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倩
(江西財經大學,江西 南昌 330013)
隨著證券市場的發展,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制度也越來越完善,為了做出正確的投資決策,企業投資者會關注企業披露的各種信息,尤其是財務報表所涵蓋的信息。由于信息不對稱、信息披露制度仍不夠完善等原因,企業管理層會通過各種手段來美化財務報表,使得財務報表不能真實準確地反映企業的實際經營情況。特別是部分ST公司,這類公司在過去的兩到三年里經營情況較差,凈利潤均為負值,要想在一個年度內讓經營情況立刻好轉是比較困難的,因此這類ST公司會利用各種手段進行盈余管理,其中較為常見的就是利用非經常性損益進行盈余管理。ST公司可以通過這種手段美化財務報表,暫時避開退市危機,但這種做法不利資本市場的穩定發展。
我國的非經常性損益概念于1999年由證監會第一次提出,并在之后的10年內進行了4次補充和修訂。2008年,證監會對其概念的界定為:與公司正常經營業務無直接關系,以及雖與正常經營業務相關,但由于其性質特殊和偶發性,影響報表使用人對公司經營業績和盈利能力做出正常判斷的各項交易和事項產生的損益,共包含21個項目。
盈余管理是指管理層在不違反企業會計準則的前提下,為企業自身利益而對企業財務報告中的利潤進行調整。盈余管理一般包括應計盈余管理和真實盈余管理兩種方式。應計盈余管理是指企業在遵守相關規則的前提下采用不同的會計方法和會計估計以及利用收入和支出的確認等方法進行盈余操縱的行為,如固定資產折舊方法的選擇、資產減值計提與轉回以及提前確認收入等。真實盈余管理是指企業以真實的經濟活動為手段進行盈余管理,具有隱蔽性高的特點,如關聯方交易、資產重組、債務重組以及政府補助等。
公司的2014年度財務報告被出具了“無法表示意見”的審計報告,且于2015年4月30日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證券簡稱由“內蒙發展”更改成“*ST蒙發”,公司由此開始“帶帽”。公司2014年度和2015年度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都小于零,所以在2016年*ST天首繼續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股票簡稱仍為“*ST蒙發”。2016年度公司凈利潤達到512.89萬元,實現扭虧為盈,公司在2017年被撤銷了退市風險警示,股票簡稱更改成“天首發展”。公司因2017年度和2018年度連續兩年虧損,股票于2019年5月6日起實施退市風險警示的特別處理,股票簡稱變更為“*ST天首”。2019年度公司凈利潤達到1245.39萬元,再次實現扭虧為盈,但由于公司2020半年度主營業務盈利能力較弱,公司被實行其他風險警示,股票簡稱更改成“*ST天首”。
*ST天首非經常性損益盈余管理的首要動機就是“保殼”。在公司連續兩年凈利潤都小于零的情況下,根據深交所的有關規定,如果*ST天首2019年度公司凈利潤仍無法變為正數,公司股票將被暫停上市。殼資源對于上市公司來說非常寶貴,公司要在短時間內提高經營業績又很困難,而撤銷退市風險警示的利潤指標包含了非經常性損益項目,因此公司會利用非經常性損益進行盈余管理。
*ST天首對公司董事、高級管理人員等采取限制性股票激勵考核管理辦法,堅持企業目標與員工業績、報酬掛鉤,將企業凈利潤作為員工業績的考核指標。例如,*ST天首制定的2019年度公司凈利潤目標是500萬元,則當年凈利潤必須超過500萬元才能滿足解除限制性股票限售的其中一個要求。然而凈利潤指標計算并不需要扣除非經常性損益,使得管理層能利用非經常性損益進行盈余管理。
由于公司在2017年度和2018年度凈利潤均為負值,很可能存在經營資金缺乏的問題,公司需要籌集更多的資金來緩解當下的經營困境。*ST天首的資產負債率在2018年度和2019年度都接近60%,公司通過對外借款以及關聯方資金拆借來融通資金。但公司在成功上市之后能在證券市場發行股票,從而獲得大量融資資金,且融資便利,因此公司會為了融資進行非經常性損益盈余管理。
在2017年和2018年公司連續虧損時,非經常性損益金額均為負值,且其占凈利潤的比重很低,均低于2.5%。而在公司扭虧為盈的2019年非經常性損益金額劇增,達到5114萬元,占凈利潤的比重為307.07%。由此可見,在退市的壓力下,管理層會進行非經常性損益盈余管理,并對凈利潤產生極大影響。就公司營業收入而言,除第一季度營業額偏低外,其余各季度營業額都比較穩定;就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而言,前三季度都較低,第二和第三季度甚至為負值,而第四季度卻猛增,這說明公司在主營業績不理想的情況下,會選擇在年末進行盈余管理。
處置非流動資產是ST公司在扭虧年度的年末為增加凈利潤的慣用手段,通常有處置公司的長期股權投資取得投資收益,處置公司的固定資產和無形資產取得資產處置損益等方法。*ST天首就是通過向五洲印染出售其控制的四海氨綸22.26%的股權使得凈利潤大幅度增加。2018年9月19日公司聘請北京中天衡平國際資產評估有限公司就公司擬轉讓股權所涉及的四海氨綸的股東全部權益價值進行評估,評估方法為資產基礎法,其資產評估價值為50323.36萬元,被評估公司原賬面價值為34432.84萬元,評估價值增加了46%。最終四海氨綸22.26%的股權對價為11202萬元,但本公司部分持有股權由于司法原因被凍結,所以至2019年9月26日,公司只完成了17%的股權轉讓,根據股權轉讓協議的約定,公司取得投資收益2041.72萬元。除此之外,公司還有固定資產處置利得48.45萬元,非流動資產處置損益合計2088.58萬元,占非經常性損益的比例為40.84%,對公司扭虧具有重大作用。
