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設計再認識

□李素芳 山西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此前，我們對“經典”會有一個固有的狹隘的認知，“我認為……”既是對于一切事物的執著，也會陷入“執”的深淵。“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是由于我們各自所處的角度和局限性的認知，對客觀事物的認識難免存在差異。要認識萬物的全貌與真相，必須擺脫自我，超越狹小的維度。隨著教授的課堂內容逐步深入，筆者深刻認識到經典概念已被模糊化、邊緣化，流行文化使人喧囂、焦慮，非功利性讀書退化為單純的消遣娛樂，讀者正在遠離數千年積累下來的人類優秀文化遺產——經典，所以，我們不僅要閱讀，更要提倡“讀”經典。“讀”經典，首先必須了解什么是經典，經典的現代性意義，這樣才能弄清楚我們為什么要“讀”經典。

何謂經？何謂典？何謂經典？這得幸于筆者老師的教授，筆者才認識到中國漢字也是經典。我們需對文字追根溯源，才能更好地理解其意義。一字一世界，漢字是全息的，每個漢字都裹挾著那個時空的文明和歷史，是一件凝結時代信息的文物，通過它能穿越千百年的時空隧道，使人如臨其境、如見其形、如聞其聲。說到經，必須提到經緯。“經”字右邊“巠”在古文字里是織布機縱線的象形，“緯”是橫線，織布織帛須先有經線而后織緯線，經緯井然、縱橫交錯，方為秩序。“經緯”就是宇宙萬物的自然法則。“典”字最早見于甲骨文，字形是兩只手捧著“冊”，能被恭敬捧著的，表示是重要文獻，而能被記錄在冊籍的也就是世間法則、制度了。書籍種類繁多，但總有些書是其他書的“源頭”，因此“源”便是經典。經典經過了歷史長河的洗滌，有著更高的維度，引領人類去探索與發掘。黑賽爾曾說：“閱讀經典可以領略人類所思、所求的廣闊和豐盈，從而在自己與整個人類之間建立起息息相通的生動聯系，使自己的心臟隨人類心臟的跳動而跳動。”

宋雪梅的《觸覺·經典》一書中寫道：“經典是經過時間和空間的大浪淘沙，流傳下來的經久不衰的最具有價值的精神文化遺產，既有特定歷史的鮮活時代感，又有穿越時空的持久震撼力和感染力。經典傳遞的是亙古不變的生命智慧和真理，也是自然法則、精神個體、生命藝術的結晶。它們遠遠超越了個體存在的價值，成為一個民族甚至是全人類的生命張力與精神力量。”“讀”既是一種能力，也是一種閱歷，“讀經典”的意義在于我們利用有限的生命去獲取智慧和認識世界，去做更有意義的事。那么讀經典的意義就不言而喻了。

何謂設？何謂計？何謂設計？在甲骨文中，“設”字左邊為“言”，表示說話，右邊為“殳”，通過字形，我們嘗試還原當時的場景，當獲得獵物或戰爭取得勝利后，會將祭品陳列在一起祭祀，還要說一些祝禱之辭，設就擁有了籌劃、部署等意。“計”左邊為言，右邊象征結繩計數，也有謀劃、打算的意思。經典設計不僅體現在典籍，還以繪畫、書法、服飾、建筑、雕塑、陶藝、音樂、舞蹈等多種形式傳承。經典設計就是在遵從大道真理的基礎上進行謀劃與表達，注重的是“與共”，一切都在表達人與自然和諧的關系。

道家思想中有關于“道”的說法，其核心思想是“道是自然，自然是道”。天地萬物皆出于自然之手，大自然中處處是經典設計。其實并不是我們在設計創新，而是大自然已經為我們創造了一切。我們的任何創造都可以從植物、動物、山脈等直接提取設計元素。比如，在世界各地的古代文明中發現器物之上裝飾著打著渦旋的蔓草紋。古時，人們發現了植物的藤蔓生長的形狀連綿不斷，它們仿佛融進了天地自然萬象，蘊有巨大力量，意象非常祥瑞。站在天地之間的人們渴望自然的永恒生命力，所以采用蔓草紋裝飾器物表面。更為神奇的是，人體內聚集著的很多渦旋與自然渦和宇宙渦神奇地呼應。

中國古代設計造物始終潛在的內核就是“天人合一”思想。早在先秦時代《考工記》就提道：“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為良。”古代能工巧匠們在設計和制作各種器物時充分考慮天時地利，注重順應材料的自然物性，并融入巧思和匠心，以體現“師法天地”與“天人合一”的大設計觀。比如，中國古代園林的山、水、花木、建筑四個重要部分的建造要旨就體現了師法自然、順應自然、表現自然、融于自然，將功用與意境、自然完美融合。這給當代設計師以啟示，對當代設計而言，除了設計的功用“以人為本”，還應充分考慮人與自然、生態的關系，體現和諧共生的設計理念。

經典設計雖屬于傳統文化，但它不是一成不變的范式，而是深深扎根于當下，可以生發出無限活力，并影響到當代文明建構，觸及人類靈魂的文化遺產，所以，經典永不凋零。

經典滲透在我們身邊的每一處，潛移默化地轉化為我們的生命張力和創造力。用經典解釋經典，滿懷敬畏，當心沉入其中，它們立刻擁有了無限的生命力，不再是浮于表面的艱澀。筆者嘗試把這些理解與生活、工作相融合，來回憶、印證、指導自己的人生，把祖先的智慧轉化成自己的“經驗”，重新認識經典設計，重新認識這個世界，重新認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