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水來客（外四首）

王向陽

是珠江的一條毛細血管

在里水的夏日

兩條游船以及游船上的人

硬是把一條河

拓展成一條有名望的水

開船的阿叔說

這里叫郁水

郁水托舉著游船

在時光的波峰上行駛

從這里往東往南

在浙江嘉興南湖里

也有一條這樣的船

那是一條百年的老船

鑒于基因的原因

那是一條不同于任何制式的船

鑒于基因的原因

那是一條破舊立新的船

不必再糾結一條水的真偽

郁水也是水

是水就能夠把一個世界托起

就如嘉興南湖里的那條船

以及船上的水手

硬是把一湖死水

拓展成一面飄紅的旗幟

叔

叔，你麻利地在工地上支木

你對木頭的熟稔令人嘆服

你與木頭打了大半輩子交道

慢慢把自己也變成了木頭

閑暇時，你很少說話

你對生活的感悟，源于

對生活的提取

木頭的每一塊傷疤

你都知道原罪的出處

叔，建筑工地的腳手架

就是你的一片天

你的天是移動的小世界

多少次你在腳手架上敲出

幸福的旋律

多少次天上的小星星

掉進你夢中的銀河

叔，有人問你的年齡

你都笑而不語，你說

年齡都刻在臉上

有一次我的孫子叫你祖父

你扯著大嘴巴笑了

臉上的年齡唰唰往下掉

掉在地上

碎成一壇生活的老酒

父親的壽辰

煙花在空中綻放

把心打開

一些喜悅騰空而起

今天是父親八十歲壽辰

整整二十六箱煙花

在父親久病下垂的眼瞼里撒歡兒

親戚，朋友，鄰居

該來的都來了

該收的禮都收了

父親的八十大壽

擺一天的流水宴

親情做的菜肴

勝過任何山珍海味

有星子作陪

煙花可以飛得更高

炮竹可以炸得更響

激情過后歸理性

再過幾天就立秋了

父親的壽辰

無關乎年齡

成熟是顯著的標志

陳年舊事

那是一個特別寒冷的冬季

由于缺衣少食

我只能從一個寓言當中

吸取溫暖

揚起斧子，對準腳下的木柴

一聲吆喝，寒冬便退卻一步

我用斧子的堅韌

對抗寒冬的威嚴

結果是斧子大獲全勝

心火在這些碎柴中燃燒

風雪使之越燒越旺

莫說流年不利

我自己也成了木柴

要把黑夜燒出一個窟窿

那是1983年冬天

我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

把一個寓言反復敲打

煉就鐵骨銅心

生活需要修補

我用鋼鐵劈出糖來

清明隨筆

今日清明，陽光明媚

也許是前段時間傷心過度

老天爺今日換了一種活法

作為一名異鄉的打工者

這樣的天氣正應景

那些長眠在故地的先祖

此刻應該感到欣慰

那些冰冷的追思

終于有了一些陽光的溫度

江濱的那塊墓園，熏煙裊裊

那里沒有埋葬我的先祖

此刻，我的先祖

正孤獨地躺在故鄉的小山岡上

在杜牧的王國里沐著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