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聞筱
(北京師范大學-香港浸會大學聯合國際學院 廣東 珠海 519087)
全球化,自20 世紀90 年代起,對人類社會的影響逐漸擴張,從經濟、文化、政治上都對各國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那么在全球化浪潮下如何脫穎而出,是我們中國影視行業的一項重要議題。《流浪地球》在2019 年拿下了46 億票房的好成績,也讓2019 年成為中國的科幻片元年,但這部影片的背后有更多值得關注的關于中國電影走向全球的反思。
電影在某種程度上作為意識形態國家機器,作為一種文化輸出工具,向觀眾傳遞意識形態和價值觀。最為明顯的是好萊塢電影,代表的是美國中庸的資產階級思想。例如在20 世紀60-70 年代時,《克萊默夫婦》《雨人》等作品,其中都可以明顯地看到電影中表現的中庸的資產階級思想。好萊塢電影在商業上與意識形態上的成功是毋庸置疑的,把代表著美國的意識形態推向了世界。
在20 世紀60-70 年代,中國的意識形態國家機器正是“樣板戲”電影,通過“樣板戲”的三突出原則,給觀眾灌輸一種刻板的意識形態。時至1978年,鄧小平提出改革開放,電影行業也隨之改革。電影發行行業意識到光靠買賣國產電影難以維繼,只有將國外的電影“引進來”才能有突破。
因此中國電影制片廠從20 世紀90 年代起,提出了每年以分賬方式進口發行十部表現世界優秀文化的大片的方案,這種方式倒逼當時的中國電影產業改革。此時,中國電影市場開始不局限于國產片,而是創新了幾種模式:一、海外投資,大陸主創;二、海外主創,大陸勞務。這些模式下,西方的一些資產階級思想也作為文化輸入,來到中國,這是后殖民主義的另一種展現。如何應對后殖民主義的影響,是對中國電影“引進來”的一個嚴峻考驗。
在20 世紀90 年代,中國的第五代第六代導演,率先帶領中國電影“走出去”,而這種“走出去”在某種角度來看是存在局限性的。20 世紀80-90 年代,被稱為中國電影的黃金年代,張藝謀的《紅高粱》、陳凱歌的《霸王別姬》在國際電影節上嶄露頭角,而第六代導演以賈樟柯、王小帥等導演為代表,他們早期的作品例如《站臺》《三峽好人》《春風沉醉的夜晚》等,這些作品也紛紛進入世界觀眾的視野,他們用冷峻客觀的視野描繪了中國,電影批評學者對這些作品褒貶不一,有些人認為這些是對歐洲中心主義的一種迎合,滿足外國觀眾對于第三世界國家的想象,另外一些人則認為他們的眼光十分超前。無論如何,中國電影作為藝術作品在20 世紀90 年代時,已經實現了“走出去”。可中國電影作為商業“走出去”卻經歷了一個漫長又艱難的過程。
全球化進程中,中國電影產業可以享受到更多更開放的資源,如果充分利用會讓中國電影更上一層樓,同時全球化也給中國電影帶來一定的沖擊,進口電影分賬比例上漲,使票房利潤壓縮;西方世界國家的思想文化霸權,后殖民主義的侵入,國產影片與進口影片的殘酷競爭……如何在全球化的背景下,重新樹立中國電影中的“民族形象”是首要任務。
21 世紀以后,中國電影市場走向商業化,但在這種極速商業化的背后造成了許多粗制濫造、小手工作坊的影片。《流浪地球》的橫空出世,似乎給中國影迷帶來了一線生機。《流浪地球》相較于之前的中國科幻電影有了質量上的飛躍,雖然在故事架構和人物設定以及影片本身對于科幻的思考上仍有所不足,但影片本身突破了所謂后殖民主義的桎梏,表現了中華民族的家國情懷。影片走向國際市場的時候,水花并沒有很大,也間接說明了中國電影目前沒有真正做到在意識形態上的輸出。
