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佳佳
(南京藝術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南京 210013)
社會心態作為社會意識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一段時間內彌散在整個社會或社會群體中的心境狀態,透過社會心態現狀可以了解社會成員對社會環境的認知與態度。可見,社會心態是一面鏡子,能夠生動形象地影射出社會成員對社會動態作出的即時反應,尤其是當社會發生重大變遷或轉型之際,社會心態很好地充當了監測社會環境的“晴雨表”。進入21世紀后,我黨歷來高度關注社會心態問題,經過十余年的反復推敲、斟酌錘煉[1],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這一重要歷史契機下,旗幟鮮明地提出要加強社會心理服務體系建設,將“自尊自信、理性平和、積極向上”[2]作為新時代社會心態培育的目標范疇。我國雖然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但也出現了不少新問題、新挑戰,使得人民社會心態復雜化。以南京市為例,將新時代南京市民社會心態現狀與社會心態培育目標進行逐一對標,并探索行之有效的改善措施。
需要是人對其內外環境條件的反映[3]。隨著環境的變化,人的需要也豐富多變,且由于“需要的滿足是個不斷向上提升的社會歷史過程”[4],“已經得到滿足的第一個需要本身,滿足需要的活動和已經獲得的為滿足需要而用的工具又引起新的需要”[5],人的需要亦是有層次的,是會隨著社會發展水平的提高而提升的。基于此,我們就很容易理解,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總體實現了小康,社會生產力水平總體上顯著提高,人民生活需要愈加廣泛,對物質、文化、民主、法治、公平等多方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然而,發展不平衡不充分成為滿足人們美好生活需要的主要制約因素。因此,以往籠罩在整個社會的焦慮氛圍非但沒有被化解,反而隨著需要層次的提升愈演愈烈。“全民焦慮”不是妄言。所謂焦慮,是人在面對無知的未來和無盡的選擇時產生的諸如擔憂、緊張、不安、恐懼等綜合情緒體驗,而當這種焦慮超出個體范圍,在全社會蔓延與泛化時,實際上已經演變為一種社會情緒氛圍,即社會焦慮。目前學界對社會焦慮較為權威的定義是:由于社會中的不確定因素而在民眾中產生的壓抑、煩躁、不滿、非理性沖動等緊張心理,這一緊張心理集聚到一定程度就會形成社會張力,最終以社會沖突或其他方式釋放出來[6]。
調查顯示,南京市民總體上處于一種普遍焦慮的狀態,97.1%的人表示“對目前的生活與未來發展感到焦慮”。南京市民的社會焦慮主要呈現出以下特征。
一是,焦慮類型多元化。調查發現,南京市民的焦慮范圍極其廣泛,焦慮類型呈現多元化面貌。基于人的需求層次,主要有生存性焦慮(如對薪酬、物價等方面的焦慮)和發展性焦慮(如對文化教育、社會地位等方面的焦慮);基于焦慮對象不同,則又表現為職業焦慮、身份認同焦慮、情感焦慮、安全焦慮。由此可見,隨著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人們的焦慮早已從“生存性”向“發展性”轉變,尤其是在生活質量、精神文化、社會公平等方面的訴求日益顯現。可以說,南京市民焦慮的對象不僅僅局限在與其自身利益密切相關的微觀層面,而是逐漸指向宏觀社會結構。
二是,焦慮主體差異化。單從人口學特征的角度可按性別、年齡、收入、職業、文化程度、城市居住年限進行劃分。由于南京市民內部分層明顯,本次調查采取分層抽樣法。調查發現,南京市民的焦慮呈現出群體差異化的特征。由于所處客觀環境與個體能力水平的不同,南京市民之間存在差異,“差異性的擴大塑造了不同的主體意識和心理狀態”[7]。例如,女性的焦慮程度高于男性;30~40歲的焦慮程度高于其他年齡段;學歷越高焦慮程度越嚴重等。
近年來,互聯網處于井噴式發展狀態,信息量之多、傳播速度之快、覆蓋范圍之廣、影響力之大,隨之而來的則是信息真偽甄別困難、無效信息泛濫。在超載信息面前,人們來不及思考,久而久之,人們的思考能力減弱,價值理性發生偏移。調查顯示,72.7%的南京市民“經常使用網絡”,而其中通過手機接入互聯網的比例高達98.6%,平均每天使用手機上網4.3 h。而與互聯網高使用率相悖的是,人們非但沒有有效地處理有用信息并從中拓展知識和延伸思考,反而在洶涌而來的信息面前顯得手足無措,走馬觀花般匆匆瀏覽,難以在腦海中留下深刻印記。在對部分調查對象的訪談中發現,網絡信息超載給南京市民社會心態帶來了以下負面影響。
