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賢贊,李德才
(安徽工程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安徽 蕪湖 241000)
文化勞軍運動全稱“全國文化設備捐募勞軍運動”,是1942年10月至1943年5月全國慰勞總會發動的一項重大勞軍活動。作為隸屬于國民黨社會部,進行慰問、犒勞前線將士的專門機構,慰勞總會自抗戰開始,開展了一系列慰勞活動,但多以物質慰勞為主。1942年,抗日戰爭進行到第五個年頭,相持階段戰爭的殘酷,士兵的疲勞,軍中文化設備的不足,精神生活的缺乏,嚴重影響了前線官兵的作戰士氣。本文從精神動員的視角,管窺文化勞軍運動開展的原因,解讀國民政府如何從精神層面上對前線將士進行撫慰、激勵,實現國民精神總動員。為保障文化勞軍運動的有效開展,全國慰勞總會籌建文化勞軍運動委員會,完善組織保障體系,通過多類型捐募活動,強化民眾參與感,滿足軍中文化設備需求,充實軍中文化生活。文化勞軍運動存在的地位和作用值得肯定,特別是在抗戰過程中對抗戰將士的精神慰藉作用應當予以重視。
1942年春天,全國慰勞總會發動大規模勞軍運動,組織慰勞團,下設五個分團,分赴各戰區慰勞前線戰士,從慰勞團長居正、團員陳天放、于斌、劉文島、洪闌友等人歸來的共同感受來看,“前線的精神食糧太過缺乏”[1]。據他們介紹,“無論到哪一個戰區,所見到的將領和士兵同志,幾乎沒有一位不表示對精神糧食的急切需要,看到我們帶去的書刊報紙,甚至一本畫冊,一頁后方的照片,如獲至寶一般地爭相傳閱,這種現象,可謂之為文化饑渴”[2]。1942年9月10日,他們在《益世報》發表《開展軍中文化工作》一文,強調“戰爭的目的是達成勝利,爭取勝利的條件,除了充實的兵力和優良的武器以外,首先要振作自己的士氣,削弱敵人意志,在精神上先以取得優勝”[2],主張采用社會運動的方式,喚醒各界同胞重視軍中文化。時任中央文化運動委員會主任委員張道藩,在《掃蕩報》發表《文化勞軍的真義與實施》一文,指出抗日戰爭是一場文化戰,文化的不相同,文化的不相克,是此次戰爭的真正原因,“提高軍中文化水準,充實軍中文化力量,供給軍中文化武器,這無疑是在此次戰中制勝的要務”[3]。
在全面抗戰時期,雖然國民政府改組軍事委員會,下設政治部,組織全國三萬多名政工人員在軍隊進行政治宣傳,文藝演出等事宜,但因物質條件缺乏,宣傳工具太少,軍中文化設備不足,軍中文化工作收效甚微,“許多必要的文化設備,如官兵讀物、軍中簡報、播音機、收音機、電影片、演劇器材等等,都異常的缺乏,以致一般將士所最渴望,最需要的竟不能獲得”[4],所以“士兵僅能吃飽米飯還不夠,還需要‘更要緊的軍糧’精神食糧,文化食糧,兵員數額充足還不夠,還需要兵員士氣旺盛起來,才能打勝仗,必能打勝仗”[4]。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部長張治中曾在《益世報》發表《對于文化勞軍運動的期望》一文,強調前線將士“需要電影、戲劇和音樂,以調劑緊張的生活,安慰精神的疲勞,鼓舞戰斗的情緒。需要從報紙和收音機中受到精神教育,了解國際動態,提高戰斗智能。更需要播音擴大器以及其它對敵宣傳的工具,去喚醒敵軍,動搖敵軍”[5]。
