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中復蘇 復蘇中分化

鐘偉 本刊副主編、民生加銀基金首席經濟學家

當前，新冠疫苗接種正在加速推進，全球經濟也出現復蘇之勢，但長期增長總體趨弱以及結構分化的特征并沒有改變，國際治理也無明顯改善。新冠肺炎疫情的拐點帶來了對經濟復蘇的強烈預期，而復蘇中的分化，以及復蘇是否會曇花一現，則令人擔憂。

新冠肺炎疫情之前，全球經濟呈現在分化中復蘇的態勢。次貸危機之后，全球增長已顯著分化。這種分化主要是由西方保守和孤立傾向抬頭所致，造成了開放的多邊主義受損。尤其是特朗普給全球治理帶來了較大沖擊，體現在氣候變化、多邊貿易、科技合作和公司稅收等領域。直到如今，此類沖擊并沒有消退。在此背景下，新興經濟體的增長不盡如人意，金磚國家迥異的經濟表現可做例證。

目前，全球經濟呈現在復蘇中分化的態勢。新冠肺炎疫情給全球經濟帶來了沉重打擊，2020年發達經濟體的表現可能是二戰以來最糟糕的。即便到了2020年年底，主要國際組織對2021年全球經濟的展望也仍是悲觀的。幸運的是，新冠疫苗接種的不斷推進，使得2021年的復蘇可期。其中美國和歐洲的經濟增長可能分別達到6.5%和4.5%，特別是今年下半年，復蘇可能將明朗化。而當下的復蘇預期，帶來了三重拐點及分化，體現在疫情、通脹和流動性方面。疫情的拐點主要取決于疫苗接種和免疫屏障的形成，但“疫苗民族主義”使其在各國的接種和分配極其不均，由此帶來了疫情控制和社會經濟生活常態化進度的不一。通脹的拐點主要是基于對經濟復蘇的預期和對主要央行流動性退潮的預期，這兩大預期將共同導致市場對國債等避險資產需求的下降，以及對大宗商品的炒作，促使有色金屬和能源價格攀升，加劇資源供應與需求國的分化。同時，人們對美國1.9萬億美元預算赤字、大規模基建計劃對通脹的影響也有爭執。流動性的拐點在于人們擔心復蘇落地和實際利率上行，可能迫使主要央行不得不考慮加息以及收斂流動性。此類做法往往具有較強的政策外溢效應，可能給新興經濟體帶來壓力。

進入2021年以來，分化有加劇之勢。陸續有一些經濟體面臨著疫情反復、資本外流、利率高企和匯率動蕩的挑戰。隨著下半年發達經濟體復蘇明朗化，發展中經濟體的外部環境可能更加窘迫，尤其是債務問題和匯率穩定問題，可能變得更加突出。

在復蘇與分化的變局中，中國經濟也有所承壓。壓力來自國際治理秩序并無好轉、中外經濟增長差異迅速縮小、資本跨境流動、免疫屏障的構建以及有序推進國際間人員往來等諸多方面。2021年，中國經濟增長有望維持在6%以上，年內通脹的高點或在6月前后出現。未來數年，中國可能超越中等收入陷阱，達到高收入國家的門檻。“十四五”期間，中國經濟規模有望超過歐盟。從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看，2035年前后，中國國內生產總值（GDP）可與美國比肩，人均GDP有望達到中等發達經濟體的水平。但中國經濟增速的放緩，以及碳達峰和碳中和等國際義務的壓力也不容小覷。

復蘇分化的背后則有隱憂，值得警惕。一是經濟復蘇能否持續。如果只是2021年有復蘇，而2022年全球增長重回疲弱，那當下的通脹預期和加息預期就言之過早。而由于美國等西方國家對改善國際經濟秩序的作為有限，明年經濟回落的風險不小。二是經濟復蘇退潮和資產泡沫破滅之虞。次貸危機以來的流動性和利率環境，催生了以美股美債和房地產的長期牛市。人們已記不清新冠肺炎疫情以來，美股從反復熔斷走向反復創歷史新高的次數。經濟基本面和資產價格之間的背離，股市中不同行業和公司的極度分化，都格外令人矚目。

總體而言，疫情本身似乎使得全球治理秩序更為碎片化，也使得全球長期增長前景更不樂觀。復蘇并不能掩蓋大分化之勢，這也凸顯了未來各國施展政治智慧，以開放平等之態行合作共贏之略的緊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