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件貨物運輸中船貨碰撞責任的劃分

袁頎

【摘 要】 為厘清重大件貨物運輸中船貨碰撞責任，針對船舶所有人與承租人之間常采用BIMCO的HEAVYCON合同范本，指出存在非兩船直接接觸發生的碰撞是否屬于船舶碰撞、承租人及保險人是否需要承擔賠償責任兩個爭議焦點。通過對合同相關條款設定的解讀，查閱英美法下對碰撞的定義、英美法判例，承租人及其責任險保險人應對貨物與他船碰撞承擔賠償責任，船舶所有人可向承租人索賠，從而更符合合同制定原則及條款理念的初衷。

【關鍵詞】 重大件貨物;碰撞責任;保險索賠

重大件貨物運輸的船舶所有人與承租人通常采用波羅的海國際航運公會（BIMCO）推薦使用的HEAVYCON標準運輸合同約定雙方權利義務。雙方對各自的船或貨及其產生的責任在何種程度內負責，對于各方及其保險人來說至關重要，影響各方所承擔的風險大小以及賠償范圍。

1 HEAVYCON合同約定

重大件貨物是指體積大、質量大，且需要通過半潛船或重吊船才能完成裝卸及運輸的大型設備或作業平臺。重大件貨物運輸的船舶所有人承擔的風險較承租人的更大，產生風險的原因除了裝卸工藝復雜外，在運輸過程中還較易受天氣或者視線因素的影響而發生險情。依照航運慣例，船舶所有人及租船人之間常采用HEAVYCON 2007重大件運輸合同，以約定雙方的權利義務及各自的風險承擔，同時就雙方投保義務進行相應的約定。

HEAVYCON合同第22條中的“Knock for Knock”原則（簡稱“KFK”），俗稱“船管船、貨管貨”原則，以事前分配的方式約定雙方風險承擔，目的是確保一方不會因過重的賠償責任而致本身營運陷入困境。具體來說，船舶所有人對船舶或其附屬財產及費用、人身傷亡負責。如：租船人因此遭受損失和損害，或遭受任何索賠及訴訟，船舶所有人應予以賠償;反之，租船人對任何原因造成的貨物損壞負責，或者因貨損對第三方的賠償責任負責。相應地，第26條有關雙方投保義務的約定，要求承租人安排妥其間的貨物相關保險，包括貨物本身的滅失風險及貨損對第三方責任的賠償，保險人承諾放棄對船舶所有人的代位求償權。這與一般船舶貨物運輸合同的約定差異甚大。

2 爭議焦點

2.1 非兩船直接接觸發生的碰撞是否屬于船舶碰撞

HEAVYCON合同范本適用英國法。英國法沒有對碰撞的含義進行專門的定義。從英美的一些判例可以看出，即使是由于船舶航行過失導致的船載貨物受損或貨物與他船發生接觸，也屬于船舶間碰撞事故，不能因為兩船并未實際發生接觸而否定其碰撞的事實。根據《1910年統一船舶碰撞若干法律規定的國際公約》第1條對碰撞的定義，船舶碰撞僅限于船舶之間且發生實際接觸造成的海上事故，只有船舶部位之間產生物理作用，才適用該公約有關船舶碰撞的規定。我國《海商法》借鑒國際海事委員會早前起草的《確定海上碰撞損害賠償的國際公約草案》，對碰撞的定義不要求船舶間發生實際接觸，若因操縱不當或者不遵守航行規章致使財產損失的，也適用船舶碰撞章節的規定。這從側面認可了非兩船直接接觸在船舶碰撞領域的適用。

綜合來看，隨著航運市場的發展，船舶碰撞已不要求兩船間有實質性接觸，只要造成滅失或損害的后果，即使間接碰撞，也適用船舶碰撞的條款。

2.2 承租人及保險人是否需要承擔賠償責任

英國是判例法國家，根據從前的判例對其后發生的類似案子確認責任，未能夠查到可靠判例加以佐證。不難推測，合同方傾向于約定更私密的仲裁方式解決爭議，從而無法從判決結果上確定歸責原則。

HEAVYCON合同第22條使用了“including”一詞，將租船人財產的損失、對貨物延遲造成的責任、對殘骸的清除和移動、照明或設置浮標的費用、對其人員傷亡的風險均歸于承租人承擔，但承租人或其保險人承擔的風險是否僅包括這4項，一直都是船舶所有人的保險人與承租人的保險人爭議的核心。

