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風暴在長辛店

祁建

北京豐臺長辛店是中國早期鐵路修造業和產業工人聚集地，也是京漢鐵路工人大罷工的主要策源地和發生地之一，是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工人運動相結合的起點與典范，被譽為“北方的紅星”。

1918年至1919年，長辛店留法勤工儉學預備班學生在此實習。1921年5月1日，長辛店鐵路工人工會成立，為開展北方工人運動奠定了基礎。1922年8月，中共長辛店黨支部成立，成為京漢鐵路最早的基層組織，同月爆發的長辛店鐵路工人罷工，是北方鐵路工人罷工的起點。

1923年2月，長辛店鐵路工人積極響應并參加京漢鐵路工人大罷工，為政治權利而英勇抗爭。這里孕育出北京最早的一批產業工人，是北京近代工業的發源地之一。毛澤東曾這樣評價說，中國工人運動還是從長辛店鐵路工廠開始的。

啟蒙先進思想開展工人運動

長辛店，是京漢（北京至武漢）鐵路北端的一個大站。這是個具有光榮斗爭歷史和革命傳統的地方，是中國共產黨最早開展工人運動的一個基地。李大釗、毛澤東、鄧中夏、張太雷等都曾到這里開展過革命活動。《豐臺文史資料選編》第三編記載，據當時的工人回憶：“那時候，工人生活是非常困苦的，一般的工匠，每日工資才四五毛錢……但最壞的是受工頭、總管的壓迫，所以工人非常害怕工頭、總管，但為了養家糊口，只能忍氣吞聲。在當時，工人又分為長牌和短牌，長牌是正式工人，短牌是臨時工人，一些短牌工人在鐵路上干了好幾年，也不給改長牌，不能享受鐵路待遇，每月干包活只給六塊錢……”

為宣傳馬克思主義，培養工人運動骨干。1920年12月初，北京共產主義小組決定在長辛店創辦一所勞動補習學校。1921年，李大釗等人在這里給工人們啟蒙共產主義思想。5月，工人們成立了長辛店鐵路工人工會。中國共產黨成立后，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北方分部發展長辛店鐵路工人史文彬、王俊、陶善蹤、陳勵懋、葛樹費、崔玉春等加入共產黨。

1922年4月，長辛店鐵路工人工會改為工人俱樂部，中共黨員成為俱樂部的領導核心。8月，工人俱樂部領導工人取得“八月罷工”的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長辛店的工人運動蓬勃發展，推動了京漢鐵路工人運動的發展。

1923年2月1日，京漢鐵路總工會籌備會準備在鄭州召開“京漢鐵路總工會”成立大會。京漢鐵路局局長趙繼賢將此事密報直系軍閥吳佩孚，要求制止大會的召開。吳佩孚一方面下令鄭州衛戍司令靳云鶚制止會議召開，一方面誘騙工人代表到洛陽談判。最終，大會如期舉行，但由于反動軍閥的搗亂破壞，會議草草結束，未能按預期計劃進行。為了爭自由、爭人權，京漢鐵路總工會決定舉行鐵路同盟總罷工。

“二七”罷工遭鎮壓，工人血染長辛店

1923年2月4日上午10時，幾個身著鐵路工人服裝的人，手持小白旗，急匆匆地走進長辛店鐵路工廠的各個車間，高聲喊著：“工友們，出來開會了。”頃刻間，馬達停止吼叫，機床停止轉動，喧鬧的長辛店霎時間安靜下來。鐵路工人紛紛走出廠房、火車房、電報房，成群結隊來到位于娘娘宮的會場。不一會兒，會場就聚集了3000多名工人，手拿“爭自由”“爭人權”“懲辦趙繼賢”等口號的小白旗揮舞著。

