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外二首）

張玉錫

小村不喜歡被縱橫交錯的阡陌縛住

躺在生長蕨蕨草苦苦菜的山下

牛羊尖尖的犄角挑動峭壁樣的貧窮

擺在井臺邊的轆轤像奶奶的往事喋喋不休

背井離鄉(xiāng)多年的阿元叔走進了鄉(xiāng)親們的喜悅里

小村擦亮了眼睛看清了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廣袤很喧鬧很繽紛

那些森林似的樓房是一片絲絲的拔節(jié)聲

小村羞澀的心事里流淌著彩色的河

在新辟的機耕路上洶涌而去奔騰而來

小村，失眠了

它要為自己裁剪一件新衣

冬青樹

完全可以長成奇材

命運卻把你塑造成侏儒

你不敢冒尖

跟你的家族一起

站成一長溜的籬笆

你羨慕松、白楊

它們同是樹卻沖天蔥蘢

你想不透啊

想不透就同室操戈

鋼鐵的枝條密密層層

不在乎，經(jīng)冬猶綠的禮贊

虛榮的冠冕只喜了懶漢

你的愁思郁結(jié)成年輪

誰能理解呢

大剪刀給舊痕又添了新痕

籠中鳥

沒有槍

但比槍更威脅的

是寂寞

翅膀已經(jīng)多余

世界小得可憐

歌喉為誰而歌

森林如此遙遠

籠中鳥

拼命地，拔自己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