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吉琴
(杭州市國有資本投資運營有限公司,浙江 杭州 310005)
儒家文化是一種非正式制度,是我國文化的根基。在經濟社會中,儒家文化發揮著異于正式制度的作用。正式制度是指成文的規定,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規范會計信息,保證其真實性和完整性。然而,由于會計準則執行不夠徹底、監管機制存在漏洞等原因,會計信息失真現象并不少見。投資者、管理者、政府等主體也會因獲取的會計信息失真而做出有偏差的選擇和決策,使自身的經濟利益流失。實踐表明,單單依靠正式制度,并不能完全約束企業行為、制止虛假會計信息的披露。歷史經驗表明,正式制度對提升會計信息質量的作用是有限的。政府人員、企業管理者、社會投資者不僅僅要關注到正式制度完善的必要性,也要關注非正式制度對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
“非正式制度”概念由North 首次提出,他認為非正式制度是約束人們思想和行為的一種非制度性規則,例如道德觀念、文化習慣、傳統習俗等。但是,這種約束相比強制的正式制度而言,更為柔性,是人們自覺去遵守的。
非正式制度與正式制度是既對立又統一的關系,它們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系。首先,非正式制度的產生早于正式制度,人們先有了傳統以及道德的意識,才逐步建立起規范、法律等正式制度。其次,正式制度之所以能夠被人們所接受,是因為其中蘊含的理念與人們的道德觀念以及文化傳統等非正式制度貼合。最后,非正式制度在很多方面是正式制度的一種補充,例如在本文的研究中,僅僅依靠正式制度,并不能制止虛假會計信息的披露,而此時非正式制度可以發揮其積極作用,來有效影響會計信息質量,同時促進相關正式制度的完善。
儒家文化起源于春秋末期,著名思想家孔子創立了以“孝、悌、中、和、忠、信、禮、義、恭、儉、讓、敏、慎”為主要內容的儒家學說,其核心是“仁”。后該學說經孟子和荀子等人的繼承與發展,逐漸形成了以“仁、義、禮、智、信”為核心的完整思想體系。儒家文化是儒學下移,能夠在世人之間普遍傳播和升級的文化,在儒學不斷完善、升級、傳播的過程中逐漸變成大家的基礎思維、想法、模式等文化和教育方法的集合。
儒家文化在人的思維和理念上對大家形成一種規范模式,可以讓人反思自己的行為和想法,引導大家做出正確的選擇和判斷,規范社會的作用。中國社會在幾千年儒家文化的傳承與熏陶下,形成了以下幾種穩定的價值觀:第一,家長式領導作風;第二,集體主義價值觀;第三,追求有序的價值觀;第四,注重和諧的價值觀;第五,差序格局,即以“己”為中心所形成由無數私人關系搭成的、富于伸縮性的網絡。儒家文化經過幾千年的發展,已經逐步融入中華民族的基因中。21世紀的今天,人們的工作方式、思維習慣等仍或多或少地受到儒家文化的影響,儒家文化的部分思想已經深深地印刻于人們的深層觀念之中。
影響會計信息質量的因素很多,人因素(文化)是其中的一個因素。
兩千多年前,荀子曾說道:“人無禮不生,事無禮不成。”儒家文化中的“禮”經過不斷傳承、發展,其含義也從古代的典章制度、禮節儀式等不斷演變成為當今人們口中所說的規定社會行為的法則與規范。儒家的禮文化融入了中國社會的方方面面,從會計角度分析,會計準則便是一種禮文化的體現。會計準則是會計信息質量的指導方針,是規范會計工作的法則,制定會計準則的目的在于通過對會計業務處理方法的規范,以保證會計信息質量,從而有利于管理者及投資者的決策。在我國,較為濃厚的禮文化使得會計準則本身便具有規范性、權威性,“禮”對中國人民潛移默化的影響也會有利于人們對于會計準則的遵從,提升會計準則的總體執行效果,會計信息質量從而得到提升。
但同時,禮文化的某些特性(如尊卑上下等)可能也會對會計準則的制定產生負面影響。會計準則是由政府主導、各類專家組成會計準則委員會的委員在考慮大眾利益的基礎上制定出來的。這種制定形式可能會導致準則制定過程中的透明度較差或者流于形式,使理論與實際脫節。在執行過程中,不完整不全面的會計準則可能使得對會計信息披露的規范性不足,導致會計信息的可靠性與相關性受影響。
因此,在會計準則的制定過程中,要注意將儒家“禮”的思想與“仁”“智”等相結合,跳出等級約束的牢籠,減少家長式的領導作風,更多地聽取企業管理者以及投資者的聲音,使會計準則在保障權威性與規范性的同時,也更與實踐貼合,修復部分會計準則忽略的漏洞,以減少虛假信息、提升會計信息質量。
在影響會計信息質量的因素中,人為因素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儒家文化中“仁、義、禮、智、信”的思想對于會計人員以及高管的行為有著深刻影響。
