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竟帆
在注重高質量出版、書號資源日益稀缺的當下,我國出版社在出版原創精品的同時,也注重引進版權的收益,這不僅需要操盤手具有獨到眼光,善于發現有暢銷潛質的圖書,版權人員要具備一定素質和能力,也需要出版機構有一套成熟的運營機制,為搶到優質版權提供保障。我們采訪了多位業內有經驗的出版人,從各自的典型案例談起,梳理其中的成功經驗。
快速出手,搶未成名作者
出版社想搶到優質內容資源,首先要快速出手,如果是未成名作者,更有可能帶來可觀的回報。接力出版社2020年10月搶到英國作者理查德·奧斯曼的處女作《周四推理俱樂部》簡體中文版版權,明年初該書將正式上市。2020年9月在英國上市后,該書于2021年成為英國近年來的爆款書,至今其在英國的銷量已突破140萬冊。
果麥文化公司今年7月底推出的洛莉·戈特利布的《也許你該找個人聊聊》也是這樣一部作品,該書2019年4月由美國霍頓米夫林哈考特出版,果麥在其上市后不到一個月就通過選題并用五位數美金買下版權。雖然洛莉·戈特利布之前的作品銷量平平,但事實證明這個果斷抉擇是正確的:該書當年在《紐約時報》暢銷榜上霸榜八周;當年底登上《時代》《人物》《奧普拉》等雜志的年度書單,入圍美國亞馬遜年度銷量前十。
丹·布朗的《達·芬奇密碼》,也是在作者前兩部作品市場反應冷淡、他尚未成名時,由時任貝塔斯曼中國公司負責人的上海九久讀書人文化實業有限公司總經理黃育海果斷買下版權的。黃育海表示,一旦發現好的內容,編輯可以隨時隨地聯系他,便于盡快做出決策。遇到好的選題,他常常會在第一時間拍板,買下版權,如果有絲毫猶豫,就會失去機會。
上海群島圖書公司總經理彭倫也曾以不高的價格買下愛爾蘭年輕小說家薩莉·魯尼的《聊天記錄》的簡體中文版版權。曾任九久讀書人副總編輯、2017年創立群島圖書公司的彭倫,與來滬的愛爾蘭文學基金會代理主任麗塔·麥凱恩見面,對方強烈建議他關注魯尼,于是他給魯尼經紀人寫信,最終果斷買下該書版權。作者的知名度對于能否以較低價格買下版權關系重大。彭倫表示,2018年他再購買魯尼新書《正常人》的版權時,魯尼已成為英國當紅作家,該書已入圍布克獎,支付的版權費比第一本高不少。
人民文學出版社幾年前從版代書訊中發現了好萊塢演員杰西·艾森伯格的《吃鯛魚讓我打嗝》,審讀書稿后,他們認為是一部格調不俗的文學作品,于是,在英文版尚未問世時,積極進行市場調研,果斷上報社里通過選題,迅速報價并拿下版權。該社幾年前還買下韓國青年作家金愛爛的兩本短篇小說集《你的夏天還好嗎?》《外面是夏天》,也是金愛爛在韓國還沒有知名度的時候入手版權的,均獲得了不錯反響。該社外國文學編輯室副主任翟燦表示,當時,編輯預感到中國讀者,尤其是二三十歲的女性讀者會愛上這本書,所以毅然買下了版權。
選準內容,找打動人心的圖書
讀客文化公司幾年前在多家公司競爭中從版代手中買下《島上書店》版權,就是看重其優質的文本。該公司文學小說主管夏文彥表示,小說用輕盈、溫情、動人的文字,講述一家孤島書店將整個島聯系在一起的故事,讓我們看到書為何能在人生低谷中具有意想不到的能量,這是大眾讀者需要、而且會喜歡的故事。
此外,小說在海外亮眼的表現也讓他們志在必得:問世后登上美國獨立書商選書第一名、美國圖書館推薦閱讀第一名,海外版權迅速售出,在全球重要圖書市場引起了廣泛關注。他們評估完選題并確定購買后,就與版代說明對該書的喜愛和想法,最終以誠意打動了對方。小說中文版出版6年來(包括紙電圖書)已賣出288萬冊,一直是市場長銷書,并成為了一代讀者的文化記憶。
