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俊富,陳金偉
(1.南京航空航天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江蘇 南京 211106;2.南京審計大學 經濟學院,江蘇 南京 211815)
協調發展思想由來已久,不同時期內涵有所不同。早期的協調發展思想一般以哲學思想出現,蘊含在公正、公平原則的討論之中。柏拉圖在《理想國》中構建了三個圖景來回答“什么是公正”,認為通過勞動分工,和諧的社會秩序將構成公正。亞里士多德在論述公正的時候把各種類型的公平區分開來,例如對于分配性公平,他認為不是平均分配的,而是與公民的能力或者價值成比例。中世紀法學家和經院學者借鑒古希臘哲學思想為宗教神學服務,對于公平價格,圣托馬斯將其與亞里士多德的交換公平理論聯系起來,產生了許多爭議。文藝復興帶來了思想大解放,均衡成為協調發展思想的核心內容。重商主義學者托馬斯·孟區分了特殊均衡和一般均衡,前者代表與另一國家的商業聯系,后者是與世界其余部分的貿易。重農主義采用了三個經濟階級在其中相互作用的均衡體系,魁奈在其著名的《經濟表》中顯示了處于均衡狀態中的經濟,也就是國民收入恰恰再生產出自身的狀態[1]。古典經濟學理論中,亞當·斯密認為“自由放任”是均衡發展的最優政策,“看不見的手”是最優工具。在馬歇爾看來,協調即均衡,也就是實現了資源的最優配置。帕累托提出了均衡發展的最優標準“帕累托最優”,瓦爾拉斯將局部均衡推廣到全局均衡。凱恩斯主義學者并不贊同古典經濟學的觀點,倡導政府干預經濟來實現宏觀均衡發展。戰后凱恩斯主義一度成為影響力最大的經濟學流派,直到20世紀70年代,“滯脹”的出現引發了理性預期、貨幣主義等宏觀均衡發展的研究[2]。
西方經濟學家特別是馬歇爾等古典經濟學家往往把協調發展與均衡發展等同起來,這種對協調發展的定義有些狹隘。中國傳統哲學及馬克思主義對協調發展的理解要更加豐富。中國傳統哲學推崇整體協調的狀態,道家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儒家的“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都是這一思想的具體體現,陰陽的對立統一,萬物各得其所,就可以得到和諧平衡,并生共長[3]。協調發展是馬克思主義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探索世界發展的進程中,逐漸形成了使用唯物辯證法探討整體與部分、短期與長期、量變與質變、價格與價值的辯證關系,體現了深刻的協調發展思想[4-6]。馬克思主義的協調發展思想在中國實踐中發展的更為豐富。新中國成立后,提出了統籌兼顧、兩條腿走路、波浪式前進的綜合協調思想,主張要正確處理重輕農、沿海與內地、經濟與國防等關系[7]。改革開放之后,改革成為實現協調發展的主要途徑,提出“改革是全面的改革,包括經濟體制改革、政治體制改革和相應的各個領域的改革”[8]。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央將協調發展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指出“堅持協調發展,必須牢牢把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總體布局,正確處理發展中的重大關系”,協調發展已經成為補齊發展短板、統籌各種元素、實現全面小康的關鍵所在[9]。
統籌來看,發展指的是系統由無序到有序、由小到大、由弱到強、由低級到高級;協調指的是各種力量的相互作用達到良性聯動。一部分系統發展而其他系統不發展,一部分系統發展較快而其他系統發展滯后,或者硬性要求所有系統同一發展都不是協調發展。協調發展是協調過程和發展過程的統一,是對協調過程的推廣,也是對發展過程的深化[10]。可以使用以下數學模型來進行表示:

協調發展的衡量維度很多,中央提出了“重點促進城鄉區域協調發展,促進經濟社會協調發展,促進新型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同步發展,在增強國家硬實力的同時注重提升國家軟實力,不斷增強發展整體性”[9]。許多研究也從不同層次、不同維度做出了積極探索。朱江麗等從產業、人口、空間三個維度對長三角城市群的協調發展情況進行了評價,發現產業與空間協調發展程度相對滯后是高水平協調發展城市的特點,而外圍城市人口與空間協調發展程度相對滯后[11]。趙川也選擇產業、人口、空間三個維度對成渝城市群的協調發展情況進行了評價,發現成渝地區的大部分城市表現出產業與空間協調度滯后的特點[12]。吳義根等分析了安徽省“四化”綜合水平、協調度的動態演進情況和“四化”協調度的空間相關性,發現安徽省地市的“四化”協調度呈上升趨勢,“四化”協調度形成了良性互動[13]。楊彩萍等對江蘇省“四化”協調發展及空間格局演化進行了分析,發現江蘇省各地市的耦合協調度均處于高水平耦合狀態,且蘇南地區的耦合性是比較穩定的,空間角度而言,協調發展度逐漸由南向北由內陸向沿海轉移[14]。于洋等對東部10個省(市)能源、經濟、環境、科技四元系統協調度和發展進行了測算,發現整個四元系統協調度較好,但存在兩極分化,發展度水平相對偏低等問題[10]。張玉澤等研究了山東省經濟、社會與生態系統協調發展及空間格局,發現山東省17地市的經濟、社會與生態系統協調度逐步得到了提高,東部沿海和中部發達城市經濟、社會與生態系統協調度要優于其他城市[15]。
結合其他學者的研究成果,建立經濟—社會科技—資源—生態四維系統,其中,經濟子系統是對經濟發展水平的綜合度量,社會科技子系統反映了社會科技因素的情況,資源子系統體現了發展的基礎條件,生態子系統顯示了可持續前景。按照科學性、客觀性、可獲得性原則,構建綜合評價指標體系如表1所示[16-18]。

