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 迪
(臺州學院,浙江 臨海 317000)
經濟循環是當今經濟學界內外熱門的課題與話題。經濟學是研究人類社會經濟發展過程中經濟關系和經濟活動規律及其應用的科學之總稱。而循環則指事物周而復始的發展上升運動。這里是對當代世界尤其是中國的經濟關系和經濟活動作一總體性的概略考察,并從中探究暢通經濟循環的基本途徑與方法。
人們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東西。因此第一個歷史活動就是生產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料,即生產物質生活本身”[1]23。然后才有人的繁殖。“這就是夫妻之間的關系,父母和子女之間的關系,也就是家庭”[1]24。于是就有了三個因素即生產力、社會狀況和意識,于是又有了分工。這樣便發展成各種經濟關系即經濟循環。因此,我們可將廣義的經濟循環分作兩大類:越界經濟循環與界內經濟循環。
先討論越界經濟循環。所謂循環,是指物質運動的時間狀態而言的;倘若就運動物質來說,則其空間狀態即為關系。所以,所謂宇宙萬事萬物的本質本體,既可叫作循環運動,亦可稱為關系存在。關系即循環。所有經濟事物運動自成經濟界域。但在人類全部活動中,既然經濟是基礎,便不免與經濟界域之外的社會與自然事物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凡經濟界域內的事物與經濟界域外的事物之間構成某種關系亦即某種循環,我們便稱之為越界經濟循環。就其大者而言,要之有三。
(一)物質生產與人的生產間的循環。恩格斯關于兩種生產,作如是論述:
生產本身又有兩種。一方面是生活資料即食物、衣服、住房以及為此所必需的工具的生產,另一方面是人自身的生產,即種的繁衍。一定歷史時代和一定地區內的人們生活于其下的社會制度,受著兩種生產的制約:一方面受勞動的發展階段的制約,另一方面受家庭的發展階段的制約。勞動越不發展,勞動產品的數量、從而社會的財富越受限制,社會制度就越在較大程度上受血族關系的支配。然而,在以血族關系為基礎的這種社會結構中,勞動生產率日益發展起來;與此同時,私有制和交換、財產差別、使用他人勞動的可能性,從而階級對立的基礎等等的新的社會成分,也日益發展起來;這些新的社會成分在幾個世代中竭力使舊的社會制度適應新的條件,直到兩者的不相容性最后導致一個徹底的變革為止。以血族團體為基礎的舊社會,由于新形成的各社會階級的沖突而被炸毀;代之而起的是組成為國家的新社會,而國家的基層單位已經不是血族團體,而是地區團體了。在這種社會中,家庭制度完會受所有制的支配,階級對立和階級斗爭從此自由開展起來,這種階級對立和階級斗爭構成了直到今日的全部成文史的內容。[2]2
即,物質生產與人的生產間存在著相互促進與相互制約的關系,兩者既對立又統一,構成了必須動態平衡的暢通循環。而在此前,馬爾薩斯于1798年發表了《人口論》。認為人口的增長快于生活資料的增長,主張采取各種措施以限制人口繁殖。認為減少人口使之與生活資料相適應的決定性因素是貧困、饑餓、瘟疫、繁重勞動、戰爭等。這是基本上錯誤的。但在提醒及時調節物質生產與人的生產間的循環,掌控其順暢運行這一點上是有作用的,可取的。
人,馬克思強調“是現實中的個人,也就是說,這些個人是從事活動的,進行物質生產的,因而是在一定的物質的、不受他們任意支配的界限、前提和條件下活動著的”[2]16,亦即“現實的人”[2]86。人,既是生產者,又是消費者。作為生產者的人,是經濟活動的主體和動力。作為消費者的人,則為經濟活動的受體和目的。在生產力的諸要素中,人,是具有一定科學技術知識、生產經驗和勞動技能的勞動者,是生產力的首要的能動的要素。生產力的科學技術、生產工具、勞動對象等其他要素,也離不開人的掌握與開拓。而作為受體、目的、消費者的人,同樣需要在數量與質量上同生產者及其生產狀況相適應,才能達致兩種生產間的正反饋的良性循環。
(二)人與環境間的循環。這里的人,不僅既是生產者又是消費者,且更既是社會人又是自然人。這里的環境,也既指社會環境,又指自然環境。任何個人,都屬于一定的集群、團體、組織、家庭、血族、民族、國家,且都是地球人。而這些各級各類的團體組織,就是個人的社會環境。人的個體、群體乃至全人類的自然環境,隨著人類的歷史演進,在現當代更凸顯其兩面性:一方面使人類活動空間長足地深廣化,高速地增進著人類生產與生活的福祉;另一方面又在多方自戕式地破壞著人類生產生存的大小環境,施盡資本掠奪的各種兇殘手段。地球人的所有個體和各級各類群體乃至全世界都應奮起保護自己的生存環境。眼前尚在施虐的疫病難道還不足以使全人類警醒嗎?!