對于會計人員來說,“禮”是對其會計工作的約束,要求其必須遵守會計法律及會計準則,以提高會計信息的相關性及可比性;“信”則是對其會計道德的要求,要求其實事求是地進行數據的分析,使最終產生的財務報告能夠如實反映企業財務狀況,保證會計信息的可靠性。孔子曾曰:“會計,當而已矣!”,就是在強調會計人員的誠信對于會計信息的重要性;對于高級管理層來說,由于會計信息與其經濟利益密切相關,出于利益的考慮,部分高管可能會有操縱利潤的行為,而儒家文化所強調的正確的義利觀,可以作為法律和準則的補充,正面引導高級管理層的思想,減少腐敗違規行為的發生,促進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提升。
結合會計人員與管理層的關系,強調個人遵從性的儒家文化有時也會成為虛假會計信息的“推手”。會計人員作為會計信息的直接生產者,既要面對會計法規的約束,也要面對管理層的領導。部分會計人員出于眼前利益(如薪酬、獎金等)的考慮,迎合管理層的需要,按其授意制造虛假會計信息,最終給其他利益相關者造成嚴重損失。因此,對于會計人員與管理層而言,都需要強調誠信與正確的義利觀。除此之外,在權力分配方面,需要對管理層權力作適當的約束,以減少管理層“以權謀私”對會計信息質量造成損害的行為。
每個企業都有自己的經營理念和宗旨,這些理念與宗旨不自覺地被企業成員所踐行、發展,形成企業穩定而獨特的文化。例如方太集團是儒家思想的忠實踐行者和擁護者,它將儒家思想中的“仁、義、禮、智、信”充分融入企業文化中。企業的每個成員,都堅信著“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不斷加強自我約束,規范其言行舉止,勇于承擔法律責任、道義責任、社會責任、發展責任。在選拔人才時,集團注重員工的道德水平,以培養一批德才兼備的員工為目標。從會計信息的角度來說,會計人員受到企業文化的約束,有效確保會計信息的真實可靠;管理層以身作則,“人品”受到“企品”的影響,反復強調會計信息的有效性與重要性;組織的其他人員,在各自部門按照有關條例辦事,自覺提供有效數據,同時肩負起監督信息質量的職責。在儒家文化中優秀思想的引導下,會計信息質量得以保證。
在內部治理方面,中國現有企業一般采用“三會一層四權”模式。 “三會”是指股東大會、董事會、監事會;“一層”是指經理層;“四權”是指股東大會、董事會、監事會、經理層四個方面的權力劃分。其中股東大會行使決策權,董事會執行股東大會的決策,監事會行使監督權,經理層實施管理權。
傳統的家族企業(如前期的美的集團)一般受儒家文化中家長式領導作風與差序格局等價值觀的影響,所有權和控制權大多掌握在家族成員的手中,血緣關系使家族成員成為利益共同體,而下層管理者的權力較小、獨立董事的比例較低。隨著時間推移、企業不斷發展,家族企業的治理模式如果不加以革新,就會加劇其與儒家文化的沖突。會計信息的產生、傳遞、披露的主動權將掌握在家族成員手中,會計信息質量也就難以保證。同時,內部審計機構檢查和監督的作用也難以發揮,這也會影響會計信息的可靠性與相關性。
當儒家文化中的等級觀念、差序格局的價值觀被淡化,反而更重視外部法規和制度的約束以及儒家文化中的“仁”“智”“信”時,主要管理者將會更關注中小股東的利益,通過擴大下級管理者的權力、提高獨董比例等措施,所有權與經營權能夠更好地得到制衡。此時,信息的優勢不再單單掌握在家族成員手中,會計信息的透明度提高,對于會計信息的監督力度也會加大,使最終披露的會計信息更有效、更規范。
外部監督主要分為政府監督與社會監督,有效的外部監督能夠促進會計信息質量的提高。站在外部監督角度,分析儒家文化作用于會計信息質量的路徑,我們可以從正反兩方面進行說明。
當監督文化過多地受到“仁”的思想、等級觀念或是注重和諧的價值觀的影響時,監督力度和監督效果可能會大打折扣,從而流于一種“軟監督”的形式感。例如,在實施政府監督時,由于政府單位對企業的監督類似于一種自上而下的監督,可能會導致部分監督環節的缺失或者實施不到位,從而為虛假信息的產生提供空間。再比如,會計師事務所對企業提供的會計信息進行審計是有效保證會計信息質量的一種措施,事務所出具的審計報告是廣大投資者進行投資的重要參考意見。然而,受傳統監督文化的影響,沒有過多權力的審計員在進行審計工作時可能會流于形式,企業在提供會計信息方面仍然掌握著較高的主動權,這就也能夠解釋一些經審計無誤后的會計信息最終被證實并非可靠公允的現象。
儒家文化中對獨立人格以及誠信等美好品質的倡導,促進外部監督者保持監督的獨立性與客觀性,提高其對于“徇私舞弊”嚴重性的認知,使其能夠遵循相關法律和準則,對企業提供的會計信息進行審計與核查,從而提高會計信息質量,保護利益相關者的權益。
會計信息質量對于企業管理者、投資者、政府等主體而言都至關重要,而儒家文化作為一種非正式制度,可以作為法律法規等正式制度的補充,對會計信息質量產生一定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