果麥產品經理周喆表示,選中《也許你該找個人聊聊》,是考慮到這本心理醫生的回憶錄,既有作者為來訪者做心理診療的故事,也以坦誠、真摯、幽默的筆調寫了自己人到中年遭遇失戀、向另一位心理治療師求助的過程,其可讀性、文學性、敘事性極強,具有鼓舞人心的力量。該公司之前引進出版的《蛤蟆先生去看心理醫生》創造了上市僅1年印量突破200萬冊的奇跡,這本書同樣在心理自助、心靈療愈類賽道上,符合近年來中國讀者對心理健康類圖書的閱讀需求。
接力社青年分社文學編輯去年8月底從版代發來的眾多書訊中一眼相中了《周四推理俱樂部》,要來英文書稿進行審讀,發現是一部吸引眼球的作品,“書中人物睿智、風趣,作者行文有阿加莎·克里斯蒂的英式推理風格,切合懸疑推理類作品的超高市場閱讀需求”,于是立即上報社領導并進行多部門聯合評審,最終判定值得引進。該社副總編輯馬婕介紹,該書在英國3天內賣出4.5萬冊的消息增強了他們買下版權的決心。10月,經過兩輪報價,該社終于從版代方拿到了版權,同時也對該系列后續幾部書稿有了優先購買權。
九久讀書人近年來將《達·芬奇密碼》《肖申克的救贖》及“那不勒斯四部曲”引入國內,版權費都只有4位數美金。黃育海表示,《達·芬奇密碼》在海外剛上市時,他被小說情節吸引,并力勸當時貝塔斯曼的老板買下了版權。該書迄今已在中國賣出600萬冊。
“那不勒斯四部曲”同樣是有吸引力的作品,“這部小說講了兩個女孩的童年、上學、戀愛、結婚、生子,是貫穿一生的故事,心理描寫非常生動”。黃育海介紹,他最初是從美國書探(九久讀書人最早實行書探制度并一直延續至今)那里獲得訊息的,于是他拍板簽下了該系列前三部的版權。2018年同名電視劇在奈飛平臺上線后,帶動該系列圖書銷售,成為歐洲近10年來最暢銷的小說,中文版已賣出50多萬冊。
瞄準空白,精準把握時機
譯林出版社近年來瞄準國內市場空白,從海外多家出版社買下10多種科普圖書版權,打造了新知科普書系“天際線”,成為打造引進版圖書的另一種模式。該書系中有不少圖書已獲得大獎,引起國內讀者關注,成為讀者開拓視野、提高科學素養的入門級讀物。
該書系負責人楊雅婷表示,他們與版權部合作,通過圖書網站、版代書訊、專家推介等渠道尋找符合叢書標準的選題,查詢到許多小眾圖書版權,精準把握報價時機和報價條件,拿到了版權。在之后的選題運作中,版權人員又多次與外方溝通各種事宜,確保圖書順利出版,也為購買更多優質選題打下了基礎。她表示,熟悉該細分市場又有精準判斷,幫助他們搶占了版權先機。如《鳥類的天賦》英文版剛出版時,他們審讀了書稿,認為該書綜合了鳥類行為學和腦科學研究領域的前沿內容,內容豐富,敘述簡潔,于是在沒有被注意的時候,以較低價格購得版權。不久后該書就入選英美多個年度自然圖書獎項,中文版出版后,也獲得國內多項大獎,入選多個科普、博物類圖書榜單。
九久讀書人去年引進并推出的日本科普讀物《46億年的奇跡:地球簡史》也具有填補認知空白的文本價值。該系列由日本朝日新聞社以雜志形式出版了50本。黃育海認為:“該書從宇宙大爆炸開始,講述了地球46億年來的演變過程。文本內容給人極強的沉浸感,并根據考古研究模擬出很多圖片,達到現代人類認知水平的高峰”,于是他毫不猶豫地買下版權。據悉,該書中文版自去年上海書展推出后不到一年時間已售出50萬冊。
穩固體系,建立成熟運營保障
能夠搶到優質資源,除了編輯、出版人要有一雙慧眼和果斷的決策力外,更需要出版機構有豐富的經驗以及成熟的運營體系來提供保障。
