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英國著名女作家簡·奧斯丁的創作一直圍繞婚戀主題,在她的作品中,大致反映出當時社會幾種不同的婚戀觀,如“門當戶對”的傳統觀念,以利益交換為基礎的婚戀觀和以純粹愛情為基礎的婚戀觀。她向讀者展示了19世紀初的英國淑女們幽閉雅致的生活以及她們被婚姻所迫的無奈,揭露了上等社會的金錢至上的本質,表達了女性對平等、真情的呼喚。
關鍵詞:簡·奧斯丁 ;女性主義文學; 婚戀觀
簡·奧斯丁(Jane Austen,1775-1817)是英國女性小說家的杰出代表,出生于牧師家庭,一生大多數時光都在鄉村度過。從七歲到九歲,她曾跟姐姐上過兩座女子寄宿學校,時間都不長。總的來說,奧斯丁沒有受過正規教育,她在書信中調侃自己是“膽敢自稱女作家的人們當中最最不學無術的一位。”她終身未嫁,也從未離家外出謀生,直到42歲離世,她的生活可以說是平淡無奇、波瀾不驚。然而,就是這樣一位不起眼的小女人,卻在狹小的生活空間里,用細膩的筆觸強有力地發出女性主義文學的先聲。
奧斯丁是一個小說迷,她大量閱讀當時的流行小說,如范 妮 · 伯尼的《西西麗亞》、《愛薇莉娜》等少女成長小說和拉德克利夫夫人的“哥特式”恐怖小說 。這些女性文學先驅的作品激發她產生了寫作的欲望 。她接觸了周圍形形色色的女性 , 她也渴望將她們的生活 、她們的思想、她們的語言用文字表現出來 。她一生寫了六部小說 : 《理智與情感》、《傲慢與偏見 》 、《曼斯菲爾德莊園》、《愛瑪》、《諾桑覺寺》和《勸導》 。在這些作品中,奧斯丁創作了一群極具魅力的女性形象,她們或美或丑,或可愛或可惡,或聰明或蠢笨,她們怎么嫁出去常常構成作品的中心議題。圍繞這一議題,小說中引出許多忍俊不禁的喜劇場面和起伏跌宕的情節變化。但縱觀奧斯丁的全部作品,我們不難發現,在這些戲劇性故事的背后,有關于各種社會問題的描寫——婦女地位和出路、婚姻家庭問題、教育狀況、財產繼承、道德與習俗等等。在這個意義上說 , 奧斯丁不愧是英國女性文學形成時期的杰出代表 。
在其代表作《傲慢與偏見》中,奧斯丁塑造了伊麗莎白等多個女性形象。小說開篇點明班內特夫人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將女兒們 嫁給有錢人家,對于當時經濟不獨立的女性而言, 婚姻是她們成年以后生活來源的唯一保障。書中寫道,“大凡家境不好而又受過相 當教育的青年女子 ,總是把結婚當作僅有一條體面的退路。盡管結婚不一定叫人幸福 , 但總算給她自己安排了一個最可靠的儲藏室 , 日后不致挨凍受饑。”受經濟地位的限制,在婚姻問題上,女性自然迫使情感讓位于現實條件。她們在放棄自由意志的同時,也喪失了在人格上的平等權利。在《傲慢與偏見》中,奧斯丁揭示了女性在男權社會的艱難困境,更重要的是,她借伊麗莎白之口表達了女性對根深蒂固的社會偏見的反抗。為了實現自由意志,伊麗莎白冒著全家喪失經濟來源的危險,先是拒絕了表兄的求婚,因為她感覺到表兄只是需要一個女人,;為了實現人格平等,伊麗莎白無視達西顯赫的社會背景,又斷然拒絕了他傲慢的愛情表白。這兩次的拒絕的聲音是女性意識崛起的宣言。
作為一個女性作家, 奧斯丁沒有自己的書房,大部分寫作都是躲在公共起居室里的角落里完成的,連基本生存還要靠父兄的接濟, 這種經濟上的依附地位引發了奧斯丁對女性生存狀況深入的思考。 她以其女性獨特的視角、敏銳的觀察力和高度幽默的智慧, 把女性意識從關注自己情感轉移到關注女性眼中的一系列社會問題,尤其是婚姻和愛情。婚姻和愛情始終是奧斯丁創作的母題, 在對這一母題的探討中, 她始終把愛情和婚姻放到經濟關系中進行討論。這一創作傾向很明顯是女作家生活中遭遇了種種物質困難, 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經濟劣勢, 從而引發的思考。在19世紀初的英國, 婦女被剝奪了工作的機會, 不能獨立自主地生活, 必須依靠男性才能生存, 因此婚姻市場成為女性唯一的事業空間。在當時社會里, 婚姻的成敗決定了女性的社會地位和經濟保障。那些沒有豐厚嫁妝卻受過教育的女性只有先通過婚前的社交機遇認識富有男性, 然后再通過婚后丈夫的財富來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 所以奧斯丁在《傲慢與偏見》中提出了舉世公認的真理 “沒有財產的婦女需要嫁給有財產的丈夫”。當然,奧斯丁在她的小說里也提出了更為先進的婚戀觀, 即婚姻要建立在平等愛情的基礎之上, 女性要保持理性的判斷力和擁有獨立的人格。
