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祁縣方言量度形容詞的表達和詢問形式

【摘要】 祁縣方言量度形容詞（“A”）的表達形式為“NP+來+A”，該格式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數量短語+來+A”，用來表示對事物量的估計，且估計值和實際值差不了多少;另一種是“N+來+A”，表示量的相仿或夸張。祁縣方言中對量度形容詞的詢問有三種形式：一種是“A1A2了怎呢說了？”第二種是“A1了A2了？”第三種是“A了不A了？”

【關鍵詞】 量度形容詞;祁縣方言;表達形式;詢問形式

【中圖分類號】H173?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1）44-0119-02

陸儉明（1989）提出“量度形容詞”這個概念，認為“這些形容詞都是表示量度的，含有[+量度]的語義特征”，還指出測定量度形容詞的標準：能否出現在表示偏離的格式“A+（了）+表示定量的數量詞”。據此，他列出下列兩組13對量度形容詞：

a：大、長、高、寬、厚、深、粗、重、遠、快、早、貴、多

b：小、短、低（矮）、窄、薄、淺、細、輕、近、慢、晚（遲）、賤（便宜）、少

量度形容詞從語義上可以分為積極性的和消極性的。上面兩組量度形容詞，a組為積極性的，b組為消極性的。下文采用惠琰（2018）的做法，將量度形容詞記為‘A’，積極性量度形容詞用‘AJ’表示，消極性量度形容詞用‘AX’表示。

祁縣位于山西省中部，屬晉中市。按照《中國語言地圖集》，祁縣方言屬于晉語并州片。祁縣方言中的量度形容詞與普通話中的量度形容詞有差異，而且在句法中表現出自己的特色。

一、祁縣方言中的量度形容詞

祁縣方言里的量度形容詞也是兩組13對，分別是：

AJ：大、長、高、寬、厚、深、[phɑ31] （粗）、重、遠、快、早、貴、多

AX：猴 （小）、短、低、窄、薄、淺、細、輕、近、慢、遲（晚）、賤（便宜）、少

與普通話相比，祁縣方言中的量度形容詞有幾個特殊的地方。一是用來表示體積和面積的AX有兩個，分別是“小”和“猴”，而且“小”的使用頻率低于“猴”;二是用來表示高度的AX只有“低”沒有矮;三是用來表示時間的AX有兩個，分別是 “遲”和“晚”，但是“遲”的使用頻率高于“晚”;四是用來表示粗度的AJ有兩個，分別是“粗”和“[phɑ31]”。

祁縣方言里表示偏離結構的格式是“A+（咾）+表示定量的數量詞”。祁縣方言里與“大”相對的量度形容詞有兩個，分別是“小”和“猴”，“猴”的使用頻率要遠高于“小”。一方面，在進入表示偏離結構的格式時，祁縣人更習慣用“猴”;另外一方面，在句中作定語、謂語和補語時，“猴”的使用頻率也高于“小”。例如：

（1）猴閨舍（“房間”義）沒床。（定語）*小閨舍沒床。

（2）這槐（“個”義）盆兒有點點猴。（謂語） 這槐盆兒有點點小。

（3）肉塊兒切得猴些兒。（補語）肉塊兒切得小些兒。

“小”作定語的范圍很小，新出現的事物會用“小”修飾之外，其余用“猴”修飾。“小”和“猴”在做謂語和補語時，可以互換，不過祁縣人更習慣用“猴”。

祁縣方言里，人們在使用表示時間的AX時，會習慣選用“遲”。例如：

（4）他走得遲嘞。（補語）

（5）公交車遲咾20分鐘。（謂語）

近年來，受普通話的影響，例（4）和例（5）中的“遲”也可以換成“晚”，但是“遲”更為常用。“晚”多用于祁縣人不常接觸或新接觸的一些事物上，例如火車、飛機的晚點等。例如：

（6）火車晚點嘞，晚咾半槐小時。

（7）飛機晚咾一槐多小時。

祁縣方言里表示粗度的AJ有兩個，分別是“[phɑ31]”和“粗”，但是“[phɑ31]”的使用頻率要遠遠高于“粗”。二者在句中可以作定語、謂語和補語。區別在于修飾對象的范圍不同，“[phɑ31]”既可以描述人，也可以描述物，但是“粗”不能描述人，只能描述物。

二、表達形式

在祁縣方言中，格式“NP+來+A”可以更加具體地說明量度形容詞所表示的量的概念。再進一步細分，該格式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數量短語+來+A”;另一種是“N+來+A”。

（一）數量短語+來+A

格式“數量短語+來+A”用來表示對事物量的估計，但是估計值和實際值差不了多少。不過并不是所有的A都能進入這個格式，能夠進入該格式的數詞要小于等于十，且“A”僅限于“AJ”里面的“大、長、高、寬、厚、深、粗、重、遠”，此格式在句中可以作謂語、定語、和補語。例如：

