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夢人生
——觀《暗戀桃花源》有感

◇孫智鵬（河南）吳欣愉（河南）

話劇《暗戀桃花源》于1986 年在中國臺灣首次公演，它講述了一個奇特的故事，“暗戀”和“桃花源”是兩個不相干的劇組，他們都與劇場簽訂了當晚彩排的合約，雙方爭執不下，誰也不肯相讓。由于演出在即，他們不得不同時在劇場中彩排，遂成就了一出古今悲喜交錯的舞臺奇觀。“暗戀”是一出現代悲劇。青年男女江濱柳和云之凡在上海因戰亂相遇，也因戰亂離散；其后兩人不約而同逃到臺灣，卻彼此不知情，苦戀40 年后才得以相見，當時男婚女嫁已多年，江濱柳已瀕臨病終。“桃花源”則是一出古裝喜劇。武陵人漁夫老陶之妻春花與房東袁老板私通，老陶離家出走桃花源；等他回武陵后，春花已與袁老板成家生子。此時劇場突然斷電，一個尋找男友的瘋女人呼喊著男友的名字在劇場中跑過……

這部話劇的編導，賴聲川曾說：“《暗戀桃花源》的成功，在于它滿足了臺灣人民潛意識的某種愿望：臺灣實在太亂了，這出戲便是在混亂與干擾當中，鉆出一個秩序來。讓完全不搭調的東西放到一起，看久了，也就搭調了。”這出戲，綜合了臺灣觀眾生活中的許多亂象，它開掘的社會潛意識，綜合了臺灣的政治、社會與文化生態，甚至也反映了臺北都市的百相。這種對社會潛意識的挖掘，再往深一步，表達在戲劇藝術中，是有意識地提煉一種美學上的追求。

這部話劇的故事很有意思，“暗戀”和“桃花源”兩個互不相關甚至截然不同的劇組，因為都和一個劇場簽訂了當天的彩排合約，于是雙方產生了矛盾，最后只能夠同時在劇場中彩排。當然，雖然是兩個劇組，等于說也是看了兩部戲，但是就我本身而言，“桃花源”給我的印象更加深刻一點，這也是因為這兩部劇的表演形式的不同所造成的。兩部劇的演出從什么角度看都是矛盾的，但是又有其和諧的點，使得這部劇在整體上是平衡的，這也正是這部劇的奇妙點。

醉夢“桃花源”

兩個劇組輪番上陣，觀眾看戲，戲中有戲，這樣的表演方式構成了本部話劇最大的矛盾，但也正是因為這種模式，使得這部話劇更加地真實，觀眾并不感覺自己在看一部戲，而是真實的就像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情。這種戲中戲的表現形式沒有以一個比較隱晦的方式所展現，而是在一開始就凸顯出來，這樣的安排給觀眾直接的矛盾點，讓觀眾還沒有融入演出的時候就帶著疑問看下去，一直到最后的看似這樣戲中戲的表演形式是一個很大的矛盾，但是這個矛盾又是整部劇的關鍵所在，這樣的設計極為巧妙。同時這樣的設計也使得情節更加跌宕起伏，激發觀眾的興趣。

同時兩部劇的風格可以說是完全不同。“暗戀”講述的是江濱柳和云之凡兩個相愛的人卻不能夠在一起白頭偕老，最后相見的時候也只留下了噓寒問暖，整部劇都沉浸在一種懷舊的悲情之中，是一部悲劇；而“桃花源”中雖然也是講述愛情的悲慘，但是整部劇因其夸張的動作和荒誕的風格令人發笑，是一部喜劇。同一個劇場，同一時間，一悲一喜兩個風格不同的劇同時演出，又形成了一組鮮明的對比。

悲喜交加，大悲大喜，兩種完全對立的情形放在了一起，更加劇了兩者的矛盾，這樣營造出了一種很混亂的氛圍，但是好像又亂中有序，從劇中的矛盾又映射到了現實社會中的矛盾，也可以說是現實的矛盾用戲劇的形式表現了出來。現實即戲，戲即現實，而到底哪個是現實哪個是戲劇，在這里已經不好分辨了，這樣又形成了一個矛盾，矛盾又生矛盾，就好像現實生戲那般奇妙。

“暗戀”中江濱柳和云之凡從一開始的相識相知到相戀，即使是到了最后的分離都對愛情自信滿滿，但是最后兩人相遇之時也只留下了相互關心的幾句話，沒有了往日的愛戀，也可能只是藏在了心中，但不論如何，往日理想化的將來，也在現實的摧殘下早已不復存在了。“桃花源”中老陶被妻子和情夫逼上絕路而誤入桃花源，在桃花源中忘記了所有的煩惱，當回到現實生活中之后老陶還是被現實所打敗，也找不到了回來時所留下的路標，理想般的桃花源也被現實所打敗。