為了打造人與環境間的良性循環,中國古代哲學的天人合一、三才和合思想,很值得現代予以踐行與發揮。《周易·說卦傳》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將以順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分陰分陽,迭用柔剛,故易六位而成章。”[3]這種天、地、人三才和合思想是顛撲不破的。用到我們的論題上,“天”指自然環境;“地”不僅指山川風物,更可擴指社會環境;人則指當代“現實的人”。而孟子更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4]241在三才中分出重輕,亦頗恰切。至于天人合一理念可以追溯到《書經·舜典》的“神人以和”[5]9。子思《中庸》曰:“唯天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4]32以至誠盡性,達致人“與天地參”,是三才和合思想,也是天人合一理念。其實,老莊亦主張三才和合,天人合一。《老子》二十五章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王弼注云:“道順自然,天故資焉。”[6]14《莊子·齊物論》則斷言:“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7]所有這一切皆可總之為一句話:“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亦即“順自然也”[6]20。這對于“圣人”來說便能臻于“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6]33。“無為”為什么能“無不為”呢?“無為”并非什么事都不做,而是不要躁動,更要順著客觀事物的內在規律去踐行,當然便什么事都能做成了。人對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既要順應它,又要合乎規律地改造它,優化它。
馬克思說:“人的本質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8]56又說:“環境是由人來改變的,而教育者本人一定是受教育的。”而“環境的改變和人的活動或自我改變的一致,只能被看作是并合理地理解為革命的實踐。”[8]55這兩句合起來正是如何暢通人與環境間的良性循環的指針。同時,恩格斯也指明:“自然界不是存在著,而是生成著和消逝著。”[2]267即是說,“整個自然界,從最小的東西到最大的東西,從沙粒到太陽,從原生生物到人,都處于永恒的產生和消失中,處于不斷的流動中,處于不息的運動和變化中”[2]270-271。只是人能“通過他所做出的改變來使自然界為自己的目的服務,來支配自然界。……但是我們不要過分陶醉于我們人類對自然界的勝利。對于每一次這樣的勝利,自然界都對我們進行報復。……我們每走一步都要記住:我們決不像征服者統治異族人那樣支配自然界,決不像站在自然之外的人似的去支配自然界——相反,我們連同我們的肉、血和頭腦都是屬于自然界和存在于自然界之中的,我們對自然的整個支配作用,就在于我們比其他一切生物強,能夠認識和正確運用自然規律”[9]。當然我們也否定某種“自然主義的歷史觀”,“它認為只是自然界作用于人,只是自然條件到處決定人的歷史發展,它忘記了人也反作用于自然界,改變自然界,為自己創造新的生存條件”[2]329。這是辯證唯物的天人合一觀。
(三)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間的循環。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本質上是建立在唯物主義歷史觀的基礎上的”[10]38。馬克思長期研究政治經濟學得到這樣“總的結果”:
