判局勢。以前有沒有遇到過疫情查一下,一查以前遇到過非典,查查新聞發現非典時期要隔離不能出門,餐飲行業遇冷,就可以有一個思想預判:那么新冠來了,餐飲行業會遇到巨大的打擊。
局勢預判怎么去應對,我之前提出過一個重要的概念,叫無收入極限生存時長。這是要測算的,如果從今天開始一分錢收入沒有了,還能活多久。以過去的經驗判斷疫情影響的時長,以此為基礎,對比這次影響力的強弱,調整時長。
想辦法活過這個時長,可以減少支出,催收款,找到新的收入來源等等。宏觀層面的大勢改變不了,但可以改變中觀的競爭層面,只要活得比競爭對手久,疫情過去了,就可以第一個站起來去搶奪空白的市場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