表1 經濟—社會科技—資源—生態綜合評價指標體系
根據綜合評價指標體系查詢國家統計局數據庫收集2019年數據,形成的數據集為m×n的數據矩陣,其中,m=31, 每一行表示省份,n=21,每一列表示測算指標。

為了消除賦權主觀性的影響,我們采用從數據本身出發的熵值法進行賦權,熵的概念來源于熱力學,是對系統狀態不確定性的度量,在信息論中是對不確定性的度量,熵值越小,信息量越大,相應的權重越大;熵值越大,信息量越小,相應的權重越小[19-20]。
首先對數據進行標準化,指標分為正向指標和負向指標,分別采用方法如下


協調度C、綜合發展度T、協調發展度D的取值范圍均為[0,1]。 協調發展度D越接近于0說明協調發展情況越差,越接近于1說明協調發展情況越好,可以劃分為協調發展[0.7,1]、過渡協調發展[0.4,0.69]、 失調衰退 [0,0.39]共 三個大區間,優質耦合協調發展 [0.9,1]、良好耦合協調發展[0.8,0.89]、 中級耦合協調發展 [0.7,0.79]、 初級耦合協調發展 [0.6,0.69]、勉強耦合協調發展[0.5,0.59]、 瀕臨失調衰退 [0.4,0.49]、 輕度失調衰退 [0.3,0.39]、 中度失調衰退[0.2,0.29]、嚴重失調衰退[ 0.1,0.19]、 極度失調衰退[ 0,0.09]共十個小區間[22]。
測算中國31個省份的協調發展情況如表2和圖1所示。從省份排名來看,廣東、江蘇、山東協調發展度排名全國前三名,寧夏、海南、貴州協調發展度排名全國后三名。在區域分布上東部地區普遍協調發展度較高,前5名全是東部省份,西部地區協調發展度較低,后5名中有4個省份是西部省份。從協調發展度水平上看,31個省份分布于協調發展和過渡協調發展兩個大區間,僅廣東省進入了協調發展區間,其他30個省份均進入了過渡協調區間,進入過渡協調區間的省份中,江蘇、山東、北京、浙江、上海5個省份進入了初級耦合協調發展區間,天津、四川、河北等21個省份進入了勉強耦合協調發展區間,青海、貴州、海南、寧夏等4個省份進入了瀕臨失調衰退區間。

表2 各省份協調發展度情況(部分)

圖1 各省份協調發展度等級分布圖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統計數據[DB/OL].http://www.stats.gov.cn/tjsj/.
協調發展度是協調度和綜合發展度的合成,協調度和綜合發展度對協調發展度均有貢獻,但是具體情況又有所不同。普遍來看,相比于協調度情況,大部分省份的綜合發展度不高,說明發展仍然是這些省份面臨的重要問題。從協調度來看,福建、遼寧排名全國前兩名,上海、北京排名全國后兩名,與此同時,北京、上海綜合發展度分別位列全國第2和第3位,之所以出現這種巨大反差,主要是因為一些地區四維發展系統中某一部分系統發展較為突出,而其他系統發展相對滯后,所以協調度不高,而另一些地區盡管綜合發展度不高,但是各子系統發展比較均衡,因而協調度較高。北京、上海的經濟維度、社會科技維度比較突出,屬于典型的經濟、社會科技領先型地區,而資源維度、生態維度相對滯后。而福建、遼寧盡管綜合發展度排名全國中游,分別位列第15位和第16位,不過各子系統發展相對均衡,協調度也隨之較高。
基于經濟—社會科技—資源—生態綜合評價指標體系,依據協調發展度模型測算中國31省份協調發展度,研究發現目前中國省份發展存在協調發展差距較大、四維系統建設水平低、協調與發展不統一等問題,為了實現中國長期平穩發展,必須采取有效措施加以應對。
1.推動區域之間的密切合作。中國整體協調發展離不開區域的協調發展,目前中國各區域協調發展差距較大,部分省份甚至處于瀕臨失調衰退區間。中國幅員遼闊,實現區域之間的共同協調發展是必須解決的重大課題,對于維持地區穩定至關重要。這就要求推動區域之間的密切合作,協調發展水平較高的地區發揮模范帶頭作用,不斷發揮系統協調發展的外溢效應,引領帶動水平較低地區的協調發展,進而實現中國整體協調發展[23]。
2.進一步加強四維系統建設。一個區域的發展由經濟、社會科技、資源、生態四個子系統支撐,脫離了四個子系統支撐綜合系統也就無從發展。從歷史來看,低水平發展長期困擾著人類,工業革命之前的很長歷史時期,人類發展都極為緩慢,直到19世紀工業革命之后部分國家、地區逐漸實現了較高速度發展,人類現在每年創造的社會財富遠遠大于工業革命之前幾百萬年創造的社會財富。中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擁有14億人口,不斷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必須不斷加強經濟、社會科技、資源、生態的建設,夯實發展基礎。
3.實現協調與發展的良性共生。協調與發展是區域建設的永恒主題,發展是基礎,只有不斷發展才能解決系統的整體提升,而協調是發展的約束和目標。在中國部分地區的發展中,存在重經濟輕社會、重資源輕生態等現象,這種短期、短視的發展現狀和規劃不利于長期穩定可持續發展。在經濟、社會科技、資源、生態四個子系統不斷從低到高、從弱小到強大的基礎上,某一子系統的滯后必然影響總體系統的進一步提高,應當確保各子系統的統一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