人們在自己生活的社會生產中發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們的意志為轉移的關系,即同他們的物質生產力的一定發展階段相適合的生產關系。這些生產關系的總和構成社會的經濟結構,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層建筑豎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會意識形式與之相適應的現實基礎。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社會的物質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便同它們一直在其中運動的現存生產關系或財產關系(這只是生產關系的法律用語)發生矛盾。于是這些關系便由生產力的發展形式變成生產力的桎梏。那時社會革命的時代就到來了。隨著經濟基礎的變更,全部龐大的上層建筑也或慢或快地發生變革。在考察這些變革時,必須時刻把下面兩者區別開來:一種是生產的經濟條件方面所發生的物質的、可以用自然科學的精確性指明的變革;一種是人們借以意識到這個沖突并力求把它克服的那些法律的、政治的、宗教的、藝術的或哲學的,簡言之,意識形態的形式。……這個意識必須從物質生活的矛盾中,從社會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之間的現存沖突中去解釋。無論哪一個社會形態,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力發揮出來以前,是決不會滅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產關系,在它的物質存在條件在舊社會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決不會出現的。[10]32-33
據此可見,促控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間的循環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在這個系統工程中,包含著八種矛盾關系或曰循環。
1.社會存在與人們意識間的循環。這是個總體性的大循環。在根本精神上包含著下列各種循環。所謂人們意識,包括社會意識與各個個人的思想意識。
2.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間的循環。這也是個總體性的大循環。經濟基礎遍及整個經濟界域;上層建筑則全部處于經濟界域之外,卻又與經濟基礎存在著多重關系。
3.生產力與生產關系間的循環。這是限于經濟界域內的一種大循環。
4.政治法律制度與意識形態間的循環。政治法律制度是國家權力的物質性顯現,意識形態的形式則包括法律的、政治的、宗教的、藝術的或哲學的各種精神性顯現。
5.生產關系與政治法律制度間的循環。
6.生產力與政治法律制度間的循環。
7.經濟基礎與政治法律制度間的循環。這里的經濟基礎主要指生產關系的總和,同時也包括著生產力的狀況。
8.經濟基礎與意識形態間的循環。或者說,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與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間的循環。
上列八種循環體現著八對矛盾關系。它們都是前項“制約著”、決定著后項,后項則“相適應”著并反作用于前項。而當前項的發展使后項由前項的“發展形式變成”前項的“桎梏”,“那時社會革命的時代就到來了”。總之,這八種循環間具有錯綜復雜的內在聯系,皆成為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間的循環中的具體內容,從而有機地構成一項系統工程。
界內經濟循環是全體經濟循環中的主體。其中包含著各級各類縱橫交錯大大小小的經濟循環。這里只能擇其要者予以考察與討論:
(一)生產與分配、交換、消費間的循環。生產與分配、交換、消費間的循環,顯示了界內經濟循環的總體性。“生產制造出適合需要的對象,分配依照社會規律把它們分配;交換依照個人需要把已經分配的東西再分配;最后,在消費中,產品脫離這種社會運動,直接變成個人需要的對象和仆役,供個人享受而滿足個人需要。因而,生產表現為起點,消費表現為終點,分配和交換表現為中間環節,這中間環節又是二重的,分配被規定為從社會出發的要素,交換被規定為從個人出發的要素。在生產中,人客體化;在消費中,物主體化;在分配中,社會以一般的、占統治地位的規定的形式,擔任生產和消費者之間的中介;在交換中,生產和消費由個人的偶然的規定性來中介。分配決定產品歸個人的比例(數量);交換決定個人拿分配給自己的一份所要求的產品。”[10]7而且,在生產、消費、分配、交換(流通)間的大循環中,包含著生產內部、生產與消費、生產與分配、交換和流通等的小循環。這些次級循環皆需作具體深入的探究與考察。
