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富
作為一個符號,“鳳凰男”是社會階層差異和階層流動的產物。當代中國最突出的社會階層差異是城鄉差異。城鄉二元結構作為一種社會結構內化成了李佩甫的小說意義結構。在書寫城鄉二元結構時,“鳳凰男”成了他一個重要的敘事符號。正是通過“鳳凰男”的階層流動,李佩甫小說映照出了當代社會存在的諸多問題。
李佩甫小說中“鳳凰男”往往是在農村吃“百家飯”長大的,進入城市之后,往往對鄉親們有著很強的使命感。李佩甫常常將主人公設置為孤兒,如《生命冊》中的吳志鵬、《無邊無際的早晨》中的李治國,《平原客》中的李德林雖然不是孤兒,卻也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李佩甫對主人公初始情境的設置,不僅僅是情節發展的需要,也是一種隱喻,它隱喻著主人公和鄉親們之間割不斷的血肉聯系。對于主人公在鄉村的成長過程來說,鄉親們曾是大地和土壤,是力量的源泉。但是當主人公完成了在鄉村的成長,進入城市之后,主人公背負著父老鄉親們的期望,鄉親們就會成為主人公的負擔。這里的“城市”是相對“鄉村”而言的,可能是省城、首都,如《生命冊》;也可能是縣城,如《無邊無際的早晨》。在《生命冊》當中,鄉親們成為吳志鵬的負擔。過去百家飯的恩情轉化成一種債務。吳志鵬讀完研究生,在省城一所大學里當了助教,無梁村的鄉親們不斷要求吳志鵬替他們辦事,絕大多數是超出吳志鵬能力范圍的,他作為普通大學教師無法回應這種期待。為了躲避鄉親們的求助,他接到電話時,甚至拿腔捏調地假裝自己不是吳志鵬。這給他帶來了強烈的愧疚感和無力感,甚至感覺自己喪失了為人的尊嚴,這成為吳志鵬下海的壓迫力。《無邊無際的早晨》中的李治國先后當了副鄉長、鄉長、縣委組織部副部長,小說結尾他調任另一個縣的縣長。每一次他都想給大李莊的鄉親們做點事回報他們,現實卻是當副鄉長時他帶人回到村里用極端手段搞計劃生育,當副部長的時候,帶人回去遷鄉親們的祖墳。李治國對鄉村們的虧欠不僅無法彌補,反而越欠越多。
吃百家飯完成了“鳳凰男”在鄉村的成長,可是在鄉村的成長只是“鳳凰男”成長的第一步,“鳳凰男”之所以是“鳳凰”,還在于他離開了鄉村。走出鄉村的“鳳凰男”面臨著新的環境,新的人際關系法則,在帶來人生成長機遇的同時,也伴隨著無邊的挑戰。在李佩甫小說中,“鳳凰男”闖過這重重試煉的法寶,就是“聰明”“卑賤”和“偽裝”。李德林、吳志鵬、李治國、馮家昌等人物無疑是非常聰明的,吳志鵬和李德林的聰明突出表現在他們的學習方面,吳志鵬在那個年代從農村走出來讀了研究生,留在了高校當教師,而李德林則更加突出,他成了留美博士,中國的“小麥之父”。李治國當然學業也很優秀,但相比之下,他的聰明更體現在他對生活的洞察力上。在公社給公社書記大老王當跟班兒時,李治國就發現書記有一個晚睡早起的習慣,他覺察出在書記這一種習慣里有秘密,于是每天晚上早早地打兩瓶開水放到書記屋里,早上不聽見書記的咳嗽聲,不去給書記端洗臉水。小說暗示這個秘密就是書記與廣播站的廣播員“鵝娃兒筍”有曖昧關系。