（8）這根鐵絲十米來長。（謂語）

（9）三米來深的口井兒存不啊多少水。（定語）

（10）把這疙瘩玻璃割成一米來寬。（補語）

如果數詞是超過十的整數的話，就要用格式“數詞+來+量詞+A”。例如：

（11）這袋袋面八十來斤重。

（二）N+來+A

和“數量短語+來+A”相比，“N+來+A”這個格式在表示量時雖然精確度較低，但是要更加形象。格式“N+來+A”在句中可以做定語、謂語和補語。例如：

（12）我今兒看見一根胳膊來粗的蛇。（定語）

（13）這槐圪洞人來深。（謂語）

（14）你把面條切得線線來細。（補語）

例（12）中的“胳膊”很形象地說明“蛇”的粗度，例（13）中的“人”很形象地說明“圪洞”的深度，例（14）中的“線線”很形象地說明白要求聽話人把面條切到多細的程度。

上述例句中，“蛇、圪洞、面條”的某種范疇的量和 “胳膊、圪洞、線線”的量相仿。該格式所描述的事物通常是對話雙方都熟知的事物，一說就能很形象地想到大概的量，聽話人能夠對這個量進行很有畫面感的估計。這類詞語是現實生活中看得見，摸得著的，如“操場、碗口、人、房子、磚”等。

格式“N+來+A”除了可以表示量的相仿以外，還可以表示量的夸張。能夠進入該格式的名詞除了可見的，摸得著的事物外，還有摸不著的，或者不存在的事物。此時，“N+來+A”在句中同樣可以作定語、謂語和補語。拿作定語的情況來進行分析，例如：

（15）屁來大的事情天天掛的嘴上。

（16）鬼來大的娃娃甚也知道。

（17）屁股來大的地方怎呢讓人睡覺了。

（18）他吃老槐大象來重的槐婆姨。

以上四個例句的結構可以概括為“N1+來+A的+N2”，N1是N2在量上往小了夸張或者往大了夸張的對象，說話人對“N2”的描述和評價帶有很強烈的主觀色彩。例（15）中的“屁”和“事情”都是看不到，摸不著的事物，但是一說到“屁來大”，人們腦海中會立刻有“很小”的概念，整句話帶有不滿的意味。例（16）中的“鬼”是不存在的，但是一說到“鬼來大”，人們腦海中也會立刻有“很小”的概念，整句話一般表達出乎意料或者不滿的意味。例（17）中，為了說明“地方”特別小，用“屁股”來進行夸張，聽話人會立即明白這個“地方”很小，整句話一般帶有不滿和埋怨的情緒。例（18）中，把“婆姨”的重量用“大象”來進行夸張，帶有嘲諷的意味。

在祁縣方言中，前九組量度形容詞不僅能直接進入“N+來+A”的格式中，還可進入表示比喻或者對比參照的格式“和+N+來+地+A”中。但是，后四對量度形容詞只能進入“和+N+來+地+A”的格式中。例如：

（19）這東西的價錢和金子來地貴。

（20）他跑得和狗兒來地快。

例（19）表示“這東西的價錢”很貴，可以拿“金子”的價錢來做對比參照。例（20）表示“他”跑的速度和“狗兒”跑的速度差不多快。

三、詢問形式

在祁縣方言中，表示相反意義的一對量度形容詞可以組合在一起使用，構成“A1A2”這樣的格式。“A1A2”在祁縣方言里多用于疑問句中，而且一般是選擇問句里面，用來詢問事物的量或度，句式為“A1A2了怎呢說了？”此處“A1A2”順序固定，不能隨意調換。答語方面，如果表示過量用“AJ了”，如果表示不及用“AX了”。如果表示合適，用“不A1不A2，正好好”。如：

（21）甲：新衣裳大小了怎呢說了？

乙：大嘞。（過量）/小嘞。（不及）/不大不小，正好好。（合適）

祁縣方言中量度形容詞的另外一種疑問格式是“A1了A2了？”答語和“A1A2了怎呢說了？”一樣。只是在“A1了A2了？”這種格式中“A1”和“A2”的順序是自由的，可以隨便調換且意義完全不變。如：

（22）甲：這根棍棍粗了細了？

乙：粗嘞。（過量）/細嘞。（不及）/不粗不細，正好好。（合適）

在回答合適時，例（22）中“粗”和“細”的位置可以調換，變成“不細不粗，正好好”，語義不變。

另外，祁縣方言里與普通話疑問句式“A不A？”相對應句式是“A了不了？”該格式的語境是說話人主觀感覺量“A了”，也就是過量或者不及了，需要通過詢問聽話人來判斷這種感覺是否正確。答語一般是表示認同的“A了”和認為合適的“不A，正好好。”如果表示情況剛好相反的話，答語首先要對“A”進行否定，再說出相反的情況。如：

（23）甲：你覺見對子貼得高了不了？

乙：高嘞。（認同過量）/不高，正好好。（合適）/不高，低嘞。（情況相反，不及）

參考文獻：

[1]董淑慧.河北孟村方言形容詞短語的主觀量小兒化[J].中國語文，2017，（2）.

[2]郭利霞.漢語方言疑問句比較研究——以晉陜蒙三地為例[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15.

[3]陸儉明.說量度形容詞[J].語言教學與研究，1989，（3）.

作者簡介：

龍曉陽，男，漢族，山西祁縣人，碩士研究生，四級主任科員，研究方向：現代漢語句法、語義、語用、方言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