(二)生產本身的內部循環。生產本身的內部循環,馬克思《資本論》有一套理論,西方現代經濟學又有另一套理論。但兩者卻可以并存而互補。
1.社會生產的兩個部類間的循環。馬克思認為:“社會的總產品,從而社會的總生產,分成兩大部類:(Ⅰ)生產資料,具有必須進入或至少能夠進入生產消費的形式的商品。(Ⅱ)消費資料,具有進入資本家階級和工人階級的個人消費的形式的商品。這兩個部類中,每一部類擁有的所有不同生產部門,總合起來都形成一個單一的大的生產部門:一個是生產資料的生產部門,另一個是消費資料的生產部門。”[11]438-439每一部類的資本都分成兩個組成部分:可變資本和不變資本。“這兩個部類中,每一部類借助于這些資本而生產的全部年產品的價值,都分成:代表生產上消費掉的、按其價值來說只是轉移到產品中去的不變資本c的價值部分和由全部年勞動加入的產值部分。后者又分成:補償預付可變資本v的部分和超過可變資本而形成剩余價值m的部分。因此,每一部類的全年產品的價值,和每個個別商品的價值一樣,必分成c+v+m。”[11]439于是,簡單再生產的前提是Ⅰ(v+m)=Ⅱc。盡管在不同經濟制度的社會生產中,其具體表現情況各不相同,但是社會生產兩大部類間都存在著緊密的聯系,并須保持一定的比例關系。在商品經濟條件下,其產品通過交換相互得到補償和實現,這是社會再生產得以順利進行的前提。
2.國民經濟三次產業間的循環。國民經濟三次產業的劃分范圍各國不盡相同。按我國國家統計局對三次產業的劃分,第一產業指農業(包括林業、牧業、漁業等)。在發達國家,它在總就業人數和國民生產總值中所占比重有不斷下降的趨勢,富余人員向第二、第三產業轉移。第二產業在我國指工業(包括采掘業、制造業、自來水、電力、蒸汽、熱水、煤氣)和建筑業。在發達國家,它在總就業人數和國民生產總值中所占比重有下降的趨勢,富余勞動力向第三產業轉移。第三產業也是國民經濟的三次產業之一。指為第一產業和第二產業的發展提供基本服務的部門,包括第一、第二產業以外的其他各業。在我國,它包括四個層次:第一層次是流通部門,包括交通運輸業、郵電通信業、商業飲食業、物資供銷和倉儲業。第二層次是為生產和生活服務的部門,包括金融、保險業,房地產、公用事業、居民服務業、旅游業等。第三層次是為提高科學文化水平和居民素質服務的部門,包括教育、文化、科學研究等事業。第四層次是為社會公共需要服務的部門,包括國家機關、黨政機關、社會團體、軍隊和警察等,計算第三產業產值和國民生產總值,只包括上述一、二、三個層次。有人主張,把知識產業,即創造知識并提供知識服務的產業,從第三產業中獨立出來,稱為第四產業。由于新技術革命引起信息革命,促進生產力迅速發展,知識產業日趨重要。而且,第四產業與第一、第二、第三產業間的關系與流通,基本上是分頭分別循環的,不同于第一、第二、第三產業間的魚貫一體循環。
在具體考察與探究國民經濟多次產業間的循環時,有幾個產業需要特別關注與探討。主要有三個:旅游業、房地產業、金融業。都是當代經濟發展火爆的生長點。
旅游業。旅游業帶動交通運輸業與商業飲食與旅館業,其功績是顯著的。景點的門票收入也是可觀的。但旅游業本身生產了什么物質財富呢?可以說,旅游業的重頭在于消費,而不在于生產。旅游業的實質在于偏重再分配,一部分人的余錢流入旅游業者。對于經濟社會來說,很少有生產性的增長。不過,國內旅游與國際旅游則有明顯區別。國際旅游,出境,本國人花錢消費,景區國家則增加國民收入。一個國家在計算國內生產總值GDP或國民生產總值GNP時,應將旅游業的實際情況考慮在內。否則便有失實之弊。
房地產業。當代的房地產業,實際上包括房屋建筑業、土地專賣業與房貸金融業三種不同的產業,是畸形的“三合土”。房屋建筑業是生產生活資料和生產資料的實用產業。容納大批從事建筑的農民工,也帶動鋼鐵、水泥、磚木等建筑材料工業,卻不存在炒賣飛漲。炒賣飛漲的是土地專賣業,大發橫財的是對建房土地這種稀缺資源的占有者。與此通同一氣的是一批依靠房貸的炒房者。他們連環貸款,實質上是涉足變相的金融業,亦因此大發橫財。2008年美國的次貸危機,其禍根亦正在于此。
金融業。指經營與貨幣流通和銀行信用有關的一切活動的產業。主要通過銀行的各種業務來實現。證券交易所亦占重要地位。金融業是一把鋒利的雙刃劍,它掌控貨幣資本的增加、聚散與流向。一方面,它通過增資、聚資、融資將貨幣資本著重流向新興的需要扶持的實體產業,從而促進社會經濟的總體繁榮。另一方面,它也可促使經濟循環的脫實向虛,使過量的貨幣資本涌入股市與房貸等行業,以致釀成全球性的經濟危機與蕭條。當今全球性的經濟蕭條,大多歸禍于新冠疫情的猖獗,其實更大的禍根在于金融業的積年脫實向虛。例如德國,由于一貫重視制造等實業,在發達國家中經濟衰減的程度就要低得多。中國制造等實業的底盤大,加上疫情的及早控制,經濟復蘇便處于領先地位。