軍中文化工作,并非沒有,而是做得不夠。據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第三廳廳長黃少谷估計,“電影放映隊應有一百個,而現有的僅十分之一,日語播音隊應有五十五隊,而現在僅有四隊。因為這種不夠,使我們在軍事上繞了許多圈子,還不能繞到目的”[4]。根據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第三廳所舉辦的軍中文化展品中調查統計,以五百萬人為標準,“軍隊發行總數每人每月看不到一份報紙;刊物平均每月十四人僅能合看一份雜志;書籍六年半中平均每一位官兵得不到一本書;電影放映平均隔三年還看不到一次;話劇平均每人須隔七年方可看到一次”[6]。鑒于此,全國慰勞總會于1942年8月20日舉行座談會,出席有關機關代表及文化界人士共20余人,決定“本年雙十節之勞軍名稱暫定為文化勞軍運動,機構方面,決定在慰勞總會之下,設置一委員會,由有關單位代表及各國際文化團體主持人共同組織,并可聘在渝外僑使館人員為顧問”[7]。國民黨第三屆國民參政會通過贊助文化勞軍運動案,蔣介石亦為此項運動頒發訓詞:“士氣為克敵制勝之主要條件,兵法言‘攻心為上’,又言‘先聲奪人皆先奪其氣之謂。軍中之慰勞教育等工作,主要為激勵精神,增強士氣,茲推廣并增加效率,于是文化勞軍運動應時而興。他日此運動之助力,必能增六軍士氣,縮短致勝時間,故不惟我抗建大業有所利賴,即于世界和平亦不無補益。”[8]
在國民精神總動員的背景下,在“精神戰勝物質”理念的指導下,全國慰勞總會開展了文化勞軍運動,其目的在于充實軍中文化,給予前線將士人文關懷,提振士氣,激勵戰斗精神,凝聚全民族反攻力量,爭取最后的勝利。
1942年,全國慰勞總會聯合中國婦女慰勞總會、新生活運動促進會、中美文化協會、國民外交協會、中國新聞協會、南洋華僑協會等30多家機關團體組織籌備委員會,由黃少谷、洪蘭友、宋如海、王竹一、駱介子、溫廣彝、杭立武、陳炳章等為籌備委員,草擬文化勞軍運動實施辦法,以雙十節為擴大征募期,進行文化捐募勞軍運動,“以期能在預定的四個月內,達到捐款兩千萬元甚至于超出這個數目的目標”[9],滿足“官兵讀物三百萬份之印刷費”,購置“軍中簡報班一百班之器材,小型手搖機式廣播電臺二十部,手搖機式播音機五十部,手搖式收音機一百部,電影片兩百萬尺,幻燈電影機四百套,幻燈影片八十萬尺,話劇隊五十隊之器具”[9]。
在捐募對象方面,主要分為兩類,一是各友邦人士及海外僑胞,二是歸國僑領以及金融界、工商界、交通界和一般社會人士。推動機構以國內、國外為線,國內方面,由慰勞總會及各地文化勞軍運動委員會負責推行,組織宣傳委員會,聘請全國各著名報刊主持人為委員。針對歸國僑胞,組織“陪都歸國華僑文化勞軍勸募委員會”,除由文化勞軍會正副主任委員及華僑組正副組長為委員外,另聘請各歸國僑領為勸募委員。國外方面,由全國慰勞總會文化勞軍委員會分別邀請各國際文化團體及國際上負有聲望的人士負責辦理。對美、英、蘇三國,由中美文化協會、中英文化協會、中蘇文化協會主辦,在美、英、蘇三國的中國人士協助。其它各國,由國民外交協會辦理。為達宣傳效果,對外宣傳委員會通過演講、廣播、報紙等形式進行動員。此外,為發動歸國僑領及海外僑胞響應文化勞軍運動,文化勞軍運動委員會組建華僑組,頒行《文化勞軍華僑組工作實施大綱》,發布海外僑胞書,由國民黨僑委會、海外部分令海外社團、國民黨黨部、學校、報館、協助推進,并請外交部分令各使領館通告僑胞,踴躍捐款。并令當地國民黨黨部、商會、學校、報館及其它社團聯合組織“文化勞軍運動推進會”執行捐募工作,并請當地使領及地方名流指導。在此基礎上,劃分亞洲、非洲、歐洲、澳洲、美洲五區,每區擇定華僑以商埠為中心進行。