第一,全球觀眾對于中國民族形象的刻板印象。后殖民主義提出后,這個時期的中國電影可以說某種程度上滿足了西方世界國家對于中國的幻想。反觀《流浪地球》輸送的價值觀,是中國拯救世界,樹立了無私奉獻的人物設定。可對于人性的剖析沒有做到完善,對比類似的美國科幻電影《火星救援》或是《星際穿越》,始終貫穿著主線的是人性與情感,《流浪地球》可謂是空有其表,但未有其精。吳京飾演的角色犧牲自己撞向火星時,這個角色并沒有很立體的表現反而多是以側面刻畫為主,角色給觀眾的信念感不夠強烈,那么也就造成了樹立的民族形象不夠牢固的問題。
第二,影片情緒本身過于生硬。影片中有多處過分煽情,以此來建構中國宏偉的民族形象,其實從電影表演和導演的角度都是行不通的。例如影片中朵朵在學校里的場景,用這種方式刻意調度觀眾的情緒。這里所指的觀眾僅指向中國觀眾,在影片的價值觀中傳達的就是中華民族的家國情懷,那么當這樣一部影片傳播至海外時,用生硬的臺詞堆砌方式使全球觀眾達到共情是難以到達的。
盡管2019 年被稱為中國的科幻片元年,但也只是起步而已,真正做到中國科幻電影走向國際市場還有很長的距離。
近幾年中國的主旋律影片越來越多,例如《我和我的祖國》《烈火英雄》《戰狼》等,這些在國內都收獲了高票房,卻在國外市場明顯低走,是因為中國電影中樹立的“民族形象”還不足以讓世界范圍內的觀眾認同。電影的本身是從故事出發,如何把故事講好,是主要任務,也是樹立好中國電影“民族形象”的一大問題。
近幾年的IP 改編及輸出,讓國內的電影市場嘗到了甜頭,《哪吒之魔童降世》《流浪地球》等影片都是由一些IP 改編而來,但其中塑造的某些意識形態形象不易為廣大世界觀眾所接受,使其傳播至國外時,成績不佳。在全球化時代下,我們可以看到更多世界優秀的商業電影與藝術電影,目前全球IP 改編電影較好的應屬漫威系列電影,迪士尼也因此賺得盆滿缽滿。中國可以學習一些國外IP 改編的經驗,對衍生品市場加大力度擴展。
IP 改編中,如何塑造一個全球觀眾都能接受的形象,是考驗中國電影的一大難題。《西游記之大圣歸來》對國外的宣發方案,預告片中,呈現的是一個求索故事,那么這種求索的精神明顯可以更為外國觀眾所接受。近幾年國產動漫電影正在以向上向好的態勢發展,可以根據IP 出版相關書籍、玩偶等衍生品市場。同時在新媒體時代的加持下,抖音、微博、微信等社交平臺,使觀眾可以有更多選擇,可以通過交互的方式催發衍生品市場。
同時對于美國電影改編中國IP,也要做到理性的對待,全球化的視角下,美國這種“拿來主義”在商業的運用上是成功的,盡管他們對于中國文化了解并不是很深刻,例如2019 年的《好萊塢往事》中李小龍的形象曾遭到中國觀眾的一致反對。但是我們可以看到好萊塢改編的中國IP 影片,贏得了全球大多數觀眾的認可,這是值得我們深思的。2020年影片《花木蘭》由迪士尼制作,中國IP 的改編商業上比較成功,但在中國市場卻反響不大,文化的差異帶來的阻礙并不能完全消除。
電影產業可以借新媒體行業之勢。抖音的火爆可以看到新媒體行業相比傳統電影更易為人所接受,新媒體的即時交互性,是目前的影視行業做不到的,新媒體行業能實現雙向溝通,也許可以緩和一些文化差異帶來的障礙。近幾年傳統電影行業也推行了VR 電影、豎屏電影等新興電影模式,可以看到電影行業也在不斷追隨著時代的腳步。反觀新媒體行業,抖音從2019 年主要推流劇情類短視頻,例如:七舅腦爺、胡瑪麗等達人迅速爆紅,可以看到新媒體時代下短視頻與傳統影視媒體的巧妙結合。那么接納新媒體行業,是目前中國傳統電影行業面臨的問題。
同時,新媒體可以為傳統電影行業提供短視頻宣發、即時粉絲互動、大數據建模等。2020 年由于疫情影響,許多電影如《赤狐書生》《冷血狂宴》等都選擇了采用線上宣發的模式,可以通過短視頻的數據看到,新媒體流量時代為傳統電影行業助力許多。這種即時交互性與傳統電影行業強硬技術性的結合,助推了影片的口碑、質量。