一是,思考能力弱化。信息技術的突飛猛進使得網絡信息無限泛濫,人們難以有效甄別與消化,更遑論理性判斷與深刻思考。一位“60后”退休教師談到:“現在的年輕人看的是電子書,讀的是電子新聞,手指劃拉幾下,大段大段的文字就略過去了,哪有空細細品讀、靜心思考那些文字的內涵?”一位“00后”在校學生感嘆道:“我們的閱讀量跟過去比,確實多了許多,每天一上網就能了解到國內外最新動態,手指一點就能博覽群書,可以說一部手機就是一座圖書館,但那些影響我最深的思想還是來自于以前讀過的書本,至于當下的熱點新聞和思想潮流,我多數看完沒多久就忘了。”可見,由于過量的信息遠遠超出了個體的處理能力和實際需求,人的大腦逐漸無力思考甚至不想思考。長此以往,人們獨立思考和判斷的能力將會受限,主體性受到摧殘,在愈發擁擠的信息面前窒息、麻木甚至崩潰。
二是,價值觀念扭曲。隨著網絡技術的廣泛普及,人們接觸新知識、新理念的機會增大,“社會大眾的民主意識、權利意識、政治參與意識明顯增強,社會心態日趨理性與成熟”[8],但公眾的公德意識與價值理性并未得到明顯提升。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會主義價值體系呈現出不斷分化的趨勢,“人們的思想觀念、價值取向、道德準則和生活方式發生了一系列變化,個人主義、利己主義、拜金主義、享樂主義日益泛濫”[9]。而在日益發達的新媒體環境下,那些與主流價值背道而馳的思想觀念被快速復制與擴散,嚴重沖擊了公眾的精神世界。在訪談中,不少年輕人流露出“今宵有酒今宵醉”“瀟灑走一回”的享樂思想,也有人幻想一夜暴富、一夜成名,否認知識與奮斗;而這些思想的萌生與加劇多與網絡炫富、網紅成名等一些非常案例的轟炸式傳播有關。可見,在多元化的社會思潮和價值取向面前,人們很容易脫離主流意識形態,弱化價值理性與道德自覺,從而迷失自我,價值觀念扭曲。
習近平的“幸福都是奮斗出來的”激勵著不少人拼搏進取。然而,也有一些人在遭受挫折后降低了自我認同,以消極、妥協、逃避的態度對待生活。網絡上一度引發熱議的“佛系”“低欲望”等詞就是對這類態度的生動描述。所謂“佛系”,并不是指佛教中淡然處世、一切隨緣的豁達,而是指“面對自身童話世界和殘酷現實世界的對立時的逃避和妥協”[10]。因此,“佛系”并不是真的低欲望或無欲望,而是低自我效能感的人無法突破困境和取得預期目標時的消極抵抗。
調查顯示,南京市民中存在佛系心態的多集中在25~45歲,且文化程度多在本科以上。事實上,這部分群體在社會競爭中具備一定的優勢,也對自我發展有較高的期待。然而,在社會階層日益固化的今天,面對就業、買房、子女教育等諸多方面的困難時,他們極度焦慮卻無力改變,最終只能對現實妥協,用戲謔的態度對不盡如人意的生活作消極的抵抗和無聲的宣泄。而這種妥協一旦成為習慣,不僅消耗青年的斗志與活力,也會潛移默化地傳遞給他的下一代,進而阻礙未來社會發展。
“自尊自信、理性平和、積極向上”作為新時代社會心態培育的方向,也為南京市民社會心態的培育提供了目標范疇。
自尊自信即尊重自己、相信自己,強調的是主體的存在性與積極性。具體來說,自尊是“自我的主體發現,是主體的意識覺醒,是人對自身的覺知”[1],體現了主體的獨立性;而自信是“個體對自身成功應付特定情境能力的估價,是對自身所具備的技能的一種肯定的、積極的心態”[11],凸顯的是主體的肯定性。可以說,對自我的尊重與肯定是獲得理性平和、積極向上心態的前提與基礎。很顯然,南京市民的焦慮、價值偏移、妥協等表現多與其不夠自尊自信有關,正是因為他們在激烈的競爭中缺乏自我認同感,才會在面臨一些現實困難時容易被焦慮不安的情緒困擾。
理性平和,可以理解為行為上的科學理性與心理上的和諧穩定。所謂理性,就是在分析和處理事件時不是簡單憑借單一的感性認知而作出片面的判斷與直接的反應,而是通過抽象的思維活動進行科學判斷與思考,從而規避感情用事或一時沖動產生的后果。平和則意指平衡和諧的情緒狀態,而這類情緒往往內蘊著理性的品質與高度的認知,人們不易被負面情緒所擾。可見,人若具備理性平和的社會心態,判斷問題就更為客觀全面,情緒管理也更加自如。不少南京市民無法以客觀理性的視角審視自身與外界環境的關系,無法有效管理自身的負面情緒,才會在面臨需求無法滿足、工作生活受挫等問題時,表現出習慣性的焦慮與逃避。
積極向上展現的是一種進取精神,意在激勵人們奮發上進。在心理學上,積極泛指包括“幸福感、希望、樂觀、自尊、韌性”[1]等在內的積極主觀體驗,而這類積極的心理狀態能促使人進取樂觀地追求人生目標,即便遇到挫折困難依然能夠積極面對、從容應付,而不是被悲觀消極的負面情緒所困擾,從而阻擋人們前進的道路。向上則強調上進,傳遞正能量,指引人們始終保持奮發進取的精神風貌。新時代的中國民眾應當以頑強拼搏的姿態竭力奮斗,將個人的理想追求與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緊密結合在一起,才能不負這個偉大時代。根據南京市民社會心態的調查結果發現,保持積極向上的心態并不容易,不少人在面對逆境時容易緊張焦慮,甚至輕言放棄,很難表現出不畏艱難、迎難而上的精神狀態。可見,積極心理的引導與養成對于人們有效調整心境狀態,保持良好的精神風貌具有重要意義。
