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唐建
(重慶市巫山縣人民檢察院,重慶 404700)
針對當前農村地區銷售假藥類犯罪高發頻發的現狀,本文以筆者所在檢察院辦理的銷售假藥類犯罪案例為切入點,研究此類犯罪的特點、成因,從普法宣傳、線索管控、源頭治理等方面,探索銷售假藥類犯罪防控的治理之策。
當前制售假藥類犯罪已呈現出跨區域、多渠道的地下產業鏈,犯罪嫌疑人通過互聯網、即時聊天工具、電話等方式從上游生產商進購假藥或制造假藥的原材料,進行分裝或添加輔料簡單加工后,銷售給鄉村衛生室、鄉鎮藥店,鄉村衛生室、鄉鎮藥店經營者再向當地居民銷售。由于犯罪行為的實施跨區域、分布廣泛,犯罪嫌疑人采用虛假身份信息等因素,導致此類案件偵破難度較大。而且各地司法機關對制售假藥打擊力度、判決標準差異較大,法律適用不統一。具體呈現出以下特點:
犯罪嫌疑人未經相關行政機關許可,未取得生產批號,或冒用國藥準字號生產假藥。如丁某某銷售假藥案中查獲的“風濕消骨鎮痛寧”“特效定喘”等膠囊劑,外包裝上標識紅色OTC。經核實,包裝上載明的生產廠商未在工商管理部門登記注冊,“風濕消骨鎮痛寧”藥品批準文號未經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總局批準,“特效定喘”冒用正規制藥企業藥品的批準文號。
犯罪嫌疑人通過互聯網、微信、QQ或電話聯系等方式向上游生產商訂購假藥,通過地址匯款、微信、銀行轉賬等方式支付貨款,物流、快遞送貨。犯罪嫌疑人通常使用虛假的身份信息開通電話號碼和注冊微信號,線索難以搜集查證。鄉村衛生室、鄉鎮藥店經營者采取不上柜臺陳列、私密推薦的方式向患者銷售假藥,執法檢查時難以發現。以陶某某銷售假藥案為例,陶某某于2014年起多次進購假藥26種數百盒,在其經營的藥店銷售,直到2019年被查獲,持續實施犯罪行為時間跨度長達五年之久。
犯罪嫌疑人充分利用農村群眾文化程度普遍較低,難以識別藥品真假的客觀情況,通過鄉村衛生室、鄉鎮藥店或趕集日設置流動攤販等途徑,向當地居民銷售假藥,危害農村群眾生命健康。
犯罪嫌疑人深諳銷售假藥的利潤比從正規渠道進購、銷售藥品的利潤高出數倍,甚至數十倍,鋌而走險銷售假藥。如伍某某銷售假藥案,其在經營具有合法資質藥店的過程中,發現銷售假藥獲得的利潤比銷售正規藥品超過5倍以上,便從不法供應商處低價購進“虎鞭王”“蟻力神”等假藥,銷售給當地群眾,牟取暴利。
制售假藥犯罪活動成本低、收益高,對制售假藥犯罪打擊力度不夠,致使犯罪嫌疑人抱著僥幸心理,以身試法。對于鄉村衛生室、鄉鎮藥店等零售終端而言,一般達不到司法解釋規定的“嚴重情節”的銷售數額和金額,但因其顧客群體數量龐大,銷售持續時間較長,危害巨大。相關行政執法部門、司法機關對銷售假藥者涉嫌犯罪的情節是否達到嚴重程度難以把握,司法實踐中對“銷售假藥的犯罪分子應當嚴格緩刑、免予刑事處罰的適用”沒有得到嚴格執行。
部分地區、鄉鎮食品藥品監管部門對藥店的購銷和庫存信息日常監督檢查力度不夠,管控不夠精細,導致犯罪嫌疑人利用監管漏洞銷售假藥現象時有發生。部分醫院和制藥企業對銷售對象特別是數量較大的購買者,沒有對其資質或身份進行審查或登記備案,導致摻假型、合成型生產銷售假藥犯罪分子有機可乘。
依照《食品藥品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工作辦法》的規定,行政執法機關依照相關法律對違法人員作出行政處罰后,對于涉嫌犯罪的線索,應當及時向司法機關移送。但目前辦理的銷售假藥案件中,僅有少數是行政執法機關移送的。檢察機關是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工作的牽頭部門,應當加強監督行政執法機關移送、公安機關立案偵查危害藥品安全的刑事案件,積極開展食品藥品專項立案監督工作。
