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古村落，看最美星空

文/唐紅生

秋日，天高云淡，我和幾位攝友相約赴浙江省開化縣高田坑村拍攝星辰，因為那里被譽為“中國最美星空古村落”。

開化多山，村莊多半在山腳下、溪水邊，高田坑村卻坐落在海拔近700米的山上，真可謂村如其名。車到臺回山的三岔路口，需換乘中巴。窄窄的盤山公路翻山越嶺，蜿蜒而上。愈往山的深處走，愈感古樸幽靜、遠離塵囂。

這山路足有3公里多。至村口，映入眼簾的是“高田古民居”字樣，一旁是一幢木質結構的建筑，古色古香，潺潺溪流從屋旁流經，一種返璞歸真的氣息徐徐而來。

踏著鵝卵石鋪就的小道，清澈小溪一路相伴。橫跨在溪上的石廊橋，已有一百多年歷史，拱形的門，小而精美，引得許多人駐足凝視。古老的韻味與秋日的陽光交融，泛青的磚石與濃蔭的百年梨樹相遇，歲月如此靜好。

小溪兩邊散落著一座座民居，多半是夯土墻與黃泥屋，屋面一律是魚鱗瓦。我見慣了白墻黛瓦，那是江南的元素，而這黃墻黛瓦同樣很驚艷。屋檐下掛著一盞盞紅紅的燈籠，墻上掛著辣椒、玉米，暖暖的。有的土屋木門緊閉，門環銹跡斑斑，透過門窗縫望去似乎并沒人住；有的屋門虛掩，能見到蓑衣、竹匾等老物件；有的土屋粉灰剝落，甚至殘垣斷壁，既老又舊，一副滄桑模樣。黃泥土墻被煙熏得漆黑，那是居民用柴火做飯時留下的，記錄了光陰流逝的痕跡，滿滿煙火氣。插著木棍和竹子的籬笆圍成院落，村民愛在籬笆下種點什么：有絲瓜爬蔓，開著金黃的花，襯著綠油油的葉子，偶見掛上的細長絲瓜；有扁豆開花，小巧而俏麗……

古村隨山勢而建，層層疊疊。“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級級石階上的青苔，總遮不住從石縫中鉆出的青草。巷中偶遇一條小狗，搖頭擺尾一番后，汪汪幾聲，似在盡地主之誼，立刻打破了寧靜。幾位老者坐在樹蔭下閑談，也有劈柴的、晾曬衣物的，純粹的農家生活，一派淳樸悠然。

小村最高處是觀星臺，云霧縹緲，把遠山的輪廓抹得似有似無。俯瞰古村，呈燕窩狀。魚鱗瓦如一層層細浪在山野中追逐，又如一組組琴鍵，彈奏慢生活的節律。竹林掩映著土屋，一棵千年紅豆杉點綴其間。這山的青黛、墻的姜黃、樹的翠綠、瓦的黝黑，組成了一幅如詩如畫的視覺盛宴。幾縷炊煙裊裊，升起的是人家溫情，夾著的是母喚兒歸的親情，油然而生的是濃濃鄉愁。

不覺已近黃昏，在農家樂點上茄子、絲瓜、筍干等幾道土菜，當然少不了用山泉養的清水魚。坐在院中，一邊品嘗，一邊任穿過竹林的清風輕拂，心間滿是恬適。老板告訴我們，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大多在外打拼，政府為了保護和開發古村，鼓勵村民到外面建房。隨著這里的知名度不斷提升，游客越來越多，生意也越來越好。

夜幕緩緩降臨，天文愛好者早就放好三腳架，把赤道儀放置其上，然后裝上反射式望遠鏡。“有星星了！”人群中有人喊道。我仰望深邃的夜空，1、2、3……開始數起星星，仿佛回到了童年時光。數著數著，已不計其數，星光滿天。

眾人“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我感覺來到了離天空最近的地方，繁星璀璨，似乎“手可摘星辰”。燦爛的銀河出現了，一條銀白色的霧狀帶橫亙于蒼穹之上，周圍群星閃爍，織女星和牛郎星隔著銀河遙遙相望，好美啊！記憶中，小時候在農村老家夏日夜晚乘涼時，總聽到大人們講，七夕這天，眾多喜鵲銜來樹枝，在銀河上搭起鵲橋，讓牛郎和織女相會。我不知多少次為此仰起頭看滿天星星，因為那時也不懂究竟是真是假。

一抹清輝灑向古村，老宅影影綽綽，愈加迷人。偶見一兩點光亮，恰似星星落入人間。也許哪家屋頂有幾處漏光，睡在床上也能見到一兩顆星星。星夜很安靜，可以聽見秋蟲在草葉間呢喃、魚兒在水池中游動、籬笆上豆角噗地開花、墻角邊一棵樹淺唱輕吟……它們或許在數星星，或許在撩人的夜色中卿卿我我。

流星瞬間劃過，在夜空中什么也未留下。但古村的白天與夜晚、溫婉與柔軟已留在我的鏡頭中，更留在我的心中。咀嚼這原汁原味的鄉愁，回味無窮，意猶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