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聽

自從疫情爆發以來,我們每天都被包圍在各種繁雜的信息當中。
確診數據、防護常識、一線物資困境、病人家屬求救……一次又一次激起了我們內心的柔軟,讓人每天都經歷情緒的起起伏伏。
更要命的是,最近的新聞還動不動就出現反轉。難怪有人說,自己最近一個月被“打臉”的次數,比過去十年都多。
在恐慌中,不少人陷入了另一個極端。從一開始的什么都信,變成了什么都不信。無論是對待網友求助還是機構發言,都要用懷疑的目光先審視一波,仿佛患上了“謠言PTSD”。
但最近發生的很多事情卻告訴我們:網上很多所謂的“質疑”只是盲目站隊和惡意的情緒發泄,并不會將我們引向真相。
如果你在社交網絡上仔細留意,就會發現網上的很多言論,與其說是認真提問,倒更像是在抬杠。
一位博主在微博發了一張照片,上面是江西九江市的一個街道辦所謂的“防疫”標語,上面寫著“湖北回來的人都是定時炸彈”。
博主本意是吐槽標語中的地域攻擊,結果微博發出去以后,卻引來了一大群“線上偵探”,通過分析圖中細節,試圖論證博主故意P圖造謠。
有人研究布料的下垂的走勢和透視原理;有人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放大鏡,比對不同角度的照片中墻磚數量的不同:甚至還有網友極其認真地在圖中標示出了哪里有液化痕跡、地磚不在同一平面、字體沒有向下彎折等一系列的“P圖細節”。
到這里還能說是網友們謹慎,畢竟此前翟天臨的學歷翻車事故就多虧了網友們翻論文庫、對時間線等“送錘”操作,而更早的網紅“表叔”楊達才,更是因為一張戴名表的照片就被扒了個底朝天。
但這位博主后面遇到的事兒,就只能用“杠精”來形容了。
他為了證明圖片的真實性,曬出了當地街道和派出所民警的聊天截圖,也有網友在親自去街道辦核實后向他道歉。后期湓浦街道辦還在微博上發了一個正式聲明,闡述了整個事件經過并道歉。
結果依然有人在評論里指責博主是“造謠造全套”,連街道辦的官博也被要求認證,否則一律視為“博主小號”。
他們大概在心里已經認定了博主是“帶節奏”抹黑地方。一旦開始站隊,那么只要是跟自己立場不同的證據,便都是偽造的;所有讓自己難以辯駁的澄清,通通都是“陰謀”。
實際上,自從疫情爆發以來,由于一定程度上的信息混亂,這種抬杠式的質疑一直頻頻出現在輿論場上。
無論敘事者如何擺事實講證據,總會有些自作聰明的“福爾摩斯”,抓住一點細枝末節就聲稱自己“戳破了謊言”。
其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個例子發生在大年初一。
身處武漢的女孩因為父親在醫院沒有得到及時救治,在微博上求助,結果卻遭到評論區一水的辱罵,說她造謠,質疑她是“職業醫鬧”。
女孩為了證明身份在網上貼出了父親的診斷書、處方、看病記錄,然而網友不但不相信,還罵得更狠了。
就因為女孩把吸氧機說成了“呼吸機”,就被一位自稱是留美的醫學高材生抓住了“破綻”:“哈哈哈哈哈,呼吸機自己上的?你把插管的過程來說說吧,插管前給了多少Versed propofol?肌松藥給的哪一種?插管用具是shiqblad,M graph 還是glide scope?”
求助的女孩一邊為病重的父親奔走,一邊在怒罵聲中試圖“自證清白”。到了凌晨,她在微博上打出三個字:過世了。
誠然,每個人都有質疑的權利。甚至那些如今看來冷血又傷人的評論中,真的不乏有人心懷善意。
畢竟那幾天人們被網上各種真假難辨的信息包圍,還正好剛剛發生了眼科醫生被刺事件,對于醫鬧的憤怒正處在極點。
當女孩在一開始就被輿論定性為“醫鬧”,那么無論她展示的證據多么有力,任何一點小失誤都會變成“把柄”,變得毫無可信度。
在這樣的情境下,所謂的質疑與其說是為了尋求真相,更像是網友發泄情緒的出口。
仔細回憶起來,對社會事件本身的討論逐漸演變成面向當事人的網絡暴力,并不是從這次疫情才開始的。
在國內最廣為人知的網絡暴力題材電影《搜索》中,女主角葉藍秋因為得知自己患癌心情極度低落,在公交車上拒絕給大爺讓座,被拍下視頻。
隨著視頻在網上的迅速發酵,葉藍秋遭遇了人肉搜索。沒人聽她的辯解,她的生活就此被逼到死角。
而姚晨扮演的記者,更是打著“追求真相”的旗號,開始狂挖葉藍秋的私生活,不僅藏起了葉藍秋的道歉視頻,還把她炒作成了“小三”的形象。
在電影中,無論是記者還是網民,都在真相并未明晰的情況下,就僅僅靠著“直覺”盲目站隊。
即使后續被打臉,也可以輕飄飄說一句:“我不過是質疑一下,沒有惡意的啊。”
《搜索》上映于2012年,然而在此之后,我們依然看到過太多的“葉藍秋”。
在2018年的“小鳳雅”事件中,有自媒體爆料:兩歲女童王鳳雅患上“視網膜母細胞瘤”,其父母在向社會募捐15萬元后并未用于救治王鳳雅,而是帶著兒子去北京治療兔唇。
一時間,對于鳳雅父母重男輕女、“利用女兒行騙”的指責甚囂塵上,給他們造成了極大的精神痛苦。
然而后續的調查卻發現,小鳳雅父母實際上只收到3萬元捐款,且基本用在了女兒的治療上,并不存在詐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