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成語式流行語
——以2019 年為例

■肖雨涵/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

一、成語式流行語的構造形式及其特點

現代漢語中，成語是一種相沿習用、含義豐富、具有書面語色彩的固定短語。具有意義整體性、結構凝固性、風格典雅性的特點。成語式流行語大體沿襲了傳統成語的特點，來源于社會熱聞，反映現實生活，且不斷被賦予新的形式和內涵。

（一）成語式流行語的構成形式

筆者以“字媒體”統計的“2019 國民年度流行語TOP100”中的成語式流行語為主，結合微博、豆瓣、微信等社交媒體流行語使用情況，對成語式流行語進行分析。研究發現，2019 年成語式流行語主要由以下兩種形式構成。

（1）諧音。“諧音”是一種常用的網絡流行語產生途徑，指由原來的成語提供字音，換用同音或近音漢字，表達新的含義。如：

“紫腚能行”與“指定能行”音近，原是東北學生戲稱考試時會穿紫色內褲，因為“紫（指）腚（定）能行”，一句諧音玩笑在網上走火，并成為年度國民愛用詞。可見，在成語式流行語的產生過程中，方言與諧音的配合起著突出的推動作用。在使用者的言傳過程中，原本的狀中結構被賦予更多的語義凝聚性，用作不可拆解的整體式表達。

“無遞自容”與“無地自容”音同，指“雙十一”期間周圍人都有快遞拿而自己沒有，感到難以融入大環境；也指快遞多到無處放，自己沒地兒站。“人堅不拆”也與快遞緊密相關，與“人艱不拆”同音，指“雙十一”期間收到的快遞堅持忍住不拆，要等所有快遞收齊一并拆開，享受最大收獲感。無論是“無遞自容”還是“人堅不拆”，都反映了網絡消費時代，人們通過奇思妙想從購物中獲得的物質外滿足的精神常態。

（2）縮略總結。“縮略”指從一段話中提取相應字眼組成新詞，“總結”是指對一件事或某一現象進行概括總結。新詞新語在創作過程中，兩種方法常同時使用。2019 年這類成語式流行語有：雞籠警告、口吐芬芳、副業剛需。

“雞籠警告”意為“把你關進雞籠的警告”，是指一種對語言規則的提示，網絡交際中，對于語言表達陰陽怪氣、思想假不正經這一行為現象，網友用“雞籠警告”一詞作為回應，目的在于勸對方適可而止。不同于傳統成語，成語式流行語快速更迭得益于其高效衍生機制，一種詞匯格式可以根據表達需要任意切換組成結構，信息負載量大且易于傳播。“雞籠警告”是2018 年成語式流行語“真香警告”的衍生版，“XX 警告”格式衍生出的成語，都用于提醒對方注意并做出改變。

“口吐芬芳”指說臟話或爆粗口。爆臟話被人稱為“嘴臭”，而“芬芳”一詞使罵人行為得到反諷的夸張效果。雖意在罵人，但過程中全無粗鄙字眼，且能宣泄不滿情緒。該詞在后來的使用中呈中性，甚至出現了“方言式口吐芬芳”。

“副業剛需”指把副業當成硬性需求的狀態，反映了當代大多數人選擇在主業之外嘗試開展副業建設，不改行而加項，為人生制定planB 的熱潮。

（二）成語式流行語的特點

成語式流行語不僅構造有趣，特點鮮明，還具有較強的針對性、不穩定性，突出的實用性及鮮明的情感特征。

（1）針對性。一方面，成語式流行語出處多為綜藝節目、影視作品、歌曲文學、動漫游戲等圈層，不同圈層的語言表達帶有明顯行業風格，類似于現代漢語中的“行話”，具有娛樂共性的同時，略顯排他性。另一方面，其較少出現在日常口語表達中，多為社會熱點、歌詞臺詞或政治新聞的縮略總結，大部分成語式流行語交流對象固定，傳播范圍有限，甚至只用于對同類現象或行為的評述。（2）不穩定性。隨著社會發展的不斷更迭，社會認知頻繁刷新，網絡新詞的產生與消亡速度日益加快。成語式網絡流行語的產生具有時事偶然性，不同于傳統成語對書籍、政治的精編總結，這類成語出自于社會各類現象，其中的時事包括國家層面和民間。而在其被接受和使用的過程中，僅極小部分詞獲得認可并納入一般詞匯，如“不忘初心”、“文明互鑒”等詞，因國際交流貿易日趨頻繁而走入大眾視野，并憑借重要寓意與指導性功能被銘記。大部分成語式流行語隨著時間推進被遺忘至消亡，因社會飛速變化而海量涌現的成語式流行語的實際活躍時期很短。

