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藝藝
(廣西工業職業技術學院 廣西 南寧 530001)
2017 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發揮本地的資源優勢,從娃娃抓起,成為弘揚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必由之路。我國人口最多的少數民族——壯族,就生活在山水環繞的桂東南。壯族兒童在學齡前會習得壯語,其家庭中的交流語言也以壯語為主。但是一進入學校,壯族幼兒說唱壯語童謠的能力就會逐漸退化。這不僅會導致兒童語言能力退化,還會讓傳統文化出現斷代危機。
“兒童敏感期”是心理學界和教育界提出的概念。它指0-6 歲之間的兒童根據自己內在發展的需要,努力吸收外部環境中的信息,從而滿足自己成長需要的一段時間。在這一階段,兒童生理與心理的成長速度都非常驚人。一項針對兒童敏感期語言能力發展的研究顯示,嬰兒在4 個月的時候就已經具備了區分音節的能力,在6 個月的時候就能辨別語言的節奏和音調。在2 歲10 個月的時候,幼兒已經具備了背誦許多兒歌的能力,他們可以理解兒歌的內容,有了分析和綜合的能力。由此可見,兒童關于語言的基本能力在3 歲之前就已經成熟了,4-6歲是這些能力的鞏固期。它們共同組成了兒童的敏感期,遵循了能力循序漸進、走向深入的規律。
童謠韻律清晰,朗朗上口,內容淺顯易懂,與兒童敏感期對語言學習的需求相得益彰。以壯族民間童謠為例,基于兒童敏感期的習得可以分成如下幾類:第一,以培養兒童的語言感官體驗為目的的童謠。“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叫我好寶寶”。這首童謠的元音多,節奏柔和,嘴型變化小,但是舌頭、喉嚨等發音器官的運動較多,兒童通過觀察、模仿和重復就可以習得。第二,以培養兒童動作敏感性為目的的童謠。“我吃果果吃得甜,你是哪里來的人?我是旁邊路過人。你吃什么米?白米。什么白?大雞白。什么雞?母雞,生個蛋,跑進屋。”在唱這首童謠的過程中,孩子們會圍成一圈,以丟手絹的方式邊跑邊唱,它讓兒童習得了語言能力,也獲得了視聽動覺的鍛煉。第三,以培養社會規范敏感性為目的的童謠。“麻雀鳥,嘴巴勾,人家曬米你來偷,總有一天抓得你,給你洗涼剃光頭。”這首童謠以鄉間常見的麻雀為喻體,生動形象地告訴兒童必須遵守不偷不搶的品德規范,幫助兒童完成了初期的社會化。第四,以培養文化敏感性為目的的童謠。“篩米糠,煎糍粑,包糯米飯。”歌謠當中提到了糍粑、糯米飯等壯族特色的食物,它們會出現在壯族重要的節日中,將其寫到兒歌里,強化了兒童的印象,讓他們更有興趣了解自己民族的文化。第五,以培養秩序敏感性為目的的童謠。“小弟弟,小妹妹,早早起,莫貪睡,做早操,站好隊,排排坐,吃果果,排排站,好唱歌。拉拉手,好朋友,腳并腳,好同學。”這首童謠將兒童需要在集體中遵守的規則說得明明白白,兒童會自動把這些內容和自己的生活連接在一起,就此形成了生活秩序與內心感知的和諧。
隨著城鄉一體化的發展和普通話的推廣,桂東南地區的經濟文化狀況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首先,曾經以壯族人口為主的桂東南涌入了大量外來人口,他們也帶來了各種各樣的文化。這些文化內容極大地沖擊了壯族本身的文化。其次,國家推廣普通話的力度越來越大,普通話逐漸成為桂東南的主要交流語言。壯語的境遇岌岌可危,以語言為載體的文化也難以發展,進而削弱了兒童對本民族文化的認同感。童謠作為文化的一部分,自然不會獨善其身。
開放的環境意味著更多價值觀的涌入。壯族傳統文化對人的塑造作用就變得很弱了。即使是仍然生活在本地的壯族人民,也難免會產生功利化的思想。而且這種思想會比外來人口表現得更為明顯。這直接影響家長對孩子的教育。例如,壯族新生代的父母即使需要付出高昂的學費,也更愿意讓孩子學習英語,而不是學習本族的童謠。作為學前兒童教育的主要承擔者,家長不會選擇童謠對兒童啟蒙。所以,在家長中流傳著一種極為普遍的認知,那就是童謠已經被看作“過時”“老土”的東西,它們不應該獲得習得與傳承,而應該被時代所拋棄。這無異于“堵死了”學齡前兒童習得童謠的道路。
