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基因分析的傳統工藝美術技藝創新探索
——以景泰藍工藝的創新實踐為例

許曉婷

（常州紡織服裝職業技術學院，江蘇 常州 213164）

0 引言

近年來，在國家政策的大力倡導下，傳統工藝美術技藝的創新設計層出不窮，豐富多彩。如何讓傳統工藝能夠實現“創新性發展、創造性轉化”成為當下工藝美術行業與設計行業共同關注的熱點。

傳統工藝美術技藝的傳承如果只停留在工藝的完全復制，是無法實現突破性發展的。隨著環境的變化，原材料稀缺、工藝復雜和實用功能脫節于現代社會的傳統技藝勢必被淘汰，因此，必須對傳統工藝美術技藝從裝飾圖形的設計，到工藝技術、原材料的使用和產品的功能等多方面進行與時俱進的創新發展，否則，那些不適應時代發展的傳統工藝技藝難免會因為工藝的復雜、尤其是加工過程對環境造成潛在危害以及材料的不可再生等原因而消亡。

1 類比生物基因提出工藝基因

基因是生物體攜帶和傳遞遺傳信息的基本單位[1]，也叫遺傳因子,它儲存著生物整個生命周期的信息。每種生物都有各自的基因庫，基因復制使得生物種群的特性加以延續。借鑒生物遺傳學分析，社會學家提出文化基因的概念。文化基因有著豐富的內涵，語言、文字、文學、繪畫藝術、民間工藝和音樂舞蹈等都屬于文化基因的范疇。從社會學角度來看，結合各地區、各民族文化傳承的情況分析，文化基因的復制使得各地區、各民族的文化保持特色且不斷延續。從傳統工藝美術技藝的傳承來看，每一項傳統工藝美術技藝的傳承也同樣會保持其遺傳信息，使得該項傳統工藝美術技藝在不斷發展的過程中，保持相對穩定的藝術特色，這樣造就了世界各地不同傳統工藝的個性特質。

從傳統工藝美術技藝的個案來看，工藝會隨社會的發展而產生或復雜或簡化的程序，但其核心單項技術會相對穩定，依托于核心技術的裝飾美感也會保持相對穩定，形成其特有的裝飾美學特質，這與生物遺傳有著類似的歷程。假如人們將傳統工藝美術技藝類比為生物個體，組成其技藝的單項技術可以類比為組成生物個體的基因，而依托于單項技術的裝飾美學特質可以類比為工藝美術技藝的“遺傳信息”，也可以稱之為工藝美術技藝的遺傳密碼。學者王敏就曾經做過相關類比：在工藝美術技藝中，一個單項技能就是一個“基因片段”[2]。一種工藝實際是由一系列的技能點構建的一個技能系統，是“基因片段”的組合。

假如說，工藝中的單項技能是一個基因片段，那么裝飾美學特質就是其遺傳信息，就如生物學中的遺傳信息隱含于生物基因之下，裝飾美學特質也蘊含于傳統工藝的技能片段中。關鍵性基因會保持遺傳信息的代碼，在傳統工藝技藝中，裝飾美學特質也是由關鍵單項技能所顯現。這種關鍵單項技能依托于材料形成，所以“關鍵單項技術+材料”與“裝飾美學特質”是相輔相成的，人們可以將這種裝飾美學特質稱之為傳統工藝的遺傳密碼。

2 傳統景泰藍工藝創新的工藝基因分析

以傳統景泰藍工藝的創新實踐為例，當代社會已有許多基于傳統景泰藍工藝創新的工藝，由于其改變了工藝、材料等元素而不被正統的工藝美術人士認可。通過提取關鍵技能進行工藝基因分析，探尋蘊含于工藝基因之內的遺傳密碼——景泰藍工藝的裝飾美學特質，假如該項創新工藝美術技藝的內涵是景泰藍裝飾美學特質的復制，則應該認可它與傳統景泰藍技藝的傳承關系。

從生物進化的角度分析，傳統工藝也是需要隨環境的變化而發展的，“物競天擇”同樣適用于傳統工藝美術技藝的發展。如同生物的進化，傳統工藝美術技藝的發展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受到來自于自然資源、人文認知發展等多方面影響，其工藝不斷結合各時代技術的發展對材料、加工手法等進行改變，裝飾風格也會隨人文認知而變化，但當人們運用生物基因學分析傳統工藝美術技藝與當代創新工藝美術技藝的內在聯系時，就會發現其核心裝飾美學特質是相對穩定的復制。這種裝飾美學特質也反映了民族的一種審美價值取向。

南京大學歷史學系教授徐藝乙說：“傳統手工藝從古人的生產生活中誕生，由傳統工藝品構成的和諧空間體現了中國人的審美觀和價值取向，在今天，值得人們去理解和傳承。”[3-4]人們可以借助生物學的基因分析方法，探尋當代與傳統工藝美術技藝的內在繼承規律，讓更多的傳統工藝技藝有更豐富的創新發展可能，讓多樣化的審美價值在未來可以持續發展。

以景泰藍工藝為例分析，其藝術的裝飾美學特質與其關鍵性制作技術密不可分：傳統景泰的銅質胎體上大面積的釉料上色會導致很難控制其平整度，燒制中大面積的釉料會導致表面燒結出現爆裂、沙眼等殘次，前人才會設計復雜而細小的裝飾紋樣進行掐絲、上釉，利用金屬絲線將釉面分割為細小的隔斷，既有利于釉料的填制，也有利于后期燒制釉面的完整度，這兩個關鍵性工藝技能點（工藝基因）最終形成景泰藍與其他傳統工藝不同的視覺美學特征。景泰藍關鍵工藝基因分析如圖1。