此次捐募,采用勸募及自由樂捐方式,不攤派或捆募,以收現金不收實物為原則。針對捐贈整部制片費、大量印刷費或劇隊與簡報全部經費者,以署名或命名頒發紀念,如“在讀物封面上或影片序幕上署捐款人之名;以捐款人之名為(話劇隊、播音隊、放映隊)名、簡報班名;以捐募人所愿紀念之陣亡將士之名為隊名、班名;以捐募人所尊崇之抗戰功勛將領之名為隊名、班名;以及其它含有紀念意義之命名”[9],以示重視。
為推動文化勞軍運動順利開展,各地勞軍運動委員會按照地區行業或機關團體成立勸募隊,下設宣傳委員會,主持宣傳工作,對于不同宣傳對象,采用不同宣傳方式,通過舉行宣傳大會,出動勸募宣傳車,舉行競賽、義賣等,又以戲劇、電影、音樂、書畫等藝術宣傳方式,已達到深入人心。于1942年12月25日舉行捐款競賽大會,以省市縣為競賽單位,即“省與省間,市與市間,縣與縣間,自行相互競賽,依獻金數額之多寡定優勝等級,省市由總會評定,縣由省會評定”[9]。以金融、工商為競賽主要對象,對捐款成績優異者,“呈請國民政府暨蔣委員長嘉獎,或由全國慰勞總會贈送紀念品”[9]。
為推動各地文化勞軍運動的順利進行,全國慰勞總會除了頒布《文化勞軍運動實施辦法》以外,又制定了《文化勞軍運動手冊》《文化勞軍運動宣傳工作實施綱要》《文化勞軍運動委員會組織大綱》《文化勞軍獻金競賽辦法》和《各地文化勞軍運動委員會組織通則》等文件,完善了文化勞軍組織體系的構建,有利于指導各地開展文化勞軍運動。
為籌集軍中文化設備所需資金,文化勞軍運動委員會采取了形式多樣的募捐方式,主要有勸募、團體獻金、競賽獻金、公演獻金等。
勸募是通過組織勸募隊深入基層以達到宣傳征集財物的募捐方式,是文化勞軍運動中最重要的募捐形式。全國慰勞總會要求各地文化勞軍運動委員會在舉行競賽大會之前,組織勸募隊,“以熱烈誠懇之態度、精警動人之方法,作深入而普遍的勸募”[10],組織青年及婦女作為勸募人員“在各要沖及各公共場所設立獻金柜或獻金臺,以備一般社會人士捐獻之用”[10]。同時“請各界領袖用私人名義局面向各方勸募”[10]。全國各省市積極籌組分會,開展勸募工作,如“四川省政府會同省黨部籌組‘四川文化勞軍運動委員會’,并預定該省征募目標為三百萬元;廣東省文化勞軍運動委員會成立后,分組策動召開各縣籌募事宜;廣西省臨時參議會聯合各機關團體組織文化勞軍運動會廣西省分會,熱烈發動勸募工作”[11]。陪都重慶文化勞軍會為方便勸募工作,制定勸募捐獻辦法,規定了勸募數額、獎懲辦法和截止日期[12]。長沙各界文化勞軍委員會,發動十萬元勸募運動[13]。1942年12月14日,國民黨中央出版事業管理委員會在陪都召開出版界勸募會議,會上各代表踴躍認捐,其中大東、正中、商務等各認捐5萬元,中華文化服務社、南方印書館等各認捐1萬元[14]。此外,陪都各界紛紛成立金融、工商、青年、勞工、航運等獻金隊。另外,歸國僑領和海外僑胞也是這次捐募工作的重要對象。文化勞軍運動委員會組織歸國華僑勸募委員會,開展海外勸募工作,發布《文化勞軍運動告海外僑胞書》。在埃及,廣為勸募,僑胞愛國心切,踴躍捐輸,“截至目前止,計得埃幣一百十鎊。亞歷山大海員俱樂部,經募五十五鎊十里斯,脫克號輪海員,捐款八鎊,依照埃幣一鎊等于美金四點一五元之比率,折合美金四百五十七元三角五分”[15]。在印度,孟買共濟會文化勞軍捐款共計4 514.28元[16],加爾各答埠捐款14萬元,留駐加爾各答華籍海員,自籌組中華海員分會后,共募得10 528.6元[17]。在美洲,在中國國民黨駐美總部、支部、區黨部、區分部、三民主義青年團的積極推動下,在美僑胞發出“每人至少捐獻美金五元或十元”[18]的口號。加拿大維多利埠人和會館,捐款18 000元,墨西哥省華僑抗日后援會,捐款104.69美金,瓜地馬拉華僑抗日救國后援會募款1 000美金,洪都拉斯國北部華僑總會經募267美金[19]等等。