史文彬首先扼要介紹京漢鐵路總工會成立大會被吳佩孚爪牙破壞的經過，接著宣讀總工會的《罷工宣言》和《罷工通告》，指出“這次罷工，是被逼迫而成”，是“為保障我們的人格，為爭取我們的自由”“罷工的理由是光明的、偉大的”；提出撤去趙繼賢、馮云（江岸分局長）、黃殿辰（鄭州警務局長）職務，恢復總工會，由鄭州地方當局向總工會道歉，賠償損失等要求。

最后，史文彬鏗鏘有力地宣布：“長辛店鐵路工人工會執行總工會的決定，從現在起罷工了！”頓時，會場內群情激昂，工人不斷高呼：“罷工！”“罷工！”“服從總工會的決定！”“不答應全部條件決不復工！”

面對工人們高漲的情緒，趙繼賢向北洋政府交通部請求派兵鎮壓。4日下午，京畿衛戍總司令王懷慶和軍閥曹錕指揮的時全盛、葛樹屏部隊，被授命派兵鎮壓長辛店工人罷工。

1923年2月5日，王懷慶派張國慶率步兵、騎兵各1個營，曹錕派時全盛率2個營，并從琉璃河調來2個營，共計6個營的兵力包圍長辛店，分別進駐機器大廠、長辛店街市、車站等重要部門及交通要沖。

北洋軍閥的軍隊一到長辛店，長辛店鐵路工人工會就組織工人向士兵散發《警告軍警》傳單，說明士兵、警察、工人都是受苦人，都是為了穿衣、吃飯而出來賣力氣、做苦工，應該結成很好的朋友，并闡明工人罷工的緣由、目的及要求，表示如果“定要來殘害我們，我們只有拼著一條窮命，將來歷史上留下好紀念”。工人齊聲高歌，用歌聲來感染、教育士兵。歌中唱道：“當兵離家鄉，但怕打起仗。打起仗，回不來，怎能見爹娘？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小米飯、破軍裝，辛苦勞累，挨打受罵，為的是哪一樁？誰無妻子和爹娘，問你怎能忍心來開槍。”通過工人的一講一唱，有的士兵低下了頭；有的士兵直抹眼淚；有的軍官則表示是奉長官命令來此，不知是何事。

時全盛宣布長辛店全鎮戒嚴：禁止工人往來，不許行人交談，不準開會；強占娘娘宮，阻止工人入內；所有的通需要道，十步一崗；工會所在地劉家鋪，有大批密探出沒。長辛店全鎮籠罩在恐怖之中，但是工人沒有被嚇倒，秘密地傳誦著這樣的歌謠：“頭頂共產黨，懷揣革命心，手拿團結刀，別妻離子，死也光榮。”大家互相鼓勵，絕不退縮。

2月6日，罷工斗爭已經進行3天了，時全盛、張國慶糾集尚未暴露的工賊閻文周等人在于慶江家中集合，下令秘密逮捕長辛店鐵路工人工會委員及重要職員。當晚11時，這些工賊帶領軍警分別包圍工會、工會委員及重要人員的所在地及住宅。由于工會已于下午秘密轉移，軍警在工會沒有搜到人，便將工會的存款、貴重物品全部洗劫而去。工會干部史文彬、陳勵懋、洪永福、楊珍、吳禎、王永泰、李柱、易順、吳春溪及勞動補習學校教員奧雨銘、卜潤舟等11人，被軍警從家中抓捕，押至京漢鐵路長辛店警務局所在地火神廟。

長辛店鐵路工人工會的領導、骨干大部分被抓走，幸免的葛樹貴、楊詩田等人，聽到這個消息，馬上趕到工會所在地劉家鋪，許多被捕家屬也聚集到這里。這時，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副主任及秘書也來到工會，與工人研究對敵的辦法，決定由葛樹貴、楊詩田擔任領導，召集工人到位于火神廟的警務局要回被捕工人。于是，在場的工人分頭召集其他工人，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秘書立即書寫“要求釋放被捕工友”“還我們的工友，還我們的自由”等標語。