新時代人們社會心態的嬗變既與社會現實息息相關,也與個人的心態管理能力有關。因此,要改善市民的心態環境,就需要從外部社會環境的優化與內部心理環境的凈化著手。
社會環境是社會心態形成和發展的宏觀背景和時代前提,因此,社會環境的改善是保證市民社會心態和諧穩定的現實基礎。
1.營造公平正義的社會氛圍
正義是社會制度的首要價值[12],因此,一個良性互動與協調發展的社會必然離不開“公平正義的社會環境與健康合理的競爭機制”[13]。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后,人民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更加充實、更有保障,社會秩序更加井然有序,社會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人民,但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依然存在,部分領域的制度設計與運行不透明、不公開等問題仍根深蒂固,激烈的社會競爭與固化的階層格局使個人上升受阻,導致人們產生焦慮與壓力。為此,應當通過加快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提高政府執政透明度,以及打造公平安全的競爭環境等途徑營造公平正義的社會氛圍。
2.完善弱勢群體的社會保障
“一個社會真正的文明程度是從社會對待弱勢群體的態度和制度中體現出來的”[14],一個城市的文明程度自然也可以從城市弱勢群體的發展境況中窺見一二。為此,南京市政府應繼續完善社會保障體系,提高低保標準,集中解決弱勢群體的就業、住房、醫療、養老等基本問題,為社會心理建設與社會秩序穩定奠定堅實基礎。
3.創造健康干凈的媒介環境
媒介環境的魚龍混雜與超載信息的強烈沖擊,使得南京市民極易受到不良思想的侵蝕與錯誤價值觀的誤導,從而加劇其負面情緒。因此,要致力于創造健康干凈的媒介環境,為南京市民健康和諧心態的養成提供思想養分。一方面,政府應“明確其在媒體環境治理中的核心主體地位”[15],綜合運用經濟、法律、行政等手段對各類媒體實行監督管理,通過城市微信公眾號、城市官方微博等新媒體公開相關政策與公共事務,強化南京市民對核心價值觀、城市文化與精神的認同,激發他們的奮斗動力與生活熱情。另一方面,媒體應嚴守價值底線,有效發揮自身輿論導向功能,積極傳播正能量,講好中國故事、南京故事,給予南京市民正確的價值引導。
外部環境的改善固然重要,其能為市民社會心態的健康發展提供現實基礎;但內在心理環境的凈化也不容忽視,其能為人們社會心態的持續穩定提供內在動力。
1.提供心理健康教育,增強情緒管理能力
心理健康教育是應對市民負面心態蔓延的有力措施之一。一方面,要積極激發和強化正向情感,幫助人們獲得更多前進的動力與信心。具體而言,就是要引導南京市民挖掘與正視自身不同層次的需要,因為這些需要是他們積極進取的動力源,是他們身上潛在的積極心理元素。但需要與現實之間可能存在不一致性,要提醒南京市民客觀分析與承認自身的局限性,在率先滿足實現可能性較大的需要之后,逐步為更高層次的需要積極實踐,以避免難以順利滿足各種需要而滋生失落或焦慮情緒。另一方面,要實施挫折教育,提高南京市民管理與轉化負面情緒的能力。著力培養南京市民的抗挫能力,向他們普及正確認知、心理暗示、精神轉移、合理釋放等情緒管理方法,使其能夠有效疏導自身的負面心態。
2.加強核心價值觀教育,彰顯精神向導的力量
價值理性的缺失、“佛系心態”的蔓延,反映了人們信仰的缺失。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在當前中國社會多元化價值取向中居于引領、主導及支配地位的價值內容,理應成為人們判斷社會事務所依據的是非標準和信仰支撐。然而,社會價值觀念的多元化發展帶來的巨大沖擊使得一些社會成員產生價值混亂,核心價值觀的主導地位日漸模糊。因此,應當加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借助信仰的力量使南京市民重新審視個人與社會的關系,重獲堅實的精神支柱。具體來說,應針對不同群體的接受特點,豐富核心價值觀的傳播形式,注重通俗化與內涵性相結合。換言之,就是針對不同群體的認知習慣與接受能力,以其思想水平、心理狀況與需求狀況為基礎,或用通俗化形式外化其要義,或用啟發式呈現深化其內涵。有了核心價值觀的洗禮與引領,南京市民在面對網絡時代多元信息的沖擊和工作生活中的壓力侵襲時,迷茫與失落將會緩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