馬婕表示,編輯在挑選版權書時,主要看內容是否足夠優質,是否在國內有比較清晰的讀者畫像。同時也存在成熟作家版權費較高,新作者版權費較低但風險較大的問題。黃育海認為,在引進版權時,首先要從內容方面考慮,第一時間發現真正有價值的、有深刻思想性的東西,同時對中國市場及讀者當下閱讀需求有深入了解,綜合國內外市場分析才能找到受中國讀者歡迎的圖書。二是書探制度及海外朋友圈確保其在第一時間發現新書。
九久讀書人在美國、英國、法國、西班牙、日本聘有書探,他們每周撰寫讀書報告,告之國外出了哪些有價值的新書,九久讀書人在西方出版界還有一撥編輯朋友,會相互介紹自己感興趣的書并分享對書的理解及閱讀感受,為他們做決策提供了很好的參考。此外,九久讀書人還會經常參加國際書展、逛歐美書店、看各大排行榜以及通過互聯網搜索書訊。
翟燦堅信,故事本身好看是買到優質版權書的首要條件。如果故事不吸引人,無論怎樣營銷都是事倍功半。如《吃鯛魚讓我打嗝》雖屬好萊塢明星跨界寫作,但小說立意不俗、文筆詼諧,在喜劇表殼下潛藏的心酸與悲情也很容易喚起讀者共鳴。這本書最終借助口碑效應傳播開來。
周喆認為,要讓國外版權方對出版人的整體運營能力建立信任,公司在同品類圖書上有優質的產品和良好的市場口碑,對新書資訊保持敏感以及熟悉版權資源,再加上運氣加持,才會順利拿到版權。拿下優質圖書,也會給后續的版權競爭帶來很大優勢。
夏文彥認為,成功買到優質版權,一要熟悉市場,才能做出好的判斷。在運營《島上書店》前,讀客研究了多年位居暢銷榜榜首的小說具有的特質,《島上書店》符合當時的大眾讀者閱讀傾向,是那種輕盈、溫情,能持續給讀者帶來感動和慰藉的好故事,所以他們才能發現這本書。二是對讀者的閱讀價值有敬畏,發現閱讀價值,清晰地說出閱讀價值,是做版權判斷的基礎。這本書具有的閱讀價值讓其持續發力,至今仍是市場長銷書。三是在出版市場上有足夠的影響力,才更能穩固在版權采買端的影響力。大多數優秀版權,在原著版本剛出版、甚至出版半年前就開始競爭海外版權,有足夠實力的出品方,才能得到版代推薦。
談到版權人員需要具備的素質,馬捷認為,一要懂市場,了解國內外讀者閱讀趨勢,時時掌握國際圖書市場發展動態;二要有好的選書眼光,能在“茫茫書海中”發現好書;三要有優秀的溝通談判能力,確保有更大幾率取得授權。此外,出版社強有力的品牌支撐,會利于優質資源的競爭。有國際信譽及國際影響力的出版社,可以在第一時間接觸到優質資源,其創意策劃能力、營銷發行能力是拿到優質資源的關鍵。
黃育海認為,一是有語言能力,即外文閱讀和對話能力;二是有專業能力,做文學書要有文學基礎,做少兒書要有對少兒書的基本認識;三是溝通和談判能力,要善于了解歐美人的生活習慣和思維習慣;四是動作要快,看準了就馬上拍板,九久非常強調快速反應,版權人員要有較高的專業素質和敏銳的反應速度,決策層也要及時做決斷。
黃育海總結了數十年來做版權引進積淀的成功經驗,一是有比較好的出版定位,九久讀書人的目標是出版世界上最好作家的最好作品,出版有真正文學價值、藝術價值的文學和少兒作品;二是制定長期、中期、近期目標,對出版的圖書要有理念和規劃;三是了解不同國家特點,如歐美作品較重視文學價值,日本作品以推理小說為主,在引進時以該國優勢內容為主;四是要講信用,對人真誠,遇到困難要實事求是地講出來,不吹牛也不撒謊。
(來源:中國出版傳媒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