“卑賤”是李佩甫小說中“鳳凰男”的另一個法寶。中國傳統社會是一個有著根深蒂固的尊卑觀念的社會。“鳳凰男”本來就處于社會的下層,從社會階層的角度來看,他們出身卑微。但是在李佩甫小說中人物的“卑賤”,不僅僅是一種外部的社會階層觀察,更是人物的一種有意識的主動選擇,它體現為一種“卑賤意識”。李佩甫小說里許多人物為了向上爬,費盡心機,千方百計放低姿態,討好“貴人”。而這些討好的手段,往往又是為了滿足“貴人”的食色等肉體上的享受。在《無邊無際的早晨》當中,李治國正式的政治生涯是從給公社書記大老王當跟班兒開始的,他發現了書記與廣播員的秘密,小心翼翼地守護著書記的秘密。《城的燈》中馮家昌為下放的廖參謀變著法兒搜羅美食。不僅如此,馮家昌還通過聽廖參謀回憶往事的方式,加深廖參謀對他的感情。馮家昌的競爭對手“小佛臉兒”侯秘書則不斷地施展絕技“打耳”為各位首長服務。在《生命冊》中,吳志鵬沒有像馮家昌和李治國那樣卑微地依賴“貴人”,不過吳志鵬下海后的第一桶金是靠在北京的地下室里炮制粗糙的色情文學獲得的,也很難說得上是體面的。在賈平凹的小說中,也有一種“卑賤意識”,在《古爐》中狗尿苔這個人物形象上有突出的體現,不僅是狗尿苔的成長過程有體現,就連“狗尿苔”這個名字本身也是一種體現。但是在賈平凹那里“卑賤”是作家所認可的一種深層人生哲學。而在李佩甫這里,“卑賤”更多地體現為一種向上爬的策略。
盡管在“貴人”面前,“鳳凰男”表現出“卑賤”的姿態,但他們往往都是雄心勃勃的野心家。一個野心家在自己不能完全掌控的環境中要想實現自己的目的,往往需要“偽裝”。“偽裝”就是根據現實環境的需要來有意識地讓自己扮演某一種別人所期待的角色。《無邊無際的早晨》中李治國努力使自己的臉“變成機器”:“笑的時候也許正是不想笑的時候,不笑的時候也許正應該開懷大笑。”《城的燈》中的馮家昌是一個善于“偽裝”的高手。馮家昌的“偽裝”最突出地體現在他和李冬冬的戀愛過程中,馮家昌不僅出身農村,而且在農村已經與村支書的女兒私定終身,面對李冬冬時,他的內心是自卑的、怯懦的、糾結的,但是表現出來卻是剛強進取的。馮家昌幾乎是在一種精神分裂癥狀態中完成了與李冬冬的戀愛。當然《無邊無際的早晨》中的李治國在婚戀中也有與馮家昌相同的精神癥候,不過沒有馮家昌那樣難以承受。
有論者指出李佩甫小說中的進城農村青年扎根城市的法寶之一是“交心”。“交心”恰恰是一種與“偽裝”相反的策略,它就是要表現“真誠”,把自己的真實內心有意讓“貴人”獲悉。不過,這里的“交心”所表現出來的“真誠”,是一種有目的、有選擇的“誠實”,是一種獲取被信任和感情的手段。例如《生命冊》中,吳志鵬在辭職之前,向自己喜歡的漂亮女學生梅村坦白自己貧苦的出身,藉此打動梅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交心”也是一種更高級的“偽裝”。它是以經過選擇的部分真實信息來掩蓋真實意圖的策略。
李佩甫小說中的鳳凰男在事業的維度上都取得了或大或小的世俗意義上的成功:獲得了社會地位和金錢。《無邊無際的早晨》中的李治國從村里的孤兒變成了鄉長、縣長。《城的燈》中的馮家昌不僅自己謀得了官位,還把幾個兄弟從農村帶出來,讓他們過上了富貴的生活。《生命冊》中的吳志鵬下海后,賺到了巨額財富。《平原客》中的李德林官至副省長。