種種矛盾的出現讓整部劇的情節更加跌宕起伏，其實這些矛盾可能也并不矛盾，江濱柳和云之凡之間沒有能夠白頭偕老的悲，也可以成為兩個人家庭幸福的喜，最后相遇了。而“桃花源”，其實也是一個悲劇，妻子紅杏出墻，解脫般的桃花源，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只不過是以一個喜劇的形式所呈現出來了。正是因為這些沖突的存在，才使得人們可以從整部劇中找到與自身命運的相似之處，從而引發觀眾與劇中情節的共鳴，其實看這部話劇的同時，何嘗不是在看自己。“暗戀”中的拼命回憶與“桃花源”中的拼命忘記，其實也是自己的選擇。但不管是想回憶還是想忘記，終究都是沉醉于夢境，逃離于現實。

尋找“桃花源”

其實要說整個話劇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角色，卻是那個“瘋女人”，好像她只有一句話，“劉子驥，劉子驥”，同時劉子驥也和《桃花源記》中的劉子驥相呼應，而《桃花源記》中的劉子驥“未果，尋病終”，而劇中尋找劉子驥的人，也似乎是瘋瘋癲癲，所以說為什么要設置這個演員，我感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個角色，是兩個劇的連接點。江濱柳和老陶都在尋找，正是這個角色，將兩個劇之間巧妙地連接了起來。所以說這個角色雖然看似是毫無意義的存在，但卻是很精妙的一點。

同時仔細想來，那尋找的“劉子驥”不就是桃花源嗎，對于江濱柳來說，云之凡就是他的“劉子驥”，而“桃花源”就是老陶的“劉子驥”，只不過這個“劉子驥”是人們理想中的桃花源罷了，那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而是我們心靈的寄托，是一種精神層面的虛擬存在，又怎么可能尋找得到呢？

再說“暗戀”中，自從江濱柳和云之凡分開之后，兩個人便開始了各自的尋找，最終都是沒有找到，即使是最后的相遇，也只是偶然；而“桃花源”中老陶，也在不停地尋找，尋找自己的歸途，尋找桃花源，但是最后的結果，也是沒有找到。

兩個劇，一個人，他們都在尋找，最終的結果都是沒有找到，那要誰去找到想要的結果？我想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觀眾，讓觀眾去尋找，尋找自己的答案。因為只有自己才能夠找到真正的答案，所以不管是那個女人還是江濱柳抑或是老陶都沒有找到，我想這便是這部劇中尋找的真正內涵。

拋開這些沉重的反思，讓我們反觀自身的生活。我們在看戲時，好像我們就是戲中的人物，或許有著旁觀者清的原因，讓我們在看這些戲的時候可以激發我們對于這些的感觸，讓我們擺脫自身的麻木，可以更好地去繼續明天。

人生需要“暗戀”的等待，同時也需要“桃花源”的理想化般的解脫。所以說不管在現實生活中遇到怎樣的問題，我們在像江濱柳那樣去尋找“桃花源”的同時，也應該和老陶一樣掙脫困境。人生在世，遇到一個自己理想中的“劉子驥”真的不容易，在這途中可能還會遇到種種磨難，也會因為時光的摧殘而變得容易損壞，所以當你真正遇到一個夢中的桃花源時，便好好珍惜吧，努力去把握住，因為那可是別人終究一生都沒有尋找到的。

夢醒“桃花源”

《暗戀桃花源》和《戀愛的犀牛》一樣，都被冠以先鋒話劇的身份，并且他們相同的一點就是每場演出都爆滿，但是卻經常引來質疑。這可能就是先鋒的含義吧，《戀愛的犀牛》導演孟京輝說，他排的戲就不是面對所有人的，是面向少數人，但是每場都爆滿的現實可能還沒有和他所想的一樣。這兩部劇還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太現實，回想起來感覺我們不是在看戲，而是在看我們自己。那么就這樣一種表現方式的話劇演出以后的發展是怎么樣的？

一部好的作品應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同時也應該是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相統一的作品。但是目前有些作品為了盈利，會選擇迎合觀眾，因為人們愿意看到一個美好的結局，所以基本上大多數演出的結局都是美好的，都是觀眾想看到的。但是所謂的先鋒戲劇就不一樣了，他們不會去選擇迎合觀眾，反而會選擇引領觀眾，就目前來看這種模式的演出是成功的，一個很好的證明就是市場的需要。所以問題來了，就是為什么你愿意去看一個不一樣的，甚至是完全顛覆你認知的一場話劇，一個很好的原因就是因為它不像是一個表演，它甚至可以影響你的以后。這場話劇的目的達到了，而你也有收獲，即使有些人真的沒有看懂，那么你最起碼也有了一些不一樣的體驗，這就是成功。

但是這樣的一種模式是否可以真正得到開發，去獲得更好的發展是有疑問的。雖然它確實很好，但是就像孟京輝說的，它只是為少數人的演出，甚至是不需要別人看懂，但是它確實是成功的，就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留住自己的清凈，那便足夠了。此中種種，不足為外人道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