(三)商品經濟三個形式統一的總循環。關于商品經濟的三個形式的現實的統一的總循環,馬克思揭示,如果用CK代表總流通過程,這三個過程可以表示如下:
(Ⅰ)G—W···P···W'—G'
(Ⅱ)P···CK···P
(Ⅲ)CK···P(W')[11]116
這里,實際上“任何一個單個產業資本都是同時處在所有這三種循環中,這三種循環,三種資本形態的這些再生產形式,是連續地并列進行的”。“資本在它的任何一種形式和任何一個階段上的再生產都是連續進行的,就像這些形式的形態變化和依次經過這三個階段是連續進行的一樣。可見,在這里,總循環是它的三個形式的現實的統一。”[11]117而且,“所有這三個循環都有一個共同點:價值增值是決定目的,是動機。在形式(Ⅰ)中,這一點已經在形式上表現出來了。形式(Ⅱ)是以P的價值增值過程本身開始的。在形式(Ⅲ)中,即使運動以同樣規模反復進行,循環也是以已經增值的價值開始,而以重新增值的價值結束”[11]116。
(四)總供給與總需求間的均衡與循環。現代經濟學特別重視總供給與總需求間的均衡與循環。凱恩斯做過如下論述:
令Z為雇用N個人時的產品的總供給價格,則Z和N之間的關系可以被寫作為Z=Φ(N);該式可以被稱為總供給函數。同樣,令D為企業家雇用N個人時所預期的賣價,則D和N之間的關系可以被寫作為D=f(N),該式可以被稱為總需求函數。
現在,在N的數值為既定的條件下,如果預期賣價大于總供給價格,即如果D大于Z,那末,企業家就會有積極性把就業量增加到大于N,而且,如有必要,企業家還會在相互之間進行競爭來購買生產要素從而提高成本,一直到N的數值使Z和D相等時為止。這樣,就業量被決定于總需求函數和總供給函數的交點,因為,在這一點,企業家的預期利潤會達到最大化。總需求函數與總供給函數相交時的D的數值被稱為有效需求。[12]30凱恩斯還引用狄拉德《約翰·梅納德·凱恩斯的經濟學》中如圖1的圖形予以說明。

圖1 供給與需求曲線
圖中的ZZ代表總供給曲線,Z=Φ(N);DD代表總需求曲線D=f(N)。二者相交于E點;E點為供求相等的均衡點。在該點,整個社會的企業家由于雇用N*的勞動者而期望得到的產品的賣價正好等于整個社會提供N*的就業量所必須得到的最低賣價;此時,意圖獲得最大利潤的企業家得到正常利潤。處于E點左方就業量之下,企業家會取得超額利潤,因為,D>Z;但這種狀態不能持續存在,其原因在于:企業家之間的競爭會增加就業量,使就業量向N*移動。處于E點右方的就業量之下,企業家會蒙受虧損,因為,Z>D;但這種狀態也不能持續存在,其原因在于:企業家為了消除虧損,必然會減少就業量,使它縮小到N*的數值。只有在E點,企業家所意圖得到的產品賣價或收入才等于整個社會所要求得到的最低值。由于N*能持續存在,所以N*為均衡就業量;此時的產品賣價或收入即為有效需求。由圖中的 EN*表示[12]30-31。凱恩斯這個有效需求原理是科學的,指導著經濟運行的總供給與總需求間的動態均衡與順暢循環。
(五)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這是當今大力倡導的經濟發展的新格局,完全適合經濟全球化的大趨勢與經濟上的中國特色。我們應該深刻認識其在經濟發展上的總體性、主導性與恒常性,這種國內國際、一主一副、互促一體的雙循環,在生產、分配與交換、消費的循環中,是最顯性的交換(流通)這個中間一環。所謂國內、國際正是指其交換流通范圍的界域。只要這中間一環暢通了,便必然顯示其上端生產、分配與下端的消費需求是暢通的。這種中間通即顯其上、下兩端必通的經濟格局,正是其經濟循環總體性的證明。而以這種方式來顯示交換流通順暢則全線循環必通,也就凸顯了雙循環新格局在總體循環中的主導性。同時也決定了經濟新格局必然要求國際國內雙循環一體暢通的恒常性。換句話說,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決非一時的權宜之計,而是經濟上長治久安的恒常國策。國際上的經濟全球化的大趨勢,是會有曲折順逆的波動性,但江河歸海的大趨勢是決不會變的,是恒定的常態。就中國這個發展中的最大經濟體來說,自1978年改革開放之后,尤其是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以來,經濟上的國內國際、一主一副、互促一體的雙循環新格局,便形成必須也必然的恒定的常態。也就是說,國內經濟循環是基礎,是主導,是大頭;而國際經濟循環則為有利的必爭的延伸。當國際經濟循環形勢大好,國內經濟循環必須成為其堅強后盾和航空航海港;當國際經濟循環暫時受挫,國內經濟循環則力求多方彌補,且更為國外經濟循環四處出擊,力爭柳暗花明。我們必須堅定地把握并踐行經濟上的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的總體性、主導性與恒常性。