（3）實用性。成語類流行語從創作到傳播，有較高群體參與性。這里的“群體參與性”指在其產生后短時間內迅速得到一部分人的使用，更加速了其成為大眾交際語的進程。網絡交際與面對面交流不同，為了縮小因媒介產生的距離，除了提高信息輸入速度，會盡量使用縮略語言。成語式流行語在使用過程中丟失語境，通過轉喻或隱喻兩種方式，語義更多被吸收至剩余結構中，滿足人的好奇與求異心理，且提高了交際效率。

（4）情感性。流行語更注重對事物進行主觀評價，反映了說話人的心理狀態，多為負面情緒。以2019 年為例，如“勤能補窮”指的是平時沒錢買不起的東西，在“雙十一”期間勤奮地積攢各種優惠券將其買下來的奮斗精神。“禿如其來”反映了由于焦慮和不良生活習慣，掉發頭禿已成為當代年輕人的典型問題。這些成語都反映了生產與傳播網絡語言的主力軍——青年人的消極常態，網絡平臺恰好為其提供了最恰當的情緒宣泄口。

二、成語式流行語的產生

（1）網絡環境的孕育。科技和創新為網絡世界的發展提供了強大的技術支持，網絡大體環境的自由松散和跨區域連接的特點使任一經濟新聞、政治問題或民生事件都能在短時間內被迅速對焦、放大和傳播，人們利用網絡管理社會運行，同時也被網絡制約著。整個網絡文化環境體系開放、內容廣泛，而主體虛擬為成語式網絡流行語的產生提供了最佳空間。

（2）語言內部的催化。張芳、楊帆認為，模因論和仿擬論是語言模式不斷發展的理論支撐。何自然從模因論角度分析，認為語言模因得以復制和傳播的三種方式：教育和知識傳授、語言本身的運用、交際和交流。成語式流行語則通過模仿某個語言模因而得以迅速發展。“仿擬論”指根據需要故意模仿一個現成的詞語、句子或篇章而造出新的語言。如2019 年的“無中生友”“姚頭嘆琦”等詞，皆是仿擬現有成語語音而來。同時，成語式流行語也遵循著同樣的語法規則，在結構、寓意方面都符合成語規范，體現了漢民族獨特的審美思維。

（3）社會生活的變化。社會發展不斷沖擊人們的生活方式，新事物、新規則的出現，要求表達形式同步更新。成語式流行語以簡短形式精確反映了需要引起重視的社會生活的變化。如“壯士斷腕”、“無遞自容”等詞就含蓄反映了網購促銷對大眾生活的影響。快節奏時代，語言表達也因受經濟原則影響而傾向于使用節省時間與精力，而表達力較強的成語式流行語。

（4）大眾心理變化。成語式流行語創造者多為“90 后”、“00 后”，它反映著兩代人的心理認知特點。在家庭相處方式、學校教育氛圍、社會生活環境等綜合因素影響下，青年人產生了更大的情感交流需求。從成語式流行語的情緒鮮明、夸張風格來看，新一代網絡使用者渴望表達，希望被理解，而現實生活中缺乏相應途徑，交流成本與交流效果的不理想使青年更傾向于在網絡上隱晦發聲。

三、成語式流行語的影響

（一）網絡文化方面

成語式流行語反映著網絡世界的多元性。網絡文化擴展了網民主體的交往活動，成語式流行語出自各領域，反映出民眾對平等、美好生活的追求。以“90 后”、“00 后”為主體的網絡使用者，充分發揮自身潛能，對社會熱點進行濃縮總結與評價，體現出了鮮明的愛國主人翁思維。

（二）漢語詞匯方面

成語式流行語對傳統詞匯的影響是雙面的。大部分成語式流行語夾帶明顯個人觀點與強烈負面情緒，語用價值不高，生命周期短，難以真正進入漢語詞匯范疇。而從歷史角度看，每年仍有小部分成語，獲得高度認可、廣泛使用，最終被歸入傳統漢語詞匯，歷代傳習。

（三）民族文化方面

成語式流行語作為國民使用語的一部分，在一定程度上彰顯著民族文化形象。網絡不僅滿足了國民日常生活需求，協助推進社會工作，也日益成為文化傳播的重要手段。成語式流行語體現并影響了國內網絡文化發展走向，對于民族文化的建設與傳播發揮著重要影響作用。

四、結語

隨著語言交際的發展，成語式流行語日漸成為語言教學與應用、語言規范、網絡語言文化等課題的研究重點。網絡媒體是成語式流行語產生與傳播的重要平臺，成語式流行語在社會語言生活中表現得日益活躍，對我國語言和文化都起著重要影響作用，我們應不同情況不同分析，針對性地做好相應規范工作，促進其科學有條理地發展。

注釋：

①由搜狗出品的時代流行語研究平臺.詳見：https：//mp.weixin.qq.com/s/HHoGvBejRNH3k93ZC6mKZg.

②“人艱不拆”為2013 年的流行語,出自林宥嘉《說謊》歌詞,該詞意指生活艱難,應互相多包容,不要互相拆底.

③指某人剛說出的話轉眼發生戲劇性翻轉,網友稱之為“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