婚戀是反映人類學和社會問題最集中的場域,也是文學永恒的母題。與“城里”姑娘的婚戀,是李佩甫小說中的重要情節。《生命冊》中吳志鵬的第一個人生目標,就是娶一個美麗的城市女人做他的妻子。在小說中這個“美麗的城市女人”就是女學生梅村。在鄉親們那些求助吳志鵬的“可怕”的電話鈴聲響起之前,吳志鵬所想象的理想生活就是娶一個本校漂亮的女學生,戴著金絲眼鏡,圍著駝色羊絨圍巾,順著講師、副教授、教授、碩導、博導的臺階一路走下去,成為一個著名的學者。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娶一個城市姑娘,成為李佩甫小說中主人公融入城市生活的一個確證,是克服身份焦慮的需要。《城的燈》的主人公馮家昌找了市長的女兒李冬冬。在馮家昌眼里,李冬冬并不好看。追求李冬冬,純粹是為了利用她的家庭背景往上爬,讓李冬冬成為他向上爬的階梯。通過婚戀的方式,利用地位比較高的異性來改變自己的階層處境,是人類社會中的一個普遍現象,也是文學中一個重要的母題。在外國童話中灰姑娘的故事是女性通過婚戀提升自己的典型。在中國神話傳說里牛郎織女的故事最典型地體現了男性通過婚戀改變自己階層處境的想象。在牛郎織女的結構里面,牛郎是一個人間的窮孩子,而織女是天上的仙女,是玉帝的女兒。司湯達的《紅與黑》寫了于連通過兩個地位比較高的女性——市長夫人和德·拉莫爾小姐提升自己的故事,可以說是牛郎織女結構的一個例子。所以我用牛郎織女的結構來表示一個農村的小伙子進了城市以后找到一個城市姑娘,尤其是找到一個在城市里面有社會地位、有家庭背景的姑娘這樣一種結合模式。馮家昌追求李冬冬,是一種非常典型的牛郎織女結構。馮家昌是一個從農村闖出來的萬里挑一的優秀青年,當之無愧的“鳳凰男”,有著自己應得的自尊和驕傲的資本。但是進入城市以后,進入牛郎織女結構之后,他在婚戀結構中成了弱勢。這種弱勢除了他自身的社會地位低,以及與社會地位低相關的貧窮之外,還有相對不夠“文明”的生活習慣。鄉下親屬和鄉親們則是主人公自身形象的一種放大。《生命冊》展示了無知無助的鄉親們對吳志鵬的期望和不斷的索取。《平原客》中,則通過李德林和羅秋旖的婚禮,展現了鄉親們愚昧和野蠻的一面。為了不斷向上,馮家昌選擇了忍耐,甚至不惜放棄尊嚴,成了當代“陳世美”。他對李冬冬的追求,是以拋棄村支書的女兒劉漢香為代價的。馮家昌當兵以后,劉漢香在老家幫他拉扯幾個弟弟,付出了八年的辛苦。可是馮家昌就狠心把她拋棄了。拋棄劉漢香的馮家昌,也徹底拋下了自己內心的尊嚴。馮家昌的選擇讓我們想到了路遙的《人生》,在《人生》當中高家林的兩個選擇是城市姑娘黃亞萍和農村姑娘劉巧珍。他最后當然認為他和劉巧珍之間是真正的愛情,但是他最終選擇了代表更高地位和更高文明的城市姑娘黃亞萍。雖然這些人骨子里面還是更傾向于農村的姑娘,因為在農村姑娘面前他們更能夠感覺到男人的自尊,更能夠享受作為一個“鳳凰男”被崇拜被尊重的感覺,農村姑娘也更能夠滿足他們傳統的男權心理。但是為了向上爬的這樣一種心愿,他們最終放棄了自己在這方面的情感滿足。《無邊無際的早晨》中的李治國與馮家昌有著很大的相似性,他最終娶了一個副市長的女兒,這個有身份的妻子既是對他成為“城里人”的確證,也是他“向上的階梯”。但是在李治國心里始終對這個“城里的姑娘”憋著一股氣,有一種厭惡和不屑,在他的心里,只有童年記憶中梅姑那樣的女人才是他的女神。
與城市姑娘分開,是李佩甫小說中“鳳凰男”婚戀的另一種可能性。《平原客》中李德林的婚戀史是這方面的代表。《平原客》與《城的燈》《生命冊》不同,《城的燈》《生命冊》是著眼于主人公的奮斗和成長,而《平原客》是著眼于主人公的墮落。雖然小說一開始是從劉金鼎的父親開始,從劉金鼎的父親寫到劉金鼎,從劉金鼎的人生歷程引出李德林,但真正的主人公是李德林。小說從劉金鼎的成長開始,同時也是從李德林的墮落開始。在婚戀上,李德林的第一個女人是教授的女兒羅秋旖。教授的女兒,當然是一個無可置疑的“城市姑娘”。但是他們的矛盾從婚禮那天就開始了。