公司不僅可以通過處置非流動資產取得大額投資收益,還可以通過債務重組取得較高的營業外收入,債務重組收益合計5196491.65元,占非經常性損益金額比例為10.16%,對公司扭虧為盈具有較大的影響。*ST天首在2013年與金房測繪達成借款協議,但是由于公司經營業績不佳,借款到期之后無法償還約定款項,2014—2017年多次協商未果。2018—2019年期間借貸雙方進行和解,金房測繪決定延遲*ST天首的還款時間,并大額降低*ST天首的還款金額,最終協商還款金額為700萬元,截至2019年年末,公司已如約還款700萬元,取得債務處置收益216.07萬元。此外,公司與上海證券報的交易獲債務重組收益164.76萬元,與深圳證券時報的交易獲66.95萬元,與中國證券報的交易獲71.87萬元。
政府補助是公司增加凈利潤的常見方式,上市公司扭虧年度政府補助收入占凈利潤的比重會大幅度提高。由之前的分析可知,公司在2016年和2019年實現了扭虧,而公司在這兩個年度獲得了大額的政府補助,其中2016年政府補助5000萬元,當年公司凈利潤為512.89萬元,政府補助占凈利潤的974.89%,占非經常性損益額的97.17%。2019年政府補助2500萬元,占公司凈利潤的150.10%,占非經常性損益額的48.88%,對保住公司殼資源也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據報表表示,*ST天首2014—2019年資產減值損失分別為0.17億、3.12億、0.05億、0.04億、1.46億、-0.06億。公司在扭虧的前一年度會大量計提資產減值損失,然后在后一年度將其轉回,達到增加凈利潤的目的。公司在2019年發生應收賬款、其他應收賬款壞賬準備計提分別為26.14萬元、11.72萬元,其他應收款壞賬準備轉回607.70萬元,合計信用減值損失-569.84萬元,占當年凈利潤的34.21%,對公司扭虧產生了很大的作用。
非經常性損益在政策限制不會連續發生,與公司的經常性業務沒有太大關系。*ST天首通過非經常性損益進行盈余管理從而實現扭虧為盈,但這無法從根本上改善公司的實際情況,公司的經營業績依舊較差,這從公司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指標便可以看出,公司在2014—2019年間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均為負值。因此,公司內部和外部應當共同采取措施對*ST天首利用非經常性損益進行盈余管理的行為進行規范。
公司的治理機制對公司的運營發展至關重要。*ST天首應當健全公司治理機制,使得各部門相互監督、有序運轉。首先,公司應充分發揮董事會、監事會和獨立董事的作用。公司在2014—2019年間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均為負值,經營狀況不理想,這不僅說明管理層能力不足,也說明董事會沒有做出正確的經營決策,監事會和獨立董事沒有有效地進行監督。因此,董事會應與專門委員會結合公司實際情況做出正確的經營決策,監事會進行有效監督,獨立董事應發揮其獨立優勢認真履行職能。其次,*ST天首應完善公司的激勵機制。*ST天首的股票激勵考核管理辦法中凈利潤指標并沒有說明是扣除非經常性損益額后的凈利潤。鑒于此,公司可以完善激勵考核機制,將凈利潤指標改為除非經常性損益額后的凈利潤,以免管理層每次都依靠非經常性損益來扭虧,促使管理層從業務經營上來增加凈利潤。
我國對非經常性損益的研究仍不充分,對其概念的界定也不完整,各項準則對非經常性損益的規定還不夠完善,尤其是企業會計準則。雖然證監會發布的信息披露規范中對非經常性損益的概念進行了描述,也列出了其所包含的21個具體項目,但與企業會計準則相比,信息披露規范并沒有實質性的約束作用,法律效力相對較弱。由于我國對非經常性損益的研究較晚,而國際上部分國家研究較早,因此我國企業會計準則應進一步向國際會計準則學習,彌補現階段的不足。
通過對*ST天首2014—2019年相關財務數據的分析,不難發現公司在完成扭虧保市之后凈利潤又降低為負值,這說明我國資本市場的退市制度不完善,*ST天首避免退市的原因并不是公司的經營業績進步,而是依靠非經常性損益來填補缺漏。因此,要規范企業利用非經常性損益進行盈余管理的行為就要完善股票退市制度。例如,在公司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之后,證監會可以將公司后面連續幾年的凈利潤作為考察指標,而不是只看后一年的凈利潤為正值就撤銷退市風險警示。同時,證監會可以將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為正值作為上市公司的摘帽條件,而不是只看總體凈利潤為正,從而忽視了對公司真實業績的考核。
政府補助是很多ST公司得以扭虧的關鍵,*ST天首也不例外。就當地政府而言,政府補助有助于推動當地經濟的發展,發揮當地上市公司對其他企業的引領作用,展現政府對市場的支持;對公司而言,政府補助可以幫助他們暫時避免退市。但這種結果并不意味著公司實際經營能力的提高,還破壞了資本市場競爭的公平性,不利于資本市場的穩定發展。因此,我國應采取相關的政策措施規范政府補助行為。公司應從實際情況出發,不斷革新,增強競爭實力,促進自身的持續穩定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