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鍊書法條幅的修復與裝裱

陸程波

（上海 310000）

一、書法修復作品背景資料

這幅書法的作者是朱鍊，創作年代為民國時期，其風格與趙之謙的作品風格相似。該作品畫心發黃、發霉嚴重，并且畫心上有較多蟲蛀痕跡和斷裂，另外也有因保存不當而造成的人為損壞。書畫上常見的破損現象幾乎都能在這幅字里面體現出來。這幅字修復的難點在于畫心上除了白紙處有破洞之外，在多處墨跡的地方也有不少破洞。因此需要仔細研究書法作者原來書寫時的筆觸以及用的墨汁種類。

二、修復方案

（一）建立修復檔案

首先需要詳細的記錄需要修復的作品名稱、年代、作者、尺寸大小、破損情況以及送修日期、委托人名稱、負責人簽名，然后再按照作品的損壞特點為之設計一套合理的修復方案。在建立修復檔案中很重要的一個步驟是保存作品的高清圖像信息，用照相機把整張還未裁剪的立軸拍下來。隨后要拍照記錄下它的局部破損狀況如：發黃、發霉、斷裂、蟲蛀破洞等等細節信息，以便于修復作品的委托人就能按照之前保存的圖像信息清晰直觀地看到修復作品的修復前與修復后的效果對比。

在這一系列的檔案整理工作做完之后就可以開始為修復工作做準備了。以此幅作品為例，我給這幅作品制定了一個修復方案及步驟：1.建檔記錄信息、裁剪；2.用清水以及84消毒液去除畫面發黃、霉斑；3.揭裱（把舊命紙和覆背紙揭掉）、上命紙；4.補洞（在破洞處補上新紙）；5.全色（在畫心破洞處全色，使補紙顏色與畫心顏色基本一致）；6.準備鑲料、覆背紙、裝裱；7.貼條子（貼在畫背面的斷裂處，防止新命紙崩裂）；8.上覆背、上墻；9.砑畫、裝桿。修復所要用到的工具有排筆、棕刷、毛巾等；需要的主要裝裱材料是棉連紙、單宣、耿絹等。

（二）修復步驟

1.裁剪。首先把立軸攤平在案子上，把舊裱的配料裁掉并留下畫心。將畫心上剝落下來的小碎片放回原處，再小的畫心碎片也不能丟掉。畫心裁好后要看舊畫是否掉墨；手指蘸少量清水，按在書法的墨跡上看看墨跡是否會隨著手指起來。手指沒有墨跡帶起的話說明這張舊畫不會掉墨；如若有墨跡隨著手指起來說明此舊畫有掉墨的危險。這樣的情況需要在清洗前在畫的正面涂一遍膠礬水，目的是為了穩固畫面上的墨，從而不影響后續的修復工作。

2.清洗。清洗畫心之前在案子上刷一張網絹，隨后把畫心正面朝上，平攤在網絹上。網絹的作用是待畫心清洗好之后利于畫心的翻身。接下來的步驟是清洗畫心。準備一盆清水，隨之加上少量84 消毒液（不可多加，只能少量），清洗時要用排筆把水輕輕撒上隨后慢慢均勻的傾倒在排筆的刷毛上使清水緩慢地流在畫心正面，再用毛巾吸干。如此反復多做幾次，千萬不可太急躁以免弄壞畫心正面。基本清洗完后再用干凈的清水把畫心反復清洗幾次，將84 消毒液徹底洗凈最后用毛巾吸干。84 消毒液的主要功能是去除發黃、發霉的狀況。修復古字畫講究修舊如舊，切不可清洗如新。清洗好之后在畫心正面刷上幾張水油紙，排實水油紙后就可以把畫心翻身了。水油紙的用途也是為了方便起畫心，更可以防止畫心上的碎片不會粘在案子上。

3.揭裱。《裝潢志》中提到“書畫性命全關于揭”可見這是修復中至關重要的一步，不能出任何差錯。揭裱不僅需要有嫻熟的技術，還要有極大的耐心，不能急于求成而越過某一環節。傳統的揭裱方法是用搓、揉的手法，遇到舊字畫中漿糊過重或者用的是毛邊紙等做命紙的舊畫比較難揭時常用到搓這一手法。覆背紙加命紙一共有三層，首先要把兩層的那張覆背紙揭掉，通常這兩層紙可以比較大塊地揭。最后要揭掉命紙揭取完整的畫心，“命紙”就是與畫心直接粘連的一層托紙，起到保護畫心的作用。揭畫心是“揭”這一步里面最難的，需要非常小心，只能小塊小塊地揭，不能傷到畫心。

4.補洞。破洞處的修補需要用質地相似的補紙，把補紙黏在洞上然后用馬蹄刀把洞口周圍多余的補紙刮掉，使補紙比破洞周圍一圈大3 毫米左右最為合適；最后將洞口周圍一圈的補紙搓掉半層，這樣不會使得洞口顯得太生硬。另外，補洞時需看清補紙的紋路方向，要與畫心紙張的紋路方向一致；如果補紙紋路方向補上去與畫心紙張紋路方向不符合會對之后的全色產生影響，從而在視覺呈現上不能達到預期的修復效果。揭裱、補洞之后貼上軟助條上好命紙，畫心托好后晾干上墻，用礬水在補洞處刷一遍防止全色時顏色在紙上暈開。

