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曲山的骨頭（組詩）

□許 嵐

這根骨頭

這根晉代的骨頭。有人說他是戰死的

也有人說他是行醫天下給累死的

一座山，和一座山蓬勃生長的廟宇、翠柏、仙風

卻只有一種理由

說他是活著的。只不過經歷了多少次的戰火

顛沛流離。他才將一根趾骨，長成一雙腳

將一株翠柏，長成一位文昌帝君

將一間祠堂，長成一本書、一座文化的祖庭

沒有這根骨頭，就沒有五丁開山

更沒有《蜀道難》

這根骨頭，發出的每一聲吶喊，是曠世的

也是細致入微的

他一絲小小的呼吸

那是一顆星，帶著一炷香火在奔跑，分娩

請你一定要記住他的名字

七曲山的太陽

黎明，我從成都平原驅車而來

一進山門，一路叫囂的霧霾就不戰而敗，四處逃竄

由此，我再次相信圣潔和光芒，是有骨頭的

即使是丑陋、卑鄙、凋謝

也是有骨頭的。像落日、落葉

像無人問津在家閉門思過的張獻忠

七曲山的太陽，像骨刺，像士兵

一生都守在這里

翠云廊上

一雙手，向天空打開

就是一朵云。洗去了黑、白、黃、藍

匍匐地面，就是一個家

遮風、擋雨、乘涼、御寒

一株樹，一萬株樹

始終都保持著一種姿勢

向右修行，苦讀

他們，是翠云廊上一千年、一萬年永不褪色的

仙風、綠骨

要是沒來七曲山

我在這里開始了平生第一次的跪拜

是因為我有道、儒的血統

我每跪下去一次，骨頭就斷裂一次

像鐘聲敲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當我合掌，站起的時候

我的骨骼，便從經書的一根肋骨里，得以重生

并柔韌如初

從不燒香的我，開始了第一次的驚訝

驚訝于一滴墨，也是一座樓的骨頭

一根骨，也有像鷹一樣的飛翔

像花朵一樣的輕柔

香蠟激動的時候

我似乎看到女兒披上了一件狀元紅

下山的時候，我反復問自己

要是沒來七曲山

我的風骨是不是也將止于一場浩劫，或

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