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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遷在《史記·孔子世家》的“太史公曰”中為孔子寫下了這樣的贊論:“《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鄉往之。余讀孔氏書,想見其為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原出于《詩經·小雅·車舝》,司馬遷在這里引以贊美孔子。在中國歷史上,將具有崇高道德的人及其創作作品比喻為天地自然之子——高山的“先折東風第一枝”者是司馬遷。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劉勰在《文心雕龍》的“原道”中開篇即說:“文之為德也大矣,與天地并生者何哉?夫玄黃色雜,方圓體分;日月疊璧,以垂麗天之象;山川煥綺,以鋪理地之形。此蓋道之文也?!眲③乃f的文,雖然原意是指天地自然之作品,但他將之延伸到人類所創作的文藝作品上面來,意指文藝作品的精雕細琢,有如大自然的文章,這是對文藝作品的最佳比喻。
傳統是一條河,有如東去的大江大河般不舍晝夜,奔流不息。繼司馬遷和劉勰后,將文藝作品的精妙與天地相比的是明末清初文學家吳景旭。他在《歷代詩話》中對由屈原創立的騷體詩給予了高度評價:“經之后,賦之先,天地間忽出此一種文字。”吳景旭的比喻生動、立體,充滿畫面感。
今天,我們把人類歷史上文藝作品之經典者比喻為高峰,與司馬遷所言“高山”、劉勰所言文“與天地并生”、吳景旭所言騷體詩是聳立于“天地間的文字”等比喻是一脈相承的,是對他們精湛、高妙比喻的承繼和發揚。
回眸中華民族五千多年的燦爛文明,它之所以生生不息、氣韻綿長,歷經挫折又浴火重生,成為世界四大古文明中唯一不曾中斷的文明,并且不斷爆發出新的生命力,究其根本原因,在于中華文明所具有的多元性、包容性、開放性,同時亦在于其中貫穿始終的傳承和創新精神,一代代中華兒女將前人播撒、點燃的民族精神之火種,有如荀子所言“青,取之于藍而青于藍;冰,水為之而寒于水”般承繼和創新,使之在歷史的不同時期不斷發揚光大,熠熠生輝。
2014年10月1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重要講話中精彩描繪了中華文明成果之燦爛景象:“從老子、孔子、莊子、孟子、屈原、王羲之、李白、杜甫、蘇軾、辛棄疾、關漢卿、曹雪芹,到‘魯郭茅巴老曹’(魯迅、郭沫若、茅盾、巴金、老舍、曹禺),到聶耳、冼星海、梅蘭芳、齊白石、徐悲鴻,從詩經、楚辭到漢賦、唐詩、宋詞、元曲以及明清小說,從《格薩爾王傳》、《瑪納斯》到《江格爾》史詩,從五四時期新文化運動、新中國成立到改革開放的今天,產生了燦若星辰的文藝大師,留下了浩如煙海的文藝精品,不僅為中華民族提供了豐厚滋養,而且為世界文明貢獻了華彩篇章?!比绱酥辔乃嚧髱熀退麄児P下的文藝精品,是中華文明史上的高峰,有如啟明星,指引群星,永恒閃爍。作為后來者,我們需要的是景仰,更需要的是傳承和創新,將文藝高峰的精神和傳統在當下發揚光大,在新時代造就新的高峰。
“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今年是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這個100年是非凡的100年,中國人民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創造了人類歷史上的奇跡。我刊第6期策劃封面專題“‘天地間忽出此一種文字’——中國文藝高峰在他們筆下誕生”,以中華民族文藝高峰的累累碩果來慶祝這個非凡的100年,特別邀請詹福瑞、李山、張新科、呂周聚等諸位專家、學者撰寫中國文藝高峰的締造者屈原、司馬遷、“三曹”、李白、杜甫、韓愈、“三蘇”、湯顯祖、曹雪芹、魯迅、路遙15位文藝大家的傳記,通過講述他們“日月之行,若出其中”般非凡的生命故事,解讀和闡釋他們之所以能夠造就高峰作品的契機和原因。讀完他們的生命故事,在我們面前豁然一現的景象,即是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文藝是時代前進的號角,最能代表一個時代的風貌,最能引領一個時代的風氣。”這些高峰作品,即是一面面反映他們所處時代的鏡子,呈現了一個個時代的風貌,引領了一個個時代的風氣,繁榮和發展了中華文化。
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需要中華文化繁榮興盛。今天的中華民族處于歷史上最好的時期,“我們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接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有信心、有能力實現這個目標。而實現這個目標,必須高度重視和充分發揮文藝和文藝工作者的重要作用”。偉大的時代產生偉大的作品,相信更多文藝高峰將在這個偉大的時代誕生,為綿延悠長的中華文明增光添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