團體獻金旨在通過組織各機關團體,動員下屬單位或員工響應文化勞軍運動,以團體名義組織捐獻。1942年,中央文化運動委員會為響應文化勞軍事宜,規定新聞界文化勞軍事宜由中國新聞學會、重慶各報聯合委員、陪都記者聯誼會負責,美術界由中華全國美術會,出版界由中央出版事業管理委員會,戲劇界由全國戲劇界抗敵協會,文藝界由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電影界由中央攝影廠中國制片廠等負責發動。如重慶文化勞軍運動委員會,布告全市各報館,號召讀者,組織成立各報讀者文化勞軍運動獻金團,規定各報讀者獻金團冠以各報名義,如中央日報讀者文化勞軍獻金團,大公報讀者文化勞軍獻金團等,號召各報社獻金,“其數額每報暫定以一萬元至二萬元為最高標準,由各報自行酌定”[20]。甘肅蘭州文化勞軍委員會制定八項征募辦法,共59個機關團體參與捐款,捐款合計79 400元[21]。1942年底,全疆開展文化勞軍運動,伊犁區下屬綏定縣府、河南縣府、精河稅局、鞏留縣府、精河中運站、鞏哈縣府、特克斯縣府、伊犁郵局、軍人教養院、綏定漢文會、伊犁報社、伊犁中運站、伊犁藥房等單位,合計捐款18 771.5元[22]172。國民黨中央訓練團特別黨部,發動黨政班學員響應文化勞軍,捐款共計11 033元[23]。中國童子軍湖南省理事會,發動全省各童子軍響應征募勞軍獻金,前后共計94 572.36元[24]。
競賽獻金主要通過個人、行業、團體或者各省市為單位進行競賽的方式進行組織獻金。1942年10月,全國慰勞總會頒布文化勞軍運動競賽辦法,一是以全國為競賽范圍,以省市縣為競賽單位,依照獻金總額的多寡,評定優勝等級。二是以金融、工商業為競賽主要對象,分初賽和決賽。其中商業方面,初賽分為同一工會會員間和所有當地商會會員間;工業方面,以各工礦廠家間初賽;金融方面,在銀行業與錢莊業間舉行初賽。決賽通過組設文化勞軍列車,于決賽前一日或數日,以半日時間緩步巡行當地市區,激勵民眾自行獻金,作為競賽的前奏。規定文化勞軍列車用人力車、馬車或其它車輛混合編列,避免用汽車,并對宣傳標語、現場音樂、駕車人員安排等作出明確安排。三是舉行競賽大會,由當地金融、工商各界在大會場中舉行獻金總決賽。規定:“文化勞軍列車,全國各地一律于十二月二十四日出動,文化勞軍獻金競賽大會,全國各地一律于十二月二十五日開幕?!盵25]其中,陪都重慶競賽大會開幕當日,“川康區鹽業界捐款100萬元,酒精業捐款12萬,中藥業捐款4萬,嘉陵區煤礦業捐款10萬”[26]?!耙晃淮髮W生跑上臺號召‘我們每人在伙食費津貼內扣出一元’,一位校車工人和碼頭工人代表,帶來了沙坪墩和小龍坎的百十位校車工人的600多元和重慶下士灣一百多工人的800多元。一位小學生節省下糖果費,獻給前方將士。第一日獻金共計得250萬元左右。第二日,參加的單位有金融界、文藝界、律師公會、各小學校,共得320余萬元,兩日獻金結果總數近600萬元,金融獲冠軍,而在情緒與熱情來評選的話,應以文化界為最高。”[26]廣東方面,決定1943年元旦舉行,分勸募競賽、集團競賽、工商各界單位競賽,“其中各歸僑聞訊,異常興奮,咸欲奪得冠軍,聞比賽結果,歸僑共獻金21萬,在粵省各界中,名列第一”[27]。
