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燕
(南京財經大學,江蘇 南京210023)
自1979年以來,中國的經濟年均增速高達9.5%,并保持此增速達四十年之久,伴隨著經濟的大幅增長出現的是劇烈的社會變革,這為各界學者研究收入代際流動創造了良好的現實條件。
當今社會的主要方向是向著“和諧社會”的目標前進,如何實現這一目標有很多種方法,與此同時也面臨著許多問題。社會經濟發展迅猛,但勞動力市場的就業歧視、收入分配缺乏公平等問題也隨之逐漸顯現,其實質就是公平與效率的無限博弈。因此,論文選取了一個相對貼近現實的問題,即貧富差距來作為研究出發點。引入了一個國際上經常用來直觀地表現貧富差距的名詞——基尼系數,這也是國際上各類研究貧富差距、社會不公平等現象的文章中出現頻率比較高的學術名詞,但其缺陷在于只能表象地反映整體大環境下的公平狀態,無法準確描述收入公平程度。收入公平評價體系必須囊括組內和組間兩部分,所謂組內公平是指一個家庭內部的代際公平,組間公平是指所有居民的收入公平。另外,基尼系數測算的是一種靜態,衡量的是絕對不平等,無法描述代際流動的動態過程。
以下是從研究我國代際收入流動的相關文獻中梳理出的三種主流看法:一是有賴于我國經濟的飛速增長,居民收入的代際流動也呈現出向上的態勢,流動水平處于較高的層次;二是目前的收入代際流動處于中庸位置,不高不低,但如若進行大規模的政府公共支出將會有效提高流動性;三是貧富差距的擴大固化了當前經濟階層的位置,原本處于優勢的家庭仍將大概率維持有利地位,原本處于劣勢的家庭也很難獲得地位的提升,兩方面的共同作用使得社會整體的代際流動處于較低的水平。
各界學者出于對貧富差距日益擴大的擔憂,一直專注于解決公平與效率的平衡問題。隨著研究的深入,學者們更多地從先前靜態視角轉換到了動態視角,勞動者父代與子代之間的人脈資源、貨幣資源的傳遞同樣也能影響到收入的代際傳遞,研究收入的代際流動實則是研究勞動者收入公平的新的切入點。
首先,經濟發展帶來機遇的同時,也給社會帶來了不平等的挑戰,處于不同社會階層的子女所擁有的機會不同、所接收的資源不同,將會降低收入代際流動的靈活性。其次,社會階層固化、居民收入不平等等矛盾不斷累積,此類矛盾不僅受到學界的關注,也是老百姓的飯后談資。父輩收入不均衡也極大地影響了子代的收入分配平等程度,研究收入代際流動不僅能夠完善代際流動研究的理論,也能夠針對性地推進和諧社會的構建。政策的干預能有效引導資源的分配以及再分配情況的改善,提升勞動者參與意愿,打破階層固化的枷鎖,使得各個階層能夠更暢通地融合。更具體地,引導收入代際流動的水平和方向有利于更有針對性地提升個體的收入水平。最后,理論的研究始終服務于現實的發展,了解流動機制的作用原理之后,能方便政策制定者采納新的視角,更靈活地調整相關政策。
人力資本被稱為非物質資本,其涵蓋了勞動者的教育程度、認知能力、健康狀況等多個方面,從人力資本理論的角度來看,這些方面都可以從父代“遺傳”到子代。劣勢群體的子代繼承了其父輩薄弱的人力資本積累,這種先天資源的缺乏直接限制了劣勢群體改善其生活水平的能力。例如,隨著傳統的農村醫療保險在市場化改革中的衰弱,醫療保健體系結構失衡,富裕人群擁有豐富的醫療、保險資源,而收入一般的居民則無法較大幅度提升健康狀況,這種資源不均隨著代際的傳遞逐漸拉大。又例如教育方面,教育的不均衡發展使得貧困地區的孩子仍然無法獲取充分的教育資源,而身處大城市的富有家庭則能為子代提供多樣的教育資源,為其子女爭取較高的社會地位或者維持現有的高階層打下基礎。
總的來說,人力資本主要通過兩個方面來影響收入代際流動,一是間接的作用機制,即父代的人力資本影響其對子代進行教育投資的觀念,簡言之,父代受教育水平越高,就越愿意加大對子代教育方面的投資,從而影響子代的收入水平和社會地位;二是直接的作用機制,即父代的人力資本積累通過遺傳或非遺傳途徑影響子女,如若父代的人力資本水平很高,這可能與父代的認知能力有密切關系,那么父代的較強的認知能力就能影響子代的認知能力,使得子代擁有較強的學習意愿和管理自我的能力。
所謂社會資本,學術界對其的定義是:影響勞動者收入的外部社會環境,例如所處的文化環境、社會網絡環境等,有助于個體獲得市場技能從而將該種能力轉換成經濟結果。社會資本的變化將直接體現在父代與子代的傳遞上,而成為代際流動的根本原因。通過歸納相關研究,本文發現,社會資本分別通過資本赤字和回報赤字兩種渠道影響收入的均衡狀態。所謂資本赤字,就是不同階層所擁有的不同的資本的數量以及質量,相應的,回報赤字是指資本能夠帶來的回報的質量和數量。處于劣勢群體的子代收入增長較慢的很重要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先天資源的缺失,還有回報率低于優勢群體回報率這一現象,這就導致劣勢群體的子代以現有資源獲取其他資源的機會也寥寥無幾。
