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采一束月光安放白馬鎮（組詩）

吳 菲

月光里，我此刻倚風傾聽

嘚嘚的馬蹄在時光的舊夢里

疾馳而來

如此的場景。再來憶一段往事

靜靜的白馬河，在夜色中流淌

微瀾輕泛。

濕潤的空氣仍留有浣衣的香皂

浣衣女子早落入詩人多情的詩行

村莊，小橋，樹木，莊稼

釋放出紅黃藍綠青橙紫的七彩元素

像詩，像夢

像激情的青春

又像那浣衣女子一樣具有誘惑力

多年前的那些少年郎

踏風而來

奔突的青春與怒放的詩情

落在白馬鎮這樣的夜晚

小橋上，馬路旁，山坡上

席地而坐，對月豪飲

一杯濁酒，一點靈犀

將白馬風情與扶陽風物

像七彩圖騰般披在馬背上

向月光的更深處溯源

扶陽書院

鐵骨柔腸的趕路人，披一路月光

抵達白馬鎮。扶陽書院

羈旅靈魂的詩與遠方，塵埃落定

抬頭，仰視；低頭，觸摸

一個小鎮的歷史源流劃過

思想狂歡，碰觸到一束底蘊的光芒

月光，細數著它的年輪

拂去身上的塵埃。

赴一場甘霖，翻一頁小說

關于海明威

讓懦弱在民間散落

讀一闋清詞，關于

納蘭性德或倉央嘉措

讓美好在光陰里發芽

線裝書樸素的氣息與新書的墨香

滋養小鎮的一個又一個年代

一位老者攜著孩童，踩著月光而來

與燈火交映，窗前

在寂靜的文字里，遙看塵世繁華

白馬鎮的稻田

夜風起，稻花三五成群

蠢蠢欲動

催生一場浩大的戀愛

月白，風清，撩起幾聲蛙鳴

夜歸人，讓我想起稻花香里說豐年

這時，辛棄疾的詞風

屬于白馬鎮，抑或屬于扶來

沉默的稻草人

知道稻田的故事

靜看瘋狂，像看著自己的前世

一只麻雀飛過

稻草人虛張聲勢地擺動

沒有靈魂的雙臂

那點秘密，終究沒被識破

讓思維跋涉，抵達秋天的歌謠

廣袤的田野，谷粒橙黃，飽滿

像白馬子民祖祖輩輩虔誠的希望

流傳民間的“糶不盡的扶來谷”

今夜，我的思緒潛伏辛棄疾的詞風里

因豐碩，斂起了飛翔的翅膀

老院子

月上梢頭，皎潔了整個老院子

在它的維度空間

一幅舊畫進入我的視域

樸素，帶著滄桑的年代感

青磚，黛瓦，雕窗

還有廳屋的門檻

此刻荒涼了時光，落拓而破敗

轆轤和石磨，成為記憶的源流

它們曾經

強勢地捆綁母親的命運

此去經年，在遲暮的故園里發酵

28寸的自行車還在，是一段青春

關于穿中山裝的父親

與一襲碎花裙的母親

風靡了一個年代的自行車愛情

長情的牽牛，抵御著時光

一路嫣然，順著破敗的籬笆墻延伸

愛情傳奇，從未落幕

月光下的老梧桐沉默不語，像我

斑駁的影子

串起老院子曾經的人和事

在養心院

在幽徑，追趕一地月光

我寂寞的影子，遇見了禪意

目之盡頭。廊殿青山環抱

庭院深深，我和世界隔了一堵墻

泉池，水清

它之前不斷地在夜里

替我洗滌腳丫、血管、心臟

與掉落的頭發

空靈凝凈的世界里

沒有我的宅基地

在月光里，微閉雙目

閑坐池邊，靜聽睡蓮花開的聲音

我把過去重新晾曬一遍

回廊曲折，有人掩卷沉思

幾枝桃花是我當年的信件

月光在它的枝頭

我相信有蝴蝶飛過

它是我的信使

一只畫眉，恰好落在枝頭

接住了古剎的鐘聲

路過的行者，駐足傾聽

他們的年青或年老

和我完全沒有交集

此刻，在養心院

我只想要一把搖椅

一直搖，一直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