公演和義賣獻金是通過組織各種文藝劇目公演、報紙和照片展覽義賣的形式籌集勞軍資金。文化勞軍運動期間,各機關團體紛紛通過公演的方式募集捐款。如:《益世報》與國立歌劇學校連續五日聯合舉辦京劇、戲劇和歌劇公演,以出售榮譽券的方式為前線募集資金。三民主義青年團、中央團部,為響應文化勞軍運動,在第一劇場舉行平劇募捐公演。軍委政治部中國電影制片廠中國萬歲劇團舉行四幕劇《蛻變》公演[28],長沙各界文化勞軍委員會開始電影、平劇、湘劇、話劇公演,為期十六天[29],桂林文化勞軍委員會邀請名角胡蝶,紫羅蘭等在大眾戲院義演,獲款5萬元[30]。中央銀行同仁業余劇社在國泰戲院上演四幕抗戰名劇《黃白丹青》[31],國民黨軍政部特別黨部聯合唯一大戲院、新川電影院、第一川劇院舉行公演募捐,國民黨后方勤務部在楚劇院和第二川劇院舉行募捐公演,重慶警察局在假座國泰舉行話劇公演以慰勞湘北鄂西將士[22]251。中英文化協會在唯一戲院放映《忠勇之家》[22]252,進行公映募捐,貴州婦女界舉行平劇公演,廣西各學校紛紛演劇義賣[26],情緒異常熱烈。另外,陪都文化勞軍運動委員會,為擴大勞軍獻金宣傳,發動商店義賣,制定陪都公司商行響應文化勞軍義賣簡則,規定:“義賣時或限定一定之貨品、或限定一定之時間,均由各公司商行自定,義賣貨物價格,以較平時售價低廉為原則,義賣所得須全部捐獻?!盵32]桂林市組織各大中小學校、名媛閨秀成立義賣隊,舉行義賣籌款,并令各報館舉行報紙義賣[30]。中央造幣廠桂林分廠員工子弟學校,發起勞作蔬菜義賣運動,義賣國幣1 350元[33]。四川國際婦女會舉行義賣活動,義賣物品有手工品、家庭用品及新舊衣服之類[34]。重慶消費合作社聯合社,以8萬冊歷書代售義賣,并將義賣一半收入捐獻慰勞將士[35]。
1943年5月,全國慰勞總會召開第51次常會,決定文化勞軍運動5月底結束,所有捐獻上繳至軍事委員會。捐款截止到1944年1月31日,全國文化勞軍已由全國慰勞總會和國庫代捐款合計為22 338 122.82元[36]245。除去全國慰勞總會扣去其中20%作為其它慰勞事業費用外,真正用于充實軍中文化工作的為1 760余萬元,主要用于九個方面:“一是購買軍中播音網器材,約為6 672 000元;二是置辦50個簡報班器材,約為2 766 000元;三是各中間單位從事軍中文化工作補助費,約為232萬元;四是各師、各補訓處、各獨立旅政治部,充實中山室補助費,約為1 913 000元,五是各游擊部隊政工單位,編印士兵讀物補助費,約為414 000元;六是各掃蕩簡報擴充發行數量補助費,約為303萬元;七是各電影放映隊補充油料,增加對部隊放映次數補助費,約為20萬元;八是各抗敵演劇宣傳隊補充服裝道具,增加對部隊公演次數補助費,約為20萬元;九是實驗政工單位籌辦業余劇團補助費8萬余;十是預備費5 000元?!盵36]249此項運動極大地充實了前線軍中文化設備,豐富了抗戰將士精神文化生活。
在抗日戰爭相持階段,國民政府大力推行精神慰勞,實行精神動員,而文化勞軍運動是精神慰勞運動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扮演著重要角色,向前線輸送了大量精神食糧。在國民政府的組織動員下,就響應的個體來說,有農民、工人、商人、學生,有兒童、青年、老人和婦女,有文藝作家、畫家和體育界、音樂界、戲劇界人士,歸國華僑等,社會參與度廣,民眾動員度高,前后方交融,社會影響力大,其社會地位和作用不容忽略。