因農村地區人口老齡化嚴重,知識水平、經濟能力較低,對藥品的真假難以識別,犯罪嫌疑人利用農村地區居民對藥品識別能力相對較差,且存在貪圖便宜的心理,將大量假冒藥品銷往農村地區,對群眾身體健康帶來極大的潛在風險。
為防控生產、銷售假藥類犯罪的蔓延,切實保護人民群眾身體健康,維護社會穩定發展,結合目前基層工作實際,筆者建議可以采取以下幾方面措施:
藥品及其原料經營企業應加強行業自律,嚴格執行藥品經營管理規范,特別是加強藥品采購管理,認真審核藥品供應、購銷企業資質,核實藥品批準文件,保證藥品流通渠道合法正規,自覺抵制非法藥品。對醫療機構、藥品經營從業人員加強業務和法律培訓,設置科學的考核機制,對不合格的經營機構和人員,禁止其行業準入資格。
藥品監督管理部門加大對轄區內藥品經營機構和人員的日常監管,特別是鄉鎮、農村及城鄉結合部等區域的診所、鄉村衛生室、藥店。在有條件的地區,可以探索建立村居藥品監督協管員、信息員制度,隨時掌握群眾就醫用藥基本情況,及時查處非法藥品生產銷售行為。對執法檢查過程中發現的違法經營機構和人員,設立曝光臺,不定期向社會公開。檢察機關持續推進食品藥品安全領域行政、民事公益訴訟,查處銷售假藥犯罪的同時,保護公共利益,糾正違法行政行為或不作為。
探索利用現代化網絡監控系統,實現行政主體與監管對象的系統聯網,對藥品經營單位實現購銷、庫存、營業場所等全方位適時數據監控,從而避免執法力量薄弱、監管不到位造成的漏洞。充分利用網絡信息平臺,針對互聯網、即時聊天工具及電話銷售等渠道開展必要的信息篩查,針對性地搜集制假售假線索。與快遞業建立信息共享機制,嚴格落實網絡購物平臺、快遞、物流行業實名制、收寄驗視制度,確保快件與單據相符,收、發件人信息真實。
食品藥品、衛生健康等職能部門以及公安、司法機關要加強聯動機制,經常開展送法下鄉等法治宣傳活動,普及群眾醫藥衛生知識,提高群眾安全用藥意識和辨識藥品真偽的能力,引導群眾選擇正規藥店或醫院購買藥品,堅決抵制假藥,與制假售假行為作斗爭,一旦發現生產、銷售假藥的行為,及時向藥監或公安機關舉報。同時加大對藥品經營者守法經營的普法宣傳力度,讓他們自覺不購假、不售假。
市場監督管理與公安機關等執法單位經常開展聯合檢查和突擊檢查相結合的清理整頓行動,檢察機關、人民法院從快、從嚴、從重辦理食藥行業制假販假案件,加大對犯罪行為的打擊力度,有效震懾不法分子。對于尚不構成生產、銷售假藥、劣藥、偽劣產品、非法經營等犯罪,或者數額達不到相關罪名入罪門檻的行為,在目前的法律框架下,積極尋求行政上的措施予以嚴厲處罰。[1]
《刑法修正案》雖然刪除了“足以嚴重危害人體健康的”入罪標準,并將“有其他嚴重情節”“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作為刑罰升檔處罰的情節標準,但內容不具體,自由裁量空間過大。應盡快對所涉及的制售假藥的時間、品種、數量等因素予以量化,如銷售假藥三種以上且持續六個月以上不滿兩年,可以認定為“有其他嚴重情節”;持續兩年以上,可以認定為“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等。
新修訂的《藥品管理法》于2019年12月1日施行,刪除了原《藥品管理法》“按假藥論、按劣藥論”的界定。假藥的認定,不能簡單地以司法者法律知識或內心確認來判斷,應當借助行政法上假藥認定標準和鑒定意見。[2]由于認定和鑒定是一項專業性很強的活動,可能涉及國家或行業標準、藥品成分、適應癥及功能主治等相關醫藥專業領域知識,目前對于假藥鑒定的標準、程序、機構等尚不明確,亟需出臺相關司法解釋,以便于法律的精準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