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愛情（組詩）

□周文婷

獵物

我用自己的沉默

阻止了自己的風流

我沒有那么多天然的

相思和相思之物

荒草纏身，我手無寸鐵

胸口的小獸奔突不停

那個獵人說過

他最愛我的時候

槍里裝滿了子彈

吉日

遇見你的那晚

星星聚滿頭頂

想看我戴怎樣的頭紗更美

在這之前我已準備好

足夠多的孤獨釀成酒

款待每一句等待多時的祝福

擦干凈的玻璃攢夠足夠多的

寂靜，歡迎我們正式入住

彼此的身體里

離歌

水溫尚好，我們將身上的刺通通拔掉

寒流襲來，每一只毛孔都有疼痛的沖動

你會給我披一件合適的大氅

外加一個烤爐放在我懷里，保護

我的胃或心，然后繼續熬最黑的夜

眼淚沸騰的時候，是我們最口渴的時候

現在我有了垂釣的體力和耐力

你的眼睛里再圈養不了任何一種魚類

買好的那么多魚餌眼巴巴地看著

我們像做錯事的小孩，不敢抬頭

小權利

愛你的那一天和不愛你的那一秒

我的體溫都是三十九度

風沒吹涼我的身體前

你終究不是我的一根肋骨

不是我的一只眼睛，不是

我左手或右手最彎曲的那根線

所以，你比我更早明白

你和我有權利，互相傷害

你和我有權利，不去醫院，不吃藥

你和我有權利，老死不相往來

只是，我比你更早明白

你和我沒有權利，將溫度計

藏起來，不讓后來者居上

你和我真的沒有權利

不使用自己的權利

類似愛情

命里注定的事物

正躲在霧中不肯與我相見。

逃離大霧的那天，我沒有理由

治好你一遍遍腫痛的咽喉

我留下的消炎藥，過期多日

陽光邁著小步追上我，將

廢棄的土地，重新耕種

種上每一朵云投下的影子

——來年，收獲足夠的藍

當做你病愈后唯一證件照背景

突然想起你已經不愛我了

我不熱愛廚房

但我一直有自信做一個賢妻

我心甘情愿日復一日

為你熬一鍋又一鍋的夜

我要把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

留出你愛的書籍和憂郁的位置

我要時刻在你身邊，我要給你

我體內一寸一寸的光芒

我們并排而坐，直到天色隱暗

直到，北方的風沙徹底寂靜下來

我們又度過了平淡珍貴的一天

這些畫面總是美好到讓人落淚

只是，突然想起你已經不愛我了

時間寬容似海，我愿意祝福你

去找新的良田和愛人，新購置的

碗筷生出的青苔長成唯一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