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安玉的故事

楊少衡

陳進昌同志的長篇小說《石魂》問世，我很為他高興。

我與陳進昌于上世紀八十年代因文學而相識，至今已近四十年。當年漳州有一批年輕文友，在改革開放和新時期文學的蓬勃中相繼走上文壇，共同參與并見證了九龍江畔文學的一輪跨世紀繁榮。在那一茬漳州作家里，陳進昌是比較獨特的一位。他有更為深厚的學養背景，對新的文學理論和創作方法有更多的理解與感悟，也有著十分豐富的閱歷，當時他的中、短篇小說在《福建文學》和外地刊物發表，在創作思想與手法等方面獨具一格，別有特色，創作前景令人期待。但是生活另有安排：他因為工作需要進入劇本領域，所作薌劇劇本參加過全省調演。而后他的工作屢屢變動，在其愛人下崗辦廠過程中亦相伴創業。記得當年每次相逢，他談起工作、生活的變遷與忙碌時，總在憧憬來日得閑再拾筆創作。而我也總為他生活經歷的多樣、積累的生動素材和細節感到興奮，我覺得切身經歷與感受最為重要，那是生活對作家的贈與。上世紀九十年代后，與華安玉名聲鵲起同時，他們夫妻玩石賞石漸入佳境，都成石癡，愛石如命，越玩越深。記得一次閑談中他跟我講了一個找石運石的真實故事，過程曲折生動，充滿生活質感與情趣，聽得我不禁拍手：“這就是小說！”在我感覺里，這種生活與故事只屬于他，把它們寫出來，讓讀者了解、認知，一定很有意思。前些時候，有一天他給我打電話，告知創作完成了這部長篇小說，送我一閱，我有一種瓜熟蒂落之慨，高興之余，也充滿期待。

據我所知，這部小說是以華安玉為題材的第一部長篇小說。華安玉文化積淀深厚，遠在一萬年前舊石器時代，先人就用這種石頭制作石器。明代徐霞客在《閩游日記》中對九龍璧極盡贊美之辭。近代亦有嶺南大學教授黃鐘琴于百年前寫下的《華封觀石記》《華封觀石后記》等介紹文章。上世紀八十年代至今，華安玉先后被確定為漳州市“市石”“八閩名石”“中國十大國石候選石”“中華十大奇石”。華安縣被定為“中國觀賞石之鄉”“中國民間玉雕藝術之鄉”。有多位省委、省政府歷任主要領導到華安考察過華安玉雕。多年來經眾多媒體以及《中國石譜》《寶藏》等賞石名刊屢屢介紹，華安玉廣為人知，其玉雕和自然奇石在國內及日本、韓國等國家有了廣泛的影響和市場。華安玉產業經濟亦如雨后春筍般興起，全縣有玉雕廠家一百多家。在這一產業發展中，陳進昌不僅是見證者，更是積極投身者，他本人的奇石作品《壽龜》獲2012年全國第十屆賞石展金獎，奇石作品《浩然正氣》2018年11月參加柳州國際奇石節獲金獎。還有十幾件奇石作品獲各級石展金銀銅獎。他任過華安觀賞石協會副秘書長，《華安賞石報》主編，有過眾多賞石文章，百度上還能搜索、閱讀到他撰寫的《古往今來九龍璧》等文章。身在華安玉的故鄉，加上個人的投身和參與，為他創作這部長篇小說打下了扎實基礎。

這部長篇小說二十余萬字，通過一個家庭三男三女六個人物以及與這個家庭有關聯的幾個人物的故事勾畫了華安玉千年傳說，以及跨世紀前后十幾年間發掘、弘揚國石候選石文化的生動故事。作品表現一群九龍江北溪樸實的農村人，在改革開放大潮中從不知所措到成為弄潮兒的過程，以吳步寧的愛情長跑，龍隱洲從一個多余的人轉變為一個心地善良、有擔當的丈夫和父親等故事的描繪反映出生活、人生的美好。也通過具體情境中主人公的內心掙扎、期盼、自省和自我拷問，深入表現平靜表面之下的洶涌暗流，表達時尚戾氣對人的侵害，權力、金錢、資本對人的異化等思考。作品通過眾多生活細節展現人物內心的細微變化和巨大波瀾，讓人感到仿佛是發生在身邊的事，極具代入感。陳進昌在作品中一如既往，努力追求創作手法的某種獨特以及思考表現的深度，也表現出豐富的想象力。作為一個深度介入當地玩石賞石和石產業領域的作家，陳進昌比之他的石界同行，以文學感受與創作能力見長，比之寫作同行，則以切身經歷更勝一籌。他來寫這一個長篇小說，無疑最得其所。讀這部小說，玩石者可以從中感受自己的生活，石界外的人可以借之了解其間奧妙，從中獲益。作品中濃厚的閩南文化氛圍和特色，讓我這樣的讀者讀來更是倍感親切。

當年我在漳州生活、工作期間，曾多次到過華安。上世紀八十年代，我還曾與幾位文友包括陳進昌一起順流而下，泛舟九龍江北溪，留下非常美好的記憶。我覺得華安是一塊神奇之地，其山川雄偉壯觀，所擁有的沙建仙字潭、仙都土樓群等歷史存留赫赫有名，華安玉更是廣為人知。華安的自然、人文內涵非常值得研究與表現，無疑也為文學創作提供了一個巨大空間，是一塊題材富集之地。我接觸過若干華安作者，他們立足于家鄉熱土，工作之余潛心創作，為宣傳自己的家鄉不遺余力。以我印象，他們更多的是以散文、詩歌等文學形式來進行創作，寫成小說的目前似乎不多，長篇小說尤其罕見。陳進昌同志這部充滿華安意蘊的長篇小說問世，可稱填補了我感覺的一個缺憾。在為一位舊日作者回歸而高興之際，很期盼這部長篇小說亦能有一種帶動作用，促進陳進昌日后更多的創作，也促進更多的作者一起來推動當地創作，不負這塊題材熱土，讓華安的文化更為繁榮，也讓華安美麗的山川人文更多地為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