中國電影市場一直呈向上發展態勢,但光靠票房收入是遠遠不夠的。通過新媒體行業發展IP 改編和衍生品市場,可以為目前的中國電影市場激發新活力。中國電影觀眾年齡普遍年輕化,市場應該更貼近這些年齡階段的觀眾的觀影感受,打好本土電影市場根基。觀影觀眾年齡數據和新媒體平臺用戶數據高度貼合,也注定了電影和新媒體的結合。
2020 年,對于全球人民來說都是一場考驗,年初的新冠疫情爆發蔓延至今,造成了電影行業很長一段時間的空窗期。期間,國內許多電影上映受到了阻礙,例如2020 年春節檔的《唐人街探案3》《囧媽》等影片未能如期上映。《囧媽》及時做出調整,將播放版權出售給了字節跳動公司,請全國人民“免費”觀影。這場出其不意的舉動,既為影片本身做了宣發,同時也向傳統電影行業傳遞了一個信號,即與新媒體融合。
2020 年初疫情帶給各個行業巨大的沖擊,但為數不多不減反增的行業即新媒體行業,在2 月份疫情封城的情況下,直播行業再度翻紅,這樣的特殊局勢下也帶動了新媒體行業的發展。
在疫情特殊時期,電影行業面臨了前所未有的挑戰,與新媒體的合作是必然趨勢。近幾年張藝謀工作室也有推出豎屏電影、短片等,都在向新媒體的方向靠攏,但單純只靠一己之力并改變不了現狀。2019 年年底,《南方車站的聚會》通過直播售票的方式做了電影相關營銷。有人說是電影行業對新興產業的妥協,但更好地與新興產業——流媒體平臺融合是必然趨勢。未來,院線可能并不會成為觀眾的首選,在家看大片也許會成為更多人的選擇。
綜上所述,可以分析得知中國電影行業要抓住其中的機遇,實現與新媒體的完美融合。
2020 年1 月至3 月,受疫情影響,大眾居家時長大幅增長,線上觀影需求出現短期內井噴式發展。據QuestMobile 截至2020 年5 月的數據統計,以愛奇藝、優酷以及騰訊三家視頻巨頭為首,2 月平臺月度活躍人數平均增幅高達8.3%。
目前來說國內傳統電影行業和新媒體行業的結合并不是很完善,而在海外的Netflix 早就有關于線上放映的推行,許多大導演都從大銀幕轉向了線上,如馬丁·斯科塞斯、大衛·芬奇等導演,都與Netflix 有合作。傳統電影在流媒體平臺播放,在2020 年年初的特殊時期,《囧媽》也大膽做出了嘗試,實際上這種模式為“B2B”模式,即“Business-to-Business”。《囧媽》原本預計在春節檔上映,與同期的《唐人街探案3》等影片競爭,但選擇在流媒體平臺播放,可以說它也獲得了在同期電影中一家獨大的趨勢。
《囧媽》在流媒體平臺上線也有著劃時代的意義,反推了國內網絡電影質量的提升,也提醒了電影市場擁有更多的選擇,結合新媒體平臺,擁有更即時的交互性流量,這也是為電影市場注入新動力。
隨著疫情防控成效顯著,傳統電影行業雖然有所恢復,但已經受到的沖擊和損失目前還無法挽回。疫情給中國電影行業敲響了警鐘的同時,也打開了一扇嶄新的門。新媒體行業可以實時監控影片的宣發期、上映期等數據,同時也可以為傳統電影行業注入新活力,也就是擁有了更多的選擇。流媒體平臺播放會在未來與院線形成強有力的競爭,二者可以合作實現雙贏。
狄更斯說過:“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2020年疫情爆發對于全球影視行業都是一個巨大的沖擊,此時對于中國影視行業實際上是一個機遇,也是很好的一段沉淀的時機。目前,中國電影已逐漸適應如何面對全球化的浪潮。但哪怕中國已沖至全球票房第二,但中國的電影產業相較于美國龐大的電影體系仍有不足。相信在未來,中國電影人能更清晰地講好中國故事,塑造中國民族形象,在電影產業中建構好衍生品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