首先,文化勞軍運動為前線士兵輸送了大量精神糧食,鼓舞了前方士氣,增強了戰斗力。“文化勞軍鼓舞前方士氣,增強國軍斗志,意義至為深重”[22]171,通過廣泛的動員募捐,大量的文化產品,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前線,極大地豐富了前線戰士的枯燥苦悶生活,鼓舞了戰斗情緒。既有對官兵進行政治教育、宣傳抗日的圖書、書報、雜志、畫報等讀物,又有鼓舞士氣、豐富業余生活的歌曲、電影、戲劇等藝術作品。在前線文化生活極度匱乏的條件下,書刊“比軍中的糧秣彈藥甚至坦克機槍大炮,尤為重要”[37]。1942年,重慶各界發動文化勞軍捐款,募集800余萬元用于為部隊購買書籍等文化用品,送往第三、四、六等各大戰區。國民黨第一戰區第二集團軍駐豫北黨政軍各機關編印士兵讀本、黨報三字經、抗戰手冊、中華民族英雄紀事、戰役忠勇故事等書,分發前線,慰勞各部隊[11]。此外,文化勞軍運動得到各大報社,如中央日報社,商務日報社、廣西日報社、新華日報社、西南日報社等多家單位協助,積極征集圖書,經川、桂、湘、贛、浙、閩等省,到達各戰區。如《衡陽大剛報》,為響應文化勞軍運動“向各戰區所駐軍隊師以上各單位,長期簡報一份,各單位訂報,并有優待打折辦法”[11]。教育部為響應文化勞軍運動,要求各級學校遵照文化勞軍辦法,發動師生向前線捐書。國民黨陸軍二十九軍前線將士因此感嘆道:“得此充腸美味,士氣益雄,抗戰前途至深利賴。”[38]此外,國民黨軍委政治部組建巡回放映隊到前線進行播映,一批經典的抗戰電影,如《八百壯士》《我們的首都》《蘇聯空軍》《青年中國》《空中之霸》《火的洗禮》《封鎖大西洋》《荒江女俠》等影片在前線放映。眾多劇團、劇隊、歌詠隊到前線軍隊巡回表演,如《保衛大湖南》《國家至上》《明末遺恨》《生死關頭》《親兄弟》《最后一顆手榴彈》《花燭之夜》等經典劇目,激發了將士的抗戰熱情。此外,一首首膾炙人口的抗日歌曲,如《軍民合作》《慰勞將士歌》《齊動搶》《守黃河》《青年戰斗員》等被前線官兵廣為傳唱,不僅撫慰了前線將士孤寂生活,同時“在振奮士氣上,也能起很大作用,有了旺盛的士氣,就不怕不打勝仗!”[39]。1942年12月25日,《新華日報》發表社論《文化勞軍振奮士氣》,文章列舉了國民政府在武漢保衛戰中,前方將士英勇殺敵,雖處于退守階段,亦譜寫了抗戰史上光榮壯烈的一頁,著重強調在這場戰爭中軍中文化的重要性,“當時,不論前方后方組織的演劇隊、歌詠隊、戰地工作隊、服務隊,都盡了最大的努力,使士兵們不僅得到生活的調劑,更能因此而懂得‘為什么而戰’,這點是很重要的。因為只有懂得‘為什么而戰’的軍隊,才能不氣餒不消沉,意志堅定而勇往直前,為國犧牲”[39]。社論對比了蘇軍在斯大林格勒緊張殘酷的戰斗中,“戰壕里還有報紙可看,有留聲機可聽”[39],肯定了軍中文化對前線將士的作用。一位前線國民黨軍官有感于后方精神慰勞,表示“我們絕不會辜負你們對我們的希望,我們絕對以我們最后一滴血,爭取我們最后勝利”[40]209。文化勞軍運動為艱苦抗戰的前方將士注入了一劑強心劑,增強了將士堅持抗戰的信念,展現了中國軍人頑強、不怕犧牲的戰斗意志。
