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微之處有文章

文／程應峰

“禁微則易，救末者難”，語出范曄《后漢書·桓榮丁鴻列傳》。這是丁鴻寫給漢和帝奏疏中的話，意思是說：在萌芽階段抑制不良之事很容易，等到釀成大禍時再去挽救就困難了。這是一種諄諄告誡：小節易制，大錯難救，任何事物都有一個形成、發展、終止的過程，從事情的量變階段開始入手矯正，才不會釀成不可救藥的質變后果。

丁鴻是東漢名儒，其才學品行先后得到漢明帝、漢章帝、漢和帝的賞識，漢和帝時升任太常、司徒。和帝雖繼承皇位，但竇太后把持朝政大權，其兄竇憲官居大將軍位，跋扈恣肆，欲謀叛逆。公元92 年，發生日食。丁鴻借此良機上書皇帝，指出竇家權勢對國家造成了危害，導致出現日食的不祥征兆，建議迅速改變這種狀況。漢和帝聽從了丁鴻的建議，撤竇憲官職并賜死，避免了一場政變大禍。

丁鴻的奏疏中有一段發人深省的言辭：“若敕政責躬，杜漸防萌，則兇妖銷滅，害除福湊矣。夫壞崖破巖之水，源自涓涓；干云蔽日之木，起于蔥青。禁微則易，救末者難。人莫不忽于微細，以致其大。”成語“防微杜漸”就是源出于此。

中醫治病，十分注重預防，《黃帝內經》就有“治未病”之說：“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之謂也。夫病已成而后藥之，亂已成而后治之，譬猶渴而穿井，斗而鑄錐，不亦晚乎？”

上述論述，點明了“治未病”的重要性。中醫所說“未病”，不是沒有病，而是指身體已受邪，但還沒有明顯癥狀或處于癥狀較輕的階段，高明的醫生能發現這些細微的癥狀，然后采用有效手段阻止其發展。在“未病”“欲病”“已病”這三個階段，“治未病”成本最低，也最容易；“治欲病”次之；“治已病”成本最高，也最難根治。

有個“一棋識人”的故事：宋朝呂元膺在東都做留守（官名）時，一天與一位掌管錢糧的下級弈棋。當呂元膺抽空去處理緊急公務時，這位錢糧官趁機偷換了一顆棋子，最后贏了這局棋。呂元膺雖有察覺，但當時并未作聲。一段時間后，呂元膺借故把此人調離身邊，并預言此人終將因貪污而受到處罰，后來果不出所料。

呂元膺一棋識人，也就是識人于細微處，并非有什么神機妙算。

人活一世，如果不正視小問題，不糾正小問題，小問題就如同溫水煮青蛙，足以慢慢磨損一個人的信念和初心，讓其失去應有的正義棱角。所以說，在平時就能夠正視細微過失的人，就算面臨諸多失足的危險，也一定能明辨是非、慎獨慎微，不失小節、保全大節。

唐人馬聰《意林》有云：“道自微而生，禍自微而成。”意思是人世間的法則、規律是由小的事物總結出來的，災禍是由小的差錯逐漸發展而成的。也就是說，人生的成敗與如何考量細微之處有莫大的關系。若存有細微的不是，就必須抓緊治療。反之，如果諱疾忌醫，或是放任自流，就有可能小病拖成大病，由病在表皮發展到病入膏肓，最終無藥可治，也就是丁鴻所說的“禁微則易，救末者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