在社會和家庭都沒有為壯語童謠建設一個良好的環境的前提下,教育組織的作用被放大了。人們希望幼兒園、課外輔導機構開辦相應的課程,承擔起傳承的任務。近年來,國家為傳承傳統文化,在壯族地區的部分幼兒園開設了漢壯雙語課程。但是這些課程沒有固定的教材,師資隊伍也不穩定,評判標準不完整,大多幼兒園實踐一段時間后就不了了之。這讓壯語童謠難以為繼。有些幼兒園會開設壯語童謠課外興趣班,讓幼兒自愿報名參加。但是結果更不如人意,因為擁有決定權的家長更希望孩子們學到一些實用的技能。壯語童謠的發展前景堪憂。
不論在哪一種時代背景下,在文化引導方面,政府都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桂東南地區屬于多民族聚居區,其文化的交融更需要政府正確的引導。只有這樣才能促進文化和諧共融。因此,政府需要關注童謠的發展狀況。首先,在人力財力允許的情況下,政府要成立童謠保護傳承部門,該部門負責制定保護童謠的政策和措施,同時監督政策措施的落實,讓童謠習得與保護工作成為政府文化事業的重要內容。其次,政府通過一系列宣傳呼吁,吸引社會各界參與傳統文化的保護工作。政府可以為各行各業牽線搭橋,搭建文化平臺,讓壯族的所有文化形態“打包輸出”,如舉辦壯族音樂節、桂東南文化博覽會等等,促進人們更主動地投入到傳統文化的保護工作中。第三,利用新媒體宣傳壯族童謠。如在短視頻平臺播放壯族童謠,建立微信的童謠公眾號等,打破時間空間的限制,讓更多的人了解壯族童謠,進而了解壯族文化,吸引更多有識之士加入少數民族文化保護行列,形成一榮俱榮的文化景象。這有利于壯族童謠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2-3 歲,兒童的敏感期會進入到第一個爆發期,他們的語言能力會變得越來越“綜合”,思維、表達兩種能力同時推進,一邊輸入一邊輸出,奠定了其一生的語言基礎。但是,這個階段的兒童大多還沒有上幼兒園,家長要擔負起照顧和教育兒童的重要職責。因此,家長必須引導和鼓勵兒童以各種形式發展自己的語言能力。壯族童謠是一個非常好的語言載體。兒童做游戲的時候可以說,在道德教化的時候可以說,寓教于樂,無形中把語言教育和家庭教育緊密聯系在一起。為此,家長必須真正認識到童謠的內蘊和價值,用自己的情感影響兒童。一旦開始了這樣的語言教育,家長必須堅持下去,除了口傳心授,還要細心地觀察兒童的生活,多和他們的日常生活相聯系,讓兒童逐漸感知童謠的魅力。即使兒童偶爾出現了疲累的情緒,也能以情感上的吸引,重新回到閱讀記憶童謠的軌道上。等兒童年齡再大一點的時候,家長還可以鼓勵兒童自編歌謠,或為他們講解童謠背后的故事。
3 歲之后的兒童會進入幼兒園,也會開始參加一些興趣班。這時候,幼兒園、教育組織等社會教育機構就需要承擔起更多的童謠習得和傳承工作。這些教育組織的優勢是顯而易見的,他們具備收集、編纂教材的基礎,也有師資儲備,可以把各種因素和兒童的認知規律結合在一起,形成體系完整、內容科學的童謠讀本(繪本),然后通過教育活動為兒童創設各種使用語言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實踐鍛煉,增長語言能力。具體來說,教育組織首先要設置童謠課程,為其配備穩定的師資和豐富的教育資源。其次,組織教師進行崗前培訓,并為教師安排課題任務,讓他們在實際授課的過程中,收集兒童童謠學習的情況,為教材的改進和完善提供現實依據,同時提高自己的教學技能。再者,教育組織可以邀請民間藝人、童謠愛好者來到校園,讓他們和兒童進行互動,為兒童講述童謠背后的故事以及壯族人的故事,把兒童對童謠的興趣成功遷移到對本民族的熱愛上,使兒童愛童謠更愛家鄉,從而讓習得與傳承的基礎更加穩固,也體現了教育的價值。
綜上所述,兒童的敏感期非常短暫又非常重要。在這一時期為兒童輸入更多的童謠,不僅滿足其語言發展的需要,更在兒童心中種下了熱愛傳統文化的種子。童謠不僅讓兒童獲得了知識和能力,還承擔了教化與規范的功能。充分認識童謠的價值,意識到它所遭遇的困境,然后在社會——家庭——學校三個層面建立一個傳承體系,讓兒童通過日常習得,生成自然而緊密的情感,這是文化傳承的需要,也是少數民族世代發展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