對于暢通當代各類各級大小經濟循環,我們共同可做的是三件事:把準方向,消除堵點,增大流速。為此,暢通當代經濟循環可以選取如下的基本途徑與方法。
(一)人是發展社會經濟的第一要素與根本目的。經濟上的以人為本,必須著重考慮人口、人力、人才與人的需求。
1.人口。在物質生產與人的生產間,要科學地把握好動態的比例關系。就當今而言,有兩點須要特別注意。一是老齡化。對于日漸增大的老齡人口,首先是要養護好。中國一向有孝親敬老的優良傳統。老一輩有自己一生辛勞的社會積累,頤養天年靠的是自己為社會積累的財富,并非為下一代人所供養。下一代人也會因老齡而退休安養,也不是其下代人的負擔。人類社會便如此代代傳承,社會經濟亦日益發展壯大。并且退休安養的老人們仍有余熱可以發揮,在品德、思想、智慧、技能,乃至一定的勞力與購買力,皆可貢獻給社會和下一代。經濟社會應將老齡人口視作一種財富資源而非累贅。二是出生率。近年中國人口出生率有降低趨勢。這不是一種好現象。從大城市到小城鎮的育齡男女青年,大多只愿生養一胎,雖然在政策上早已放開乃至有所鼓勵。主要是因為生不起多胎,已被一度狂漲繼而居高不下的房價壓得喘不過氣的年青房奴們,遇上孩子的從出生、育嬰、幼兒園、小學、初中,再到高中、大學,碩博,出國深造,再伴以一路高價的補習班、才藝班等,連養好一個都已顯力不從心,何敢生養多胎。因而出生率日漸萎縮便成自然趨勢。這須多方綜合治理,亟待有關部門高度關注。
2.人力人才。低中高各級各種人才都是經濟社會所需要的。學校教育與社會成人教育皆須大力發展。學校教育要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人才。當前學校教育最大的弊病是死記硬背大量知識性材料,奇缺智慧和創造性的培養。這個教學上的大缺陷,要害在于各級各類考試中的試卷大題量的指揮棒。由于試卷大題量,學生應試時已無暇解題思考,只能將背熟練熟的東西“刷刷刷”地快速寫下,否則便做不完試卷,得不了高分。現實的所謂學霸大多失之于高分低能,甚至淪為考試機器。各種補習班林立、學生課業負擔明減暗增等弊病,愈演愈烈。雖然已出臺義務教育的“雙減”政策,但試卷大題量是多年來學校教育的最大禍根,至今教育當局仍無察覺。
3.人的需求。任何社會“都必然遇到三個基本的和相互關聯的經濟問題”:一是“生產什么商品和生產多少?”二是“如何生產物品?”三是“為誰生產物品?”[13]這最后一個問題最為根本,指的是生產即經濟發展的目的。在我們社會主義國家便為盡力滿足全體人民日益增長的消費需求。對于普通勞動者來說,其滿足需求的消費基金只有作為工資的第一次分配所得,最為重要。作為第二次分配的由國家提供的社會公共福利,亦多多益善。社會公共福利在任何經濟制度下,皆可視為社會主義因素。第三次分配是指社會和個人捐助的慈善事業,也應積極倡導,韓信點兵,但要自愿,不勉強,且有稅收上的鼓勵。一般地說,需求側的改善與促進,是長期的第一要務。
(二)無形的手與有形的手應協同并用。亞當·斯密最先提出這只無形的手。他說:企業家“考慮的只是自己資本的安全,而他管理產業的目的在于使其產品的價值能達到最大程度,所想到的也只是他自己的利益。在此種情況之下,與在其他許多情況之下一樣,有一只無形的手在引導著他去盡力達到一個他并不想要達到的目的”[14]。哈耶克更“贊成盡可能地運用競爭力量作為協調人類各種努力的工具”,鼓吹“只要能創造出有效的競爭,就是再好不過的指導個人努力的方法”[15]61。不過,他也如實地承認,“競爭制度不可避免地會發展為‘壟斷資本主義’”[15]71,甚至關注到“競爭的沒落和壟斷的興起在各國出現的歷史順序”[15]70。與哈耶克長期論爭的凱恩斯,其《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在西方一度大行其道。他主張計劃經濟。他斷言:“我們的最終任務在于:在我們置身于其中的經濟制度中,選擇出那些政府經濟當局能按照意圖加以控制或管理的變量。”[12]254甚至認定:“在自由放任的經濟體制的條件下,除非投資市場的心理狀態使自己作出毫無理由這樣做的巨大逆轉,要想避免就業量的劇烈波動是不可能的。我的結論是:安排現行的投資的責任決不能被置于私人手中。”[12]331-332根據世界各國經濟發展的史實,綜合哈耶克與凱恩斯兩種經濟理論的長處,我們應當實行無形的手與有形的手協同并用。