奧斯丁在她的幾部作品中,反映出當時社會幾種不同的婚戀觀。首先,大部分世俗之人選擇了“門當戶對”的傳統觀念,門第和家境是他們擇偶的重要標準。《愛瑪》中,男女主人公愛瑪與奈特利也沒能免俗:愛瑪是一位富家小姐,有財產、有地位,而奈特利不僅是一位有財產的紳士,而且是一位有政治地位的地方長官。愛瑪雖然聰慧美麗,經常有樂善好施的行為,但從骨子里依然露出資產階級小姐的特性。她內心高傲,自以為是,經常以門第觀念為標準來做事,尤其熱衷于以門第觀念來撮合別人的婚姻,顯得極其勢力,且對農民嗤之以鼻,認為他們一無是處,卻對他們財產的興趣頗濃。和愛瑪屬于同一階層的奈特利先生則完全不一樣,他謙和、誠懇,不僅能夠包容愛瑪的各種缺點,而且能夠耐心開導勸解愛瑪,使這場基于門第等級觀念的婚姻得以維持。
其次,是以利益交換為基礎的婚姻觀,這在 18 世紀傳統守舊的英國比比皆是。《傲慢與偏見》中,年輕的牧師柯林斯來到朗博恩村的目的除了明確繼承本納特先生的家業外,還要找一個能有利于其未來各方面發展的妻子。于是,柯林斯接連對幾位小姐展開了攻勢,結果都以失敗告終。柯林斯的婚姻觀念建立在功利主義思想之上,對愛情本身幾乎忽略不計。這時同樣把婚姻看作利益交換手段的夏綠蒂主動向柯林斯示好。在這樁婚姻中,夏綠蒂看中的是柯林斯先生對班納特先生家業的繼承權以及日趨提升的社會地位,而柯林斯則需要一個“女人”作妻子,使其成為教區的表率。這就印證了開篇之言“富有的單身漢必定需要一位太太,這是一條舉世公認的真理”。《理智與情感》中,愛德華·費拉斯的母親阻止愛德華娶露西,堅持讓他娶莫頓小姐,是因為莫頓小姐有“三萬鎊的財產”,如果娶了露西,“婚后必然陷入貧窮”。《勸導》中羅素夫人因溫特沃斯的財產少而勸導安與其分手,這些都屬于利益互換模式的婚姻。
第三種是基于純粹愛情的婚戀觀。雖然在當時的社會中,這種完美型的婚姻并不多見,但簡·奧斯丁還是在作品中表達了對理想模式的憧憬。《勸導》中,安妮和溫特沃斯的婚姻就屬于新型婚姻模式,不依靠家庭、財 產和地位,而是勇敢沖破門第觀念,靠個人奮斗和努力爭取幸福,可以說是簡·奧斯丁小說中“愛情至上” 婚姻的升華。安妮雖然出身沒落貴族,卻并不以此為榮,也不嫌貧愛富,與沒有財產和沒有地位的青年軍官溫特沃斯真心相愛,大膽地訂下婚約。在遭到父親和教母的極力反對后,出于“謹慎”,被迫忍痛與心上人解除婚約。然而八年中,安妮卻一直為這個錯誤的決定而后悔,決定不再尋找新愛,表明了她對愛情的忠貞不渝。八年后,當溫特沃斯衣錦還鄉,發現安妮依然愛著自己,決定不再放棄,尋回失去的愛,最終兩人結為伉儷。這與《理智與情感》中愛德華和露西的終成眷屬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基于純粹愛情的婚姻。
奧斯丁崇尚愛情的婚姻觀念并不只是紙上談兵,她在實際生活中也是按照這樣的標準做出抉擇的。據說,在1802年,她在朋友家做客時遇到鄰家一位家境殷實的青年—哈里斯 比格 威特爾。青年向奧斯丁求婚,她先是答應了。但經過一夜的思忖,第二天一大早又反悔了。悔婚的理由,大概就是她在給侄女的信中勸告的沒有愛情萬萬不能結婚。她對愛情的執著向往和堅持,對婚姻選擇的理性與智慧,或許是最能與讀者引起共鳴的部分,也是她的作品受到認可和肯定的原因。只可惜,她生命短促,在文壇一閃即逝。正如伍爾夫在《論簡·奧斯丁》中感慨: “在她剛剛開始對她自己的成功感到自信的時候, 與世長辭了。” [1]
奧斯丁最難能可貴之處在于:她向讀者展示了19世紀初的英國淑女們幽閉雅致的生活以及她們被婚姻所迫的無奈,揭露了上等社會的金錢至上的本質,表達了女性對平等、真情的呼喚。“她立足女性立場,將19世紀初的社會現狀和兩性世界里虛偽粉飾的幕布撕開,展示眾生百態和女性在婚姻和愛情之途上的艱辛和努力。” [2]她與當時社會的錯誤觀念毫不妥協,勇敢地反對只談經濟、不談人格平等和真實情感的世俗婚姻。這一點就足以使她成為英國女性文學發展史上的第一座豐碑,她那具有鮮明的女權主義的啟蒙思想,就像一道曙光,為女性文學的發展照亮前路。
參考文獻
[1] 弗吉尼亞·伍爾夫:《婦女與小說》,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12年,第78頁。
[2] 李維屏:《英國女性小說史》,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13年,第104頁。
作者簡介:
趙若純(1974— ),女,山東濟南人,濟南職業學院公共教學部副教授,研究方向為世界文學與比較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