承租人的保險人在承保時，通常會在保單中明確航次信息、基于HEAVYCON合同的約定，但并不會將間接碰撞產生的損失在保單中特別列明賠償，因而由保單措辭無法清晰推斷該碰撞責任是否屬于保單承保范圍。

鑒于重大件貨物超重、超寬的特點，其勢必在航行中會阻礙駕駛臺視線，且加大操控難度及碰撞風險。BIMCO作為更偏向考慮船舶所有人風險的組織，如果將條款作限縮解釋，承租人的保險人僅需承擔列明的4類風險，那么船舶所有人在運輸過程中承擔的風險明顯要大得多。如果對條款作擴大解釋，將貨物可能導致的任何對第三方的責任（包括貨物與他船觸碰發生的碰撞責任）劃歸在承租人應該承擔的風險中，對船舶所有人、承租人在運輸過程中的風險進行合理的劃分，則顯得更為公平及合理，更符合“KFK”原則及條款制定的特別意義。

綜上所述，筆者更傾向于對第22條作擴充解釋，得出：對因與貨物有關的第三方責任，由承租人及其保險人承擔風險及賠償責任;在出險后，由承租人的保險人及時介入勘查、分析，確定對被侵害方的賠償比例。

3 建 議

合同約定的意義在于提前明確雙方權利、責任，以免造成其他的間接損失。鑒于目前無英美法判例參照，對于重大件貨物運輸項目，筆者從事前預防、事中控制、事后處理等3個方面提出建議。

3.1 事前預防

做好各項預案機制，或不定期舉行演習、演練，做到防患未然，出險后及時通知保險人，履行被保險人義務，及時止損，防止間接損失的擴大。具體為：

（1）在項目談判合同訂立前，了解及調查擬簽約公司的資質，對于有債務糾紛或不良記錄的公司在簽約前謹慎考慮。

（2）合同談判初期，將承租人需要投保的險種、覆蓋的風險，與承租人充分說明。根據合同第一部分及附錄優先于合同一般條款的約定，宜在附錄中對標準條款的內容予以擴充、細化，明確保險需要覆蓋的范圍、責任、保險人的承保能力。除了HEAVYCON合同范本中第26條關于保險的約定外，還有第31條有關舶航行經過特戰區域或者海盜等高風險區域而產生的額外保險。必要時，請保險人出面澄清。

（3）在合同簽訂后裝載貨物前，要求租船人根據合同約定，提供合同要求的保單，檢查是否添加船舶所有人為共同被保險人、保險人是否在保單中明確載明免除對船舶所有人的追償。如果租船人未按照要求提供相應保單，則應拒絕裝貨，并計算相應的滯期費，以保障后續若出險則保險權益能夠得到保障。

3.2 事中控制

若險情已不可避免地發生，船舶所有人應為了船貨的共同安全作出努力，同時盡到合理減損義務，以免后續被承租人就損失向船舶所有人進行索賠。具體為：

（1）航行中，船舶所有人要督促船長做好瞭望、監查、定時巡邏勘查的工作，按照加入的海事公約嚴格執行。

（2）因項目執行需要變更或補充協議，應及時做好書面記錄，確定雙方的權利義務關系，及時做好合法、合規、合理的安排。

（3）如不幸發生意外，及時對船上航行記錄儀等錄音錄像設備留好存檔，向租船人、保險人發出書面通知，保險人及時派員進行現場查勘，采取必要的跟進措施，防止損失進一步擴大。

3.3 事后處理

在船舶已處理完畢險情后，及時做好發生原因、處理經驗的歸納與總結，吸取教訓，避免類似情況的再次發生。

隨著我國航運業的不斷壯大，國內越來越多企業涉獵重大件運輸，國內航運企業及司法實踐也基本認可HEAVYCON合同條款的效力。HEAVYCON合同范本條款言簡意賅、條理精煉，各大公司在簽訂合同時，需要不斷梳理航次經驗，與實踐接軌，特別注意“KFK”原則，進一步明確權利義務，制定完善的保險方案，形成一份符合本公司特點的合同范本，以順利完成每個運輸項目。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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