1923年2月7日，3000多名工人聚集到工會門口，發出一陣怒吼聲。葛樹貴吹響出發的哨子，尖銳的哨聲劃破了黎明的天空，浩浩蕩蕩的工人隊伍在“還我工友”大旗的引導下，似一股奔涌的怒潮，向警務局奔去。工人隊伍到達警務局門前停下，孫呈武、劉彬兩名工人前去交涉。不一會兒，劉彬被警察推了出來，孫呈武被扣留。工人情緒激奮，不斷高呼：“還我們的委員！”“還我工友！”“再不放人我們就沖進去！”等口號。這時，時全盛率士兵趕來，舉起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工人。葛樹貴沖上前去，大聲質問。士兵端著槍向工人隊伍惡狠狠地逼了過去，另一隊巡警拿著繩子向工人撲來。

葛樹貴手握大錘把，高聲召集工友們反抗，楊詩田舉著大旗，緊隨葛樹貴往前沖，工人們跟著一擁而上。槍聲響了，大街旁的屋瓦被打得“噼里啪啦”作響，時全盛企圖以此嚇唬工人，但工人們毫不畏懼，奮力搏斗。時全盛兇相畢露，用手槍向沖在最前邊的葛樹貴、辛克洪射擊，二人倒在血泊之中。手擎紅旗的楊詩田，看到工友倒下去了，猛地向時全盛撲去，也倒在了時全盛罪惡的槍口之下。

一時間槍聲大作，子彈亂飛，幾十名工人傷亡。乘此混亂之際，巡警蜂擁而上，用繩子捆綁工人，又有30多名工人被捕。

堅貞不屈的斗爭迎接革命新高潮

長辛店鐵路工人發起的“二七”大罷工被鎮壓了，中共北方區委召開緊急會議，研究斗爭策略和善后事宜，成立長辛店“二七”慘案善后委員會。

這時，長辛店的軍警對工人的活動監視更嚴了，街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在殘酷的環境下，斗爭方式不得不由公開轉入地下秘密進行。一天夜間，共產黨員楊寶倫、楊寶嵩秘密回到長辛店，看望受傷的工友和死難工人的家屬。他們二位對工人們進行安慰后，將情況一一反映給中共黨組織。

當時，敵人頒布禁令，不許給死、傷工人及家屬送錢，但仍有工友冒著生命危險，掩埋了死難者的尸體，大家又籌集到一點錢，秘密對死傷者進行救濟……

據《二七革命斗爭史》記載：“慘案前后，被捕關押在保定陸軍獄中的有史文彬、康景星等27人，在獄中雙腳被銬，雙手戴上手銬，脖子上鎖著鐵鏈，幾天后皮膚都磨破了，流血潰爛，審訊時被敵人脫光他們的衣服，用皮鞭亂抽，打得遍體鱗傷不給治療，有的慘死在獄中……他們面對兇惡的敵人堅貞不屈，表現出了堅強的革命品質。”

1924年10月23日，馮玉祥發動“北京政變”，推翻曹錕政府，這有利于北方革命形勢的發展，對工人運動和北伐戰爭也起了積極作用。中共黨組織乘機于1924年11月8日，將被關押的史文彬、康景星等14人營救出獄。1925年9月，京漢鐵路總工會在鄭州召開第二次代表會議，史文彬出席會議，當選為京漢鐵路總工會副委員長。

1925年，京漢鐵路總工會沉寂兩年之后，北方工人運動逐漸打破“二七”慘案后的消沉狀態，陸續恢復發展起來，健全了京漢鐵路工人運動的領導機構，為迎接革命新的高潮到來，進行了組織準備。

京漢鐵路工人為爭取成立總工會的自由和工人階級的政治權利，反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舉行的“二七”大罷工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第一次工人運動高漲的頂點，在中國革命和中國工人運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具有重大意義，對中國革命和工人運動產生了深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