5.全色。畫心破洞背面的補紙顏色與畫心不同會造成很大的視覺障礙，這時就要在畫心上墻之后進行全色。首先觀察整張畫心的基本色調，調出大致色彩，然后再仔細看每個破洞周圍顏色的細微變化，對顏色做出細微的調整以此來適應每塊洞口周圍的顏色。這一環節需要較好的美術功底來判斷顏色，尤其需要對顏色敏銳的觀察能力和分析能力。全色所需的顏色大致由墨、藤黃、花青、赭石來調配，按照顏色不同，不同程度的多加某一種顏料。畫心的破洞處周圍也可以用馬蹄刀略微刮掉一點，這樣一來可以使畫心與補紙顏色的銜接顯得更加柔和。在書法墨跡處的破洞我也會仔細研究作者使用的墨，最終選用油煙墨研制出來的墨汁來全色，使新全的墨色與原作的墨色在色澤上接近相同。

6.準備鑲料、覆背紙、裝裱。裝裱古書畫的鑲料配色，講究古色古香、突出畫意、渲染烘托畫面的氣氛。首先將耿絹染上一層淡米黃色（因為舊書畫的紙張在清洗好之后本身就微微發黃），再配上大氣的挖鑲和米黃色的鑲料，會顯得作品更清新、典雅、莊重大方，提高了作品的感染力、作品的欣賞價值，使得作品更具有生命力。待畫心方裁好并準備好鑲料，然后鑲完畫、量好整幅立軸的尺寸準備覆背紙。立軸覆背紙為兩層紙，不宜太厚，要易于舒卷。

7.貼條子。因為此作品斷裂的痕跡較多，畫心斷裂處可能會導致背后新命紙的再次破裂。為了避免這種的情況就要在畫心斷裂處的背面貼上用宣紙裁好的4 毫米左右寬的長條紙，這就能確保斷裂處的命紙不會裂開。

8.上覆背、上墻。首先使用干覆背的方法上完覆背紙并確保畫心沒有皺褶以及多次排實，再用跺帚把鑲料與畫的拼接處跺實，按照裝裱形式貼好簽條。簽條是貼在上桿沿包首上口，作用是供題記作者的姓名、書法作品名稱等。最后，在整張立軸四周拍漿上墻。上墻之后要間歇性地在畫心當中撒上少量的水，灑上水后整張立軸在助條以及鑲縫處會比畫心先干，這樣一來畫心就不會出現崩裂的情況。

9.裝桿、砑畫。書畫上墻貼平的周期為一周。一周之后找一個晴天把裝裱好的立軸起下來，此時做裝裱的收尾工作：砑畫、裝桿。砑畫之前需要在立軸背面涂上一層川蠟，然后上下來回砑兩遍。砑畫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砑磨紙張中的雜質保護畫心，另外也使立軸軟、平、挺方便張掛，涂上川蠟也能夠使書畫不容易受潮起到保護作用。最后裝上天桿、地桿，安裝銅眼穿繩。雖然這些看起來都是些細小的工序，但是只有仔細認真的完成這些小工序才能使裝裱作品盡善盡美。這樣，作品就修復、裝裱完成了。

三、修復總結

這張書法條幅經過重新裝裱恢復了清新的面貌，立軸平、挺、軟，破洞的地方經過全色已經沒有了強烈的顏色反差，觀賞起來賞心悅目。洗畫時并沒有把這張舊書畫清洗的猶如新畫一樣，而是選擇在清洗時掌握了一個度讓這件作品泛出淡淡的古香來保存他的韻味。這幅修復的書法中墨跡色澤比較黑亮，濃淡層次也比較豐富，這樣的情況相對于松煙來說更符合油煙的墨，所以最后在墨跡補洞處選擇了用油煙磨成的墨來全色。

經過了工作上的經驗積累，對于紙本、絹本書畫的修復方法也總結了一些書畫殘破的原因：1.年代久遠。2.保管方法不善，時常會發生發霉、蟲蛀、斷裂等現象。3.張掛、收卷也在一定程度上會破壞畫心。中國書畫距今已經有2000 年了，書畫裝裱也有2000 多年的歷史了，在這悠久的歷史長河中也留下了大量珍貴的藝術作品，其中大量的作品因為保存不當、環境等年久失修破損嚴重。然而從事書畫修復的人相對于需要修復的古書畫的量來說卻是完全不夠的，如今全國各地有大量的破舊書畫需要修復但是卻沒有大量的人才。

社會上許多機裱甚至使用化學漿糊材的裝裱方式會直接造成書畫的損壞。傳統書畫的裝裱修復都用手工打制的面粉漿糊，面粉漿糊用在書畫裝裱上形成了它特有的可逆性。作為化學漿糊一旦用上就不再可逆。書畫修復工作因為實在是太過精細、細膩，目前為止還未能出現能夠勝任此工作的機器，只有經過專業訓練的修復師才能從事這方面的修復工作。書畫修復不僅在于用科學合理的方法把古書畫藝術珍品修復好挽救回來，同時也要把中國古代人民保存下來的書畫修復與裝裱藝術傳承下去，讓古書畫更加妥善地保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