首先,我們要在堅持社會主義方向下,放手讓無形的手去占領深入掌握經濟領域的一切。我們改革開放的大門只能適時地越開越大。但仍需“拆墻留線”。例如:一批關乎國計民生的特大企業仍需由國有資本相對控股、吸收外資外債的總量的切實可控、人民幣的發行總量應控制在不使物價飛漲的區間、人民幣兌匯率的自主掌握、全國耕地的紅線及糧食生產總量并農作物種子培育自主的底線的確保,等等。總之要確保國民經濟的安全。
同時,要堅持正確妥善運用好計劃經濟這只有形的手。經濟管理當局應當做好:(1)統觀一切,統計一切,而不是統攬一切,統管一切。在現代高科技的互聯網、物聯網、大數據、云計算的條件下,這種統觀統計是能大體做到的。(2)在生產和服務的經濟運動大循環中,進行協調、干預,在補短板、強長板、增新板等方面全方位地發力。(3)有計劃按比例的經濟規律仍然是正確的。只是其實現方式應當以自由競爭的市場經濟為基礎與主體;經濟管理當局的計劃經濟,只能處于統計、設計、策劃、協調、扶持、補充、倡導,總體上的輔助協同的地位和作用。切勿喧賓奪主,瞎指揮,幫倒忙。總之,要在建立、哺育、健全、壯大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大方向上,盡力讓無形的手與有形的手有機融合、協同并用。
(三)突出第四產業,順暢一、二、三、四次產業間的良性循環。在以暢通國民經濟循環為主構建新發展格局中,突出第四產業是當然的龍頭老大。當今世界經濟發展大局中,大力優先發展第四產業必為重中之重。必須抓緊全部產業中的實業制造,尤須死抓各業制造中的創造出新。為此,必須做到:(1)培養創造性人才第一,能制造的各類各級人才是我們的需要;但必須改變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的窘境。(2)高新精尖科學技術的開發開拓與基礎科學理論研究的高瞻遠矚穩扎穩打相結合。在實用科學技術上要搶速度搶尖新;在理論科學研究上要有大氣度與萬里長征的精神。(3)切勿輕忽人文社會科學發展與文學藝術創造。教、科、文應當并重,這是發展第四產業的要害與要妙。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人,實質上最深層的是哲學與文藝。如果說,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人文社會科學尤其是其核心的哲學與文藝,則為第零生產力。人,人,人,只有全面發展的人,才是最根本最能動的生產力。(4)在順暢一、二、三、四次產業間良性循環的全局中,要做活兩只眼:一只是以虛促實,一只是以妙領航。以虛促實,指以金融業促進工農業等實業。金融業要在資本貨幣量的籌集與控制,尤其在資本流向的促進經濟全局的科學發展上起到最佳指揮棒的作用,應當是經濟交響樂中的大指揮家。切勿瞎指揮,更勿以虛代實。以妙領航,指以第四產業領航第一、二次產業與第三次產業,分別與這些產業構成良性循環,實質上是以各行各業的高新精尖科學技術及其人才為根本動力,持續發展全盤國民經濟。
(四)狠抓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中的交換流通的中心一環。中國古代經濟思想中有這樣四句話:人盡其才,地盡其利,物盡其用,貨暢其流。人作為第一生產要素,當然貫穿于統領農業、工業、商業等各行各業全部經濟運動全局。貨,可以理解成貨物商品與貨幣金融。暢其流涉及商業、交通運輸業、金融業及其相關的服務業。可見,在各級各類的經濟循環的不絕暢通中,交換流通實為其中心一環。就當今中國經濟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來說,肩負貨暢其流大任的交換流通,尤凸顯其核心地位。狠狠抓住這中心一環,中國經濟的全局就活了,興了。為此,我們應當力求如下四種動態平衡亦即良性循環。
1.貧富之間。法國經濟學家托馬斯·皮凱蒂說:“現在我可以來講解資本主義第一基本定律,該定律闡釋了資本存量與資本收入流量之間的關系。資本/收入比β與國民收入中資本收入的比重α的關系可用如下公式表示:α=γ×β,γ是資本收益率。”[16]52他還列出《不同時間空間下的總收入不平等(勞動和資本)》表,表1是它的簡化。