其次,文化勞軍運動發揮了橋梁和紐帶作用,強化了軍民關系,形成了對敵強大合力。社會各階層的廣泛參與,能夠使“前方將士感念后方同胞的關愛,交流著軍民合作的親切情感”[41],形成軍民合作的良好氛圍,改善軍民關系。1942年10月,作家獻金團代表老舍曾呼吁:“文化勞軍不僅給軍隊以情感的寄托,同時也給軍民合作打下一個堅實的基礎,文化高的民族不會亡,大家應該發揚文化精神?!盵42]12月20日,《新華日報》發表社論《用一切力量援助前線》,對于前線文化精神糧食緊缺,將士精神上受不到溫暖,得不到調劑,發出“這是我們后方人士如何慚愧不安的一件事啊”[43]的自責,號召全社會踴躍捐輸,共襄義舉,形成抗戰自覺,呼吁“用盡一切力量,援助前線,已經刻不容緩了”[43]。經過文化勞軍運動,官兵的政治文化水準、作戰士氣及素質都得以改善,使得老百姓對國軍“起初是害怕,接著是好奇,結果是感激,后來又是倒茶,又是拿煙”[44],逐漸得到老百姓的支持,軍民關系融洽。在“文化入伍”的號召下,知識青年參軍蔚然成風,戰地服務隊、救亡演劇隊、抗戰歌詠團等青年團體,踴躍隨軍,足跡遍及后方和前線,他們將后方民眾發展生產、踴躍捐輸的情況傳遞給前線將士,將前線戰士奮勇殺敵、誓死報國的情懷傳達給后方民眾,意在達成“士氣與民氣的交流”,增進軍民之間的相互了解,減少軍民隔閡,增強全國人民的愛國熱情。一位新疆哈薩克族老人在觀看了文化勞軍義演電影后,當即脫下身上新衣服,交給在場工作人員說:“前方戰士在冰天雪地里打仗,衣著太單薄,這是我們哈薩克人的心意?!盵45]40幾個維吾爾青年,在電影中看到前方將士生活環境艱苦,便從家里抱來幾包油鑲,委托電影院工作人員:“請你們送給打仗的漢族叔叔。”[45]46軍民關系得以改善,更加堅定了前線將士恪盡天職,履行保家衛國的神圣使命。
再次,文化勞軍運動加大了抗戰宣傳,促進了后方戰時節約,增強了民族凝聚力。文化勞軍運動既有精神慰勞將士的作用,又有宣傳抗日的功效。對民眾的政治鼓動和精神動員,增強了民眾的現場感和參與感,體現了社會動員能力。黨政界、工商界、教育界、農工界等各界積極響應,各大報刊,如掃蕩報、中央日報、大公報、新華日報等不斷深入宣傳,形成了全社會團結抗日的氛圍。隨著抗戰的日益深入,對財力物力的巨大消耗,考驗著國民政府供應戰時需求的能力,而文化勞軍運動能夠起到教育民眾,提高一般民眾的文化水準和正確認識,促使后方養成節約的風尚,糾正淫侈的社會風俗?!皩τ诤蠓降囊徊糠诌€過著淫淫浮亂生活的人,一定可以給他們一些警戒,對于那些精神上陷入苦悶消極的青年和一些對于抗戰還顯得無知的民眾,一定會得著很多的啟發。驕奢淫逸之風的囂張,都市畸形的繁榮,確實在使社會走入一種極不健康極危險的狀態。文化勞軍運動的推行,真可以一方面使推行這個運動的青年和一般人士,從工作中發現積極地情緒;另一方面,更可以使一般民眾了解勞軍的意義和為什么要用文化的力量來慰勞軍隊作戰,文化與抗戰究竟有什么關系等等。”[46]在文化勞軍運動的推動下,從中央到地方紛紛厲行節約,如國民政府1942年12月實行《新年及春節節約實施辦法》,對春節期間街頭裝飾、商店禮品售賣、宴會、賭博娛樂、電力水利燃料等做出具體限制。另外,成都市政府頒布《成都市消費節約實施辦法》,福建省政府出臺《筵席娛樂稅法》等,限制娛樂飲食上的奢侈消費。同時,國民政府大力推動節約獻金運動和節約建國儲蓄運動,有力的推動了社會風氣的改良,促成民眾儲蓄習慣的養成。截止到1942年底,全國節約儲蓄勸儲委員會在全國設立22個分會,各縣市勸儲支委達到1 110個[47],形成了遍布全國的節約儲蓄網。國民政府吸收了大量社會閑散資金,這些資金對加強后方建設,支援前線抗