作為子代重要生產要素的父代社會資本,其缺失在很大程度上解釋了不同層級家庭之間的差異以及子代收入水平的差異。父代擁有雄厚的社會資本,將更方便獲得人力資本和就業機會,從而提升自己的收入水平。同時,良好的社會資本代表社會網絡較強的關聯性,這將能使績效收入得到很好的提升。
財富在一個家庭資本中的占比處于舉足輕重的地位,是研究收入代際流動無法繞過的話題。美國經濟學家庫茲涅茨曾用倒“U”型曲線刻畫財富不均衡現象,總的來說,富人們擁有更高占比的財富資本,這一點無論在哪個國度,都大相徑庭。并且,眾所周知的是,財富資本有較強的繼承性,父代為了更好地維護現處階層并為其子代創造更好的條件,會產生對財富資本持續投資的意愿,這必定會影響財富支出的選擇。例如,父母想要使子代獲得額外的人力資本積累,就需要犧牲部分財富當下的經濟收益,轉而投資子代的教育,從而影響收入的代際流動性。
除了子代繼承父代財富以外,婚姻中的財富轉移現象也已經成為收入代際流動的重要方式。中國古代以來就有“彩禮”“嫁妝”一說,直至今日仍然盛行,目前多以現金、房產、汽車作為轉移對象,這種財富轉移方式能夠顯著影響子輩的經濟收入和財富積累,從而影響通過婚姻組建的新家庭。
除了上述三大角度以外,收入代際流動的影響機制因素還包括生物遺傳、非認知能力、文化氛圍等。有研究表明兄弟由于基因方面的相似性更容易在經濟收入上顯示出一定的關聯程度,這樣的情況同樣適用于父代對子代的遺傳效應。眾所周知,非認知能力主要指的是個人的自制力、毅力、耐力等,從一定程度上說,非認知能力對勞動者的影響程度高于認知能力在長期對勞動者收入的影響程度,大部分創業成功人士都擁有相似的性格特質。文化氛圍則鮮明地體現在不同社會階層所處的社區中,具體來說,優質社區聚集了處于優勢地位的群體,他們擁有更多高質量的社區活動,有利于高質量資源的交換流動,導致收入的代際流動顯著。
隨著改革開放的步調踏起,國內城鄉之間逐漸開始出現兩極化發展的趨勢,城市地區擁有更多、更好的社會資源、經濟資源、教育資源等,導致在收入上升速度這個點上,城市勞動者比農村勞動者占據更有利地位。另外,城市戶口和農村戶口的差異在勞動力市場上也遭遇了截然不同的態度,表現為城市居民、農村居民在就業方面、市場競爭力方面受到不平等的對待,阻礙了勞動者收入代際流動性的有效提升。
鑒于戶籍差異造成的城鄉之間的一系列差距不斷擴大的情況,從現在的實際情況來看,政府想要從根本上改變戶籍歧視這一現象,要從制度上出發,對現行的戶籍歸屬制度進行修改和完善,從而逐步填平城市與農村、發達地區與貧困地區之間的溝壑。為了從根本上解決這一問題,可以著眼于弱化甚至是消除城市戶口和農村戶口的區別。例如,為了響應農村地區勞動力向城市地區流動的號召,三、四線城市應該考慮在范圍內放寬落戶的要求,不僅要能夠吸引農村勞動力,而且要能留住他們。
同時,政府部門應致力于均衡公共資源的配置,完善公共設施,提升公共服務的質量,促進文化融合,避免因文化程度、社會階級不同而引發潛在的階級矛盾,進而促進社會的文化經濟交流。
教育作為影響收入代際流動的重要因子,必須要保障其公平。教育公平化能夠大大抵消社會負面影響的存在,當今社會,擇校制、學區房等影響子女是否能接受更好的教育的因素,已經成為體現家庭收入的標桿之一。條件好、收入高的家庭的子女往往能夠享有更多更好的教育資源,收入越低的家庭,能花銷在子女教育方面的資源也越少,兩者一比較,高收入人群與低收入人群的下一代在起跑線上就有了明顯的差距。政府需要結合實際情況,引導教育資源的流向,完善教育資源的分配,能讓所有適齡兒童都能公平公正地競爭所謂的名校;同時,根據實際情況,調整或制定政策,使家長能夠花更多的時間來投入下一代的教育、培養上,避免產生在大多數家庭中,父母沒有足夠的空余時間來對自己的子女進行教育指導的情況。
國家財政方面的政策也是主導社會流動性走向的主要原因之一。在社會交流中,職權部門和私營部門的交流占比巨大,職權部門更規范卻缺少靈活性,私營部門相對靈活卻缺少政府的支持,這就需要取長補短,完善各部門規章制度。為了給公共服務體系提供有力的支撐,就需要有的放矢,投入更多財政收入。另外,公共支出的天平應適當向偏遠、貧困地區傾斜,不能一味講究絕對的“平衡”,對發達地區可以適當削弱一些保護性政策,將節省下來的公共資源投入到上述需要的地區,使得貧困地區的居民亦能感受到發展紅利的溫暖,加速經濟、教育的協同發展從而實現社會流動性的提升。
創業浪潮迭起,不少畢業大軍加入了創業者的隊伍,但可能由于父代的財富積累不足,屬于劣勢群體的子代舉步維艱。這就要求市場擁有透明的監管機制,營造公平的創業環境,為創業者提供“第一桶金”。再加上部分創業者自身缺乏專業的知識技能,政府應提供培訓平臺,引導勞動者樹立正確的創業計劃,進行規范行為以有效提升人力資本回報率。除此之外,政府還需要提供信息交換平臺,減少因信息不對稱造成的損失,引導及時、公開的信息傳播機制,特別要關注偏遠、貧困地區的信息通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