表1 不同時間空間下的總收入不平等(勞動和資本)
美國的總收入不平等顯然高于歐洲[16]253。中國在扶貧上已取得舉世矚目的成績。但貧富之間的差距依然巨大。我們必須長期推行已富扶貧的方針,在具體措施上可以采取反壟斷、累進稅、降低中低收入者的稅率,乃至在必要時期對低收入者予以貨幣補貼等措施。應力求擴大中產階層,縮小下層階層及其貧困程度。在以人為本以人民為中心的社會主義社會中,已富扶貧應長時段處于現在進行時。
2.供需之間。“沒有需要,就沒有生產。而消費則把需要再生產出來”[10]9。沒有需求便無須供給,這是經濟生活中的常識。當然,當生產供給上出現了某些故障、堵點,著力抓一下,排障去堵,是必要的。但在總體上,在一般情況下,在供給與需求的關系上,需求是矛盾的主導方面。就廣大居民而言,客觀上的需求總是日益擴大增漲的。無人不求幸福安康。問題只在于囊中羞澀,有心無力。所以發展經濟的重中之重,是讓老百姓的錢袋像下雨的露天水缸,“滴滴答答”地滿起來。也許有人會說,老百姓的儲蓄還是不少的,就是不肯拿出來花。非不肯花不知花也,是因為有太多的防與怕。防病、防老、防失業,最迫于眉睫的是當房奴,生養孩子應付培育下一代花錢的無底洞。沒有廣大民眾有實力的消費需求的日益增長,企求國民經濟的穩增長,不過是畫餅充饑、緣木求魚。
3.城鄉之間。在暢通國內大循環中居主體地位的當數城鄉雙向開放。為此,最好實行建設新農村、貫徹長期已富扶貧方針、改善人口城鎮化方式的三駕馬車并駕齊驅。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要大力發展村鎮的農工商旅游文化等小微企業,要加強文教體衛及交通等基礎設施建設,改善村鎮居民的住房與衛生條件。發展農村經濟是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堅實基礎。實施已富扶貧方針,已富者出力扶貧的重點在城市,政府扶貧的大頭在鄉村。扶貧工作的根本是發展經濟,政府財政扶持的重點亦在于此。這同建設新農村方向一致,做法也大體相同,實踐上利于雙劍合璧。多年來我們的人口城鎮化已取得很大成績,且在改變以戶籍制度為核心的城鄉二元體制方面亦有很大進展。然而直至2020年,“城鎮常住人口中未取得戶籍的人口占全國總人口的比例并未明顯下降,其總量反而有所增長。2019年常住人口城鎮化率與戶籍人口城鎮化率仍相差16.2個百分點,僅比2011年縮小0.5個百分點;城鎮常住人口中仍有2.27億人未落戶,比2011年多出400萬人”[17]。當然,城鄉之間的戶籍可以自由出入的歷史任務肯定會在不長的時段中完成的。但是,我們能否開啟人口城鎮化的新階段,就是說,將村鎮人口就地城鎮化與城鄉人口雙向流動,列為人口城鎮化的新內容與新工作。一方面,讓現有村鎮人口過起接近城鎮人口的現代化生活來;另一方面,又讓城鄉人口自愿雙向流動。逐步建設起來的社會主義新農村,需要日益增多的經濟、管理、營銷、科技、教育、文化等各業人才。一部分進城落戶或尚未落戶的農民工,積累了資本,學會了新本領,會回鄉創業。有些城鎮退休人員也會去鄉鎮發揮余熱或休閑養老。總之,城鄉人口雙向流動既需要也可能,且其迫切性亦將日漸增大。農村人口不再銳減,而農村經濟與富裕程度顯然增長,經濟上的國內大循環便當然加速暢通起來。
4.內外之間。在構建經濟新發展格局中,有三個關鍵點須要特別關注:全球化的視野與胸襟。小小寰球早已緊縮成一個“村”了,政治經濟的全球化早已成為當代不可阻擋的新現實與大趨勢。我們切不可因為國內大循環為主體,便輕忽乃至放棄了全球化的視野與胸襟。為此,其一,“一帶一路”、海南自貿區、盡可能多而且大的關貿協定,等等,皆須大力推進。深化改革的實質是更大的開放。只是要清醒地確保國家的經濟安全。其二,以外貿的方式厲行內貿。自改革開放以來,不知何故,一向將外貿與內貿區別對待,外貿商品,較之內貿,顯然價廉物美。倘若將內貿商品都變成外貿商品一樣物美價廉且環保,國內購買力肯定大增。最后,堅持以實業興國為基礎,作為長期國策。物質生產說到底是要把商品生產出來,把價值與剩余價值再生產出來。這主要是靠工農等實業,其他各業皆促進、服務于此。經濟上的脫實向虛,投機操弄,皆為打水望影。說到底,經濟上的內外大小各級各類良性循環,都是為了滿足人的全面發展的日益增長的物質和精神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