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曉莉
(江蘇省丹陽市委黨校,江蘇 丹陽 212300)
為了處理無子女問題,民間社會一般采取了改變或虛擬化兩者之間的親緣關系的方法。然而在收養這一制度幫助許多無法養育子女的家庭走出窘境的同時,也隨著帶來一些問題。
下面這則案例所引發的一系列問題的根源就是收養法律關系。馬寶的生父胡明明、生母馬清,胡明明夫婦因馬清之弟馬亮夫妻無生育能力,遂于1982年將年僅四歲的馬寶交與馬亮夫婦收養。1988年馬亮夫妻帶著馬寶一起去外地生活,1998年馬寶一人回生父母家同生父母一起生活,2008年因生父母房屋拆遷無處居住,又返回與養父母一起居住。2011年馬亮夫妻向法院起訴,要求解除與馬寶之間的收養關系,在法院調解下,雙方協議解除了收養關系。一個月后,馬寶生父胡明明向法院申請宣告馬寶為無民事行為能力人,經司法鑒定,馬寶確為“精神分裂癥、無民事行為能力”,據此,法院作出宣告馬寶為無民事行為能力人的民事判決。2012年,馬寶生父胡明明作為馬寶的法定監護人以馬寶無民事行為能力,解除收養關系的調解協議違法為由,要求再審撤銷該調解書。經再審審查,因原審馬寶無民事行為能力,故其在法院主持下與馬亮夫妻達成的調解協議無效,原審調解書應予撤銷。2015年,馬寶作為原告,其同胞哥哥胡強作為胡強住所地的村民委員會指定的監護人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馬寶養父母承擔馬寶生活費、護理費、醫療費并返還馬寶的殘疾補助金。法院審理后認為:馬寶與馬亮夫婦的收養關系自成立之日起,兩者之間即適用法律關于父母子女關系的規定,馬寶與生父母及其他近親屬間的權利義務關系,因收養而消除。而法律規定,無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由父母、其他近親屬等擔任監護人。對擔任監護人有爭議的,由無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所在單位或住所地的居民委員會、村民委員會在近親屬中指定。因此,馬寶的法定監護人是馬亮夫妻。馬寶的同胞哥哥胡強作為監護人起訴不符合法律規定的條件。為保護被監護人的合法權益,駁回了馬寶的起訴。
該案例就引發了筆者的思考,被收養人系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其權利如何有效地得到法律的保護,擬制血親與自然血親在法律上處于何種地位。
人類的血親關系分為自然血親和擬制血親,自然血親即生物學上的血親,指在血緣上具有同源關系;擬制血親指不具有血親親屬應有的血親關系,但法律規定其符合一定條件,與血親具有相同權利義務的親屬。人類的自然血親的親子關系只能在死亡時終止,通過收養建立的人工血親的親子關系可以依法終止。收養關系是擬制血親,而擬制血親既可依法確立,也可依法解除[1]。《中華人民共和國收養法》第二十三條規定,養父母和收養子女自收養關系成立之日起的權利和義務,適用父母子女法律的規定。收養子女與養父母近親屬的權利義務關系,適用子女與養父母近親屬關系法律的規定。收養父母與生父母或者其他近親屬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隨收養關系的成立而解除。由此可見,我國實行的是全面的收養制度[2]。即收養關系建立后,養子、養父母及其近親屬之間建立虛擬的親子關系,生父母與其近親屬之間的權利義務消除。
收養行為人建立收養關系的目的在于追求身份法律關系,是一種身份行為。親屬法的目的與財產法的目的不同。《物權法》主要是促進交易的靈活性和順利進行,確保交易的穩定性和當事人的財產權益,并鼓勵當事人通過民事活動創造的權利和義務,而親屬身份法側重于維護現有的社會倫理和道德秩序。因此,在身份行為中,當事人之間的權利義務不能隨意創造,而應服從社會公眾對關系的一般認知。對于法律沒有規定的事情,我們應該從社會倫理的角度來評價,而不是簡單地照章辦事。具體到收養法,其目的是為老年人和兒童提供保障,維護正常的家庭生活秩序,法律確立的收養關系不應違反社會公眾對家庭結構和成員之間權利義務的認知[3]。那么回到馬寶的案例中來看,親屬身份的解除不同于普通的民事行為。民事行為撤銷的原因主要包括重大誤解、明顯不公正、欺詐、脅迫和乘人之危。當事人可以根據法律規定決定是否繼續民事關系,但身份行為不能通過意志特別是血緣關系來決定,身份行為更注重于維護身份關系的穩定性。本案中的馬寶系不能辨認自己行為的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則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動。而無民事行為能力人的法定代理人由配偶、父母、子女、其他近親屬、其他愿意擔任監護人的個人或者組織,并經無民事行為能力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員會、村民委員會或者民政部門同意的人擔任。對擔任監護人有爭議的,由被監護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員會、村民委員會或者民政部門指定監護人。本案中馬寶作為民事主體的資格是適格的,那么在收養關系尚未解除的情況下,馬寶所在地的居民委員會或者村民委員會指定其兄胡強作為監護人參與訴訟,從法律上看,其兄并不具有可以作為法定監護人的資格,因此,該案進入了一個無法轉圜的死循環中,馬寶與馬亮夫妻的收養關系并未解除,法律上有資格作為馬寶的法定代理人的僅其養父母,而其養父母不可能作為馬寶法定代理人對自己提起民事訴訟,也就導致在這種狀況下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馬寶的權益得不到應有的保障[4]。
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第三十一條第三款確立了臨時監護人的規定,但該款規定的前提是依照該條第一款規定指定監護人,而該條主要針對擔任監護人存在爭議的解決程序、指定監護人原則及臨時監護人確立的規定,本案中馬寶未婚,也沒有子女,可以成為其監護人的只能是馬亮夫婦,不存在監護人爭議,是否可以適用該條文保護馬寶的合法權益值得商榷。2021年1月1日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對收養和監護基本沿用原《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的規定,故自然血親與擬制血親之爭的情況下,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撫養義務由誰承擔的問題,如何從法律角度尋求解決程序仍值得思考[5]。
該法試圖在保護未成年人的人身權利和保持收養關系的靈活性之間取得平衡。但是,中國的《收養法》規定了收養的條件、程序、效力和終止,卻沒有規定收養關系建立后如何進行法律監督,這對保護被收養人的利益極其不利。因為收養關系成立后,是否履行了培養的責任,對被收養者是否有虐待、遺棄等行為,將直接影響收養關系的穩定性,如果缺乏法律規范和監督,收養關系成立后,將不會有利于秩序的穩定。亟待《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施行的后,相關部門針對上述問題制定相應的司法解釋,以進一步保護無民事行為能力的被收養人的合法權益[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