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樓和廊橋

孫 冬

迷失的村莊

在運河入口

我那么習慣性地用手指一滑

刪掉了一個個村莊的消息

高岱、馬坑、沙埠、茅畬

刪掉了惠止智拙靜茹大師

我絕不會尋訪山野

絕不會做精神分析

把他們從黑洞洞的童年

召喚回來

銅锏召喚深潭如同

鸕鶿召喚一擺

渡船的切片

硝

在運河航行

一半時間處于絕境而擱淺

一半在順水推舟，聽

風推送著泡沫，可失敗真的可以讓人

品出海的味道嗎？

在靈石寺造船失敗

信奉五斗米道失敗

失敗總是有驚無險

從空而至的石頭，被從地下升出的硝

刻上粼粼的光斑

那些硝再也控制不住它的貪婪

讓新皮硬實又讓老皮柔軟

讓黃銅變成青銅

讓人骨變成靈骨，讓靈骨塔

又變成了瓦

熵的瘋狂

潛伏在風暴之間某個

溫暖的朝代

舊案

石頭從空而降

沒成熟的麥穗在田野

瘋狂地潰逃，蒼黃和倉皇

都在高清的時空錄影當中

被記錄在案

每當有人過臺州

過臨海

過天臺

過靈山

過黃巖

過牌樓，過家園，過墳冢，過寺廟

往事都會榨取一次我們的證詞

我們理屈詞窮，在自己的硬盤里

尋找密鑰，或者我們可以定制自己的地圖

在背后的世界里

拎出經緯

定位

天臺隔三江

風浪無晨暮，氤氳之中

萬年寺和明招寺制造了

滄海和桑田

簡陋而粗放的霓虹燈制造了

行星間的真空

霧霾之夜

誰又能抗拒這真空的溫暖呢

嘶吼之后，萬物有了

生機的幻覺

人道中途，靠什么來確定自己

比如確定島嶼要看形狀

確定鳥要看爪子

確定植物要看花朵

確定紙要看它包住的火

騎樓和廊橋

九里石塘，河汊內卷

淤積成田，枕水而臥的橋化作

枕邊風，魚群化成

肉中刺

患了虛假記憶癥候的人們愛說

從前慢，可尿從來都急

流水急，死亡更是

急不可待，它握著山，握著

騎樓和廊橋，你只能搶回來

一些異夢和遺夢

山鬼

臺州鬼，揚州鶴

風吹蘆葦，多年沒有正常運轉的

冬天，沒有正常出沒的山鬼

空余一串運動圖像，和他們曾拿起的

石頭，樹葉，猴子一同建造

就像人在地理上建造的生活，

老年公園

反復投出的魚竿

陷入時間的邊緣

海瑞腳下跌倒的麻將

都在叢林道場和無數平行的

小宇宙里，翻譯古代哲學

享受著亞快樂時光

直到這些小宇宙的病毒

把它們重新貼在

地圖上，傳播到人們

嘴邊，推送到社交媒體的頭條

陰山的地質沉積物

如果沒有山鬼

就像是陽山的歷史故事

沒有了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