首先是婚禮的費用都是女方出的,傷害了李德林的自尊心。羅秋旖不能接受李德林的一些不良生活習慣,例如在家里抽煙,思考問題的時候喜歡蹲在地上,更不能接受讓李德林的老父親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在李德林老家的婚禮上,羅秋旖無法忍受李德林鄉親們的粗俗和野蠻。根本上來說,兩種思維方式和生活形態無法融合在一起,誰都無法妥協,最終只能分道揚鑣。和羅秋旖離婚之后,李德林在劉金鼎的幫助下找到了農村姑娘徐二彩。徐二彩先是做保姆伺候李德林的老父親,后來兩人發生了關系,便結了婚。婚前徐二彩在兩性關系中的低姿態給予李德林的心理滿足是無可比擬的。徐二彩一句顫抖著的“你尻我吧”,讓李德林瞬間體驗到了從童年時代便強烈期待的主宰一切的雄性意味。可惜好景不長,婚后的徐二彩原形畢露,長久在農村社會底層被欺壓的她,一旦獲得了權力資源,便威風八面,虛榮心爆棚,不僅連自己的名字都改了,而且還打著李德林的旗號到處招搖。尤其是給李德林生了兒子以后,以功臣自居,簡直騎到了李德林的頭上。回老家給孩子辦滿月酒,擺了一百多桌,省內各級官員商人親戚到場送禮祝賀,出盡了風頭。李德林意識到問題嚴重,提出離婚。結果徐二彩變本加厲,甚至在肉體上不斷折磨李德林,最后李德林不堪忍受,在劉金鼎的安排下又找到了王小美做情人。王小美是一個知性女人,融母親、情人和女兒諸角色于一身,具有一定的理想性。《平原客》中李德林與徐二彩的婚姻表明,“牛郎”與“織女”生活在一起固然有許多問題,但是“鳳凰”回到“雞窩”也是不可行的。
在李佩甫小說中“鳳凰男”在戀愛階段往往占據優勢地位。例如《平原客》中李德林和他的三個女人之間的關系。李德林的第一個女人羅秋旖作為一個高貴漂亮的女性主動去鄉下的農科站找到李德林,并且在他們發展的關鍵情節中,主動貼近李德林,追求李德林。李德林的第二個女人是徐二彩。從農村來的徐二彩也是主動獻身給李德林,在一個過年的時節去浴室里洗完澡出來,撞到李德林身上。李德林的第三個女人王小美也是非常主動地照顧李德林,鼓勵李德林和她在一起。這種在男女婚戀當中的被動模式是李佩甫小說中男女關系的一個普遍模式。布勞在《社會生活中的權力與交換》里提到人際關系中處于主動的一方承擔了一種被拒絕的風險,所以處于被動的這一方占有優勢。婚戀關系中也是如此。當然也不是任何男性都可以占據優勢,李佩甫小說中的“鳳凰男”之所以能在男女關系的發展過程中占據被動的優勢,還是因為他有其它方面的優勢和魅力。在《平原客》中李德林對羅秋旖的魅力主要來源于羅秋旖對他作為一個大科學家“小麥之父”的想象。對于徐二彩來說,李德林的魅力更多地來源于他的權力。他遇到王小美的時候作者給予了更曲折的描寫,說王小美有戀父情結,其實這是作者一種煞費苦心的安排。在《城的燈》當中李冬冬喜歡上了馮家昌,那是因為馮家昌有一種“狠勁”。李佩甫小說這種男女關系當中包含著一種傳統的男權意識,女性在這里面主動把自己置于一種傳統男女關系中的女性位置,讓男性占據絕對主導地位。