傳統景泰藍工藝由于其自制作工藝帶來的華麗裝飾效果，明清時期一直作為皇家御用工藝，為追求更加極致的華麗裝飾效果，工序越來越復雜，從繪制畫稿到最終完成成品實際需要108 道工藝，需多人配合完成。繁復的工序帶來極大的時間與人工成本，原材料使用的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資源，比如其胎體和嵌絲采用金、銀、銅等貴金屬，填充的釉料甚至是由寶石級礦物研磨制成，經過窯爐高溫燒制使釉料發生化學反應，最終形成玻化表面，外觀最后還要經過鍍金處理，才能造就一件精美的工藝品。景泰藍藝術品因為材料的稀缺、工藝的復雜，對制作環境與工具設備都有特殊的需求，即便在當代，傳統景態藍工藝品也很難在民間流行。

當代科技快速發展，對于該項傳統工藝的傳承也呈現多維發展：有在工藝上進行改進以降低窯燒失敗率的；有在釉料的研制上豐富其色彩種類的；還有研究裝飾圖案設計更符合現代人審美情趣的；也有研究平價材料與簡化工藝的。總結各項研究案例，大致分為兩大方向：一是向高端奢華的珠寶類工藝品打造；另一種則是研究降低生產成本，讓其可以走入普通人的生活。

從藝術品的收藏價值思考，不否定其向高端發展的路徑，但基于向大眾普及景泰藍藝術的角度，讓我國優秀傳統文化能夠以更親民的方式走入現代人生活的原則考慮，通過工藝基因與工藝裝飾美學特征（工藝遺傳信息）的分析，在傳承其裝飾美學特質（遺傳信息）的基礎上運用更平價、更簡化的工藝與材料制作的作品，使這項工藝得到廣泛的傳播，也讓景泰藍藝術走入大眾的生活。

在眾多對傳統景泰藍工藝的創新發展中，一種新興的景泰藍掐絲畫的裝飾美學特質與傳統景泰藍工藝的美學特質十分接近，而原材料及制作工藝成本卻不及傳統工藝的百分之一。針對兩種工藝進行對比分析后發現，景泰藍掐絲畫工藝是傳統景泰藍工藝的創新發展，它們都有相同作用的關鍵性單項工藝技能：掐絲與點藍。成品裝飾美學特質都是趨向于金絲勾勒強化圖案的裝飾效果，與填充的材料色彩形成強烈對比，典雅而不失華麗。傳統景泰藍與當代景泰藍工藝畫工藝基因分析見表1。

表1 傳統景泰藍與當代景泰藍工藝畫工藝基因分析

（續表）

繪制兩種工藝基因圖表，對比傳統景泰藍工藝，當代的景泰藍掐絲畫工藝不僅原材料更平價、更易獲得，生產工序還大大減少，工藝操作也更為簡單，更為重要的是，因為無需窯燒、打磨等工序，對于制作環境的要求也不高。

基于兩種工藝的工藝基因分析認為，景泰藍掐絲畫傳承了傳統景泰藍的裝飾美學特質，即遺傳密碼，但較之傳統景泰藍工藝的制作更為簡潔，景泰藍工藝畫的制作工藝是傳統景泰藍工藝的一個創新發展。

3 基于工藝基因分析繪制景泰藍工藝創新路徑

經過大量實踐活動，綜合成本、前后工藝的銜接、加工工藝的操作便易程度和成品附加功能等因素考慮，在工藝基因分析的基礎上從材料、加工工藝、產品開發等方面對景泰藍創新工藝進行進一步優化，使得景泰藍創新工藝有更豐富的創新性發展和創造性轉化的可能。景泰藍創新工藝實施路徑如表2。

表2 景泰藍創新工藝實施路徑

對于同一項工藝產品，技術與藝術是相互制約、相互成就的。傳統的景泰藍工藝受其加工技術影響形成獨特的裝飾美，這種獨特的裝飾美學特質是景泰藍藝術在傳承過程中要不斷復制的遺傳信息，有意識地對其加以提煉、強化，使當代創新工藝的產品保持其藝術特色，即金屬線條豐富而有秩序的分割畫面、金色或銀色線條與色彩塊面的對比、華麗而典雅的裝飾效果。例如在裝飾圖案的設計中遵循兩個原則：一是避免大面積的色彩平鋪；二是裝飾線條設計的秩序感。

4 結語

對景泰藍工藝的工藝基因進行分析，探究傳統工藝美術技藝創新的可實施性路徑，并圍繞其開展大量創新研發，積累豐富的經驗。這些探究與分析表明，基于工藝基因分析的傳統工藝美術技藝創新路徑是可操作的，并且可以有效提高創新效率。未來，基于工藝基因分析，可以對其他傳統工藝美術技藝進行工藝基因圖譜繪制，提取關鍵技能工藝基因的遺傳信息，不斷嘗試傳統工藝美術技藝的傳承創新實踐，為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創新探索可實施路徑，讓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輕學子可以通過這些路徑開展更多實踐創新活動，也使我國的優秀傳統文化能夠創新發展、與時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