《平原客》更多地集中在對“鳳凰男”自身的剖析上。在李德林從副省長逐漸沉淪墮落走向毀滅的過程中,有兩樣東西起了潛移默化的作用:食與性。一開始先是吃燴面,在他的學生劉金鼎的陪同下,吃遍了整個省城,從街頭的小面館吃到了高檔飯店,吃遍了各種面食,品位越來越高,由吃面品位提高到吃菜品位提高,后來吃完菜才上面,吃面成了上完菜的一個句號。不論劉金鼎的目的是關心老師,還是巴結副省長,可以說在李德林女色方面走向毀滅的路上劉金鼎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隨著社會的發展變化,他先是帶李德林去洗浴,刺激李德林,擴展了李德林的心理接受程度。接著物色劉二彩來照顧李德林的父親,其實是一種預備階段的妻子。再后來建立了梅莊據點,給李德林安排情人。孟子說“食色,性也”。食色對男人來說就是食物和女人,都是肉體屬性的。在李佩甫小說中恰恰是食色發揮了推動故事情節的作用,作為推動故事情節內在動力來使用的食色背后是權力和金錢。如果沒有李德林的權力,沒有劉金鼎和商人們勾結所得到的金錢,食色的需求就不可能得到這樣大的滿足。對李德林食色的滿足,又是為了獲取他的權力,最終變成金錢。“鳳凰男”的肉體性成為了他們毀滅的缺口。
特里林在《誠與真》中說:“在差不多一百年前的法國和英國社會,有一個明顯的事實是,對有野心的人來說,作為他們社會進階的體面職業是稀缺的。在這樣一種束縛重重的社會,陰謀詭計就不會令人覺得陌生……而要求順從的社會制度則依舊慫恿人們諂媚逢迎以滿足私利、謀求晉升。”“‘壞人’一詞最初所具有的社會意義決定了它后來的道德意義,這個詞語含輕蔑的詞過去是指封建社會身份低賤的人,而戲劇和小說中的壞人就是企圖超越他的出身的人。”特里林在這里所說的“壞人”,與我們討論的“鳳凰男”有高度的一致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鳳凰男”也正是“壞人”中的一種類型。“鳳凰男”的問題,在當代中國社會主要是一個城鄉二元對立的問題。正是多少年來城鄉二元對立的不平衡發展,使得“鳳凰男”成了一個突出的社會問題符號。通過這些人物形象,李佩甫對“鳳凰男”本身的問題進行了無情的剖析,也對城鄉二元結構本身進行了反思。從社學會來看,《城的燈》中的馮家昌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是在他們兄弟聚會的場景中,馮家昌醉酒后的表現,讓讀者看到權力對他的扭曲已經深深地內化為他自己的無意識了。《平原客》中,李德林和劉金鼎從一個普通的底層上升成為掌權者之后,他們發生了蛻變。權力為何對人的異化發生這么大的作用?是因為中國的社會結構,尤其是城鄉二元對立的社會結構模式。人們從農村進入城市的渠道非常狹窄,權力在這個過程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尤其是中國這樣一個有特權傳統的社會結構當中,權力的作用尤其明顯。為了獲取權力的支持和幫助,人們扭曲了自己的人性去適應權力。李佩甫小說在人性異化的描述之后,指向的是社會結構的批判。
注釋:
[1]李佩甫:《無邊無際的早晨:李佩甫中短篇小說自選集》,華夏出版社1997年版,第29頁。
[2]劉海軍,吳平一:《論李佩甫“平原三部曲”的情感表現——以〈城的燈〉為例》,《許昌學院學報》,2016年第1期。
[3][4]李佩甫:《生命冊》,作家出版社2012年版,第14頁,14—15頁。
[5]李佩甫:《平原客》,花城出版社2017年版,第106頁。
[6]【美】特里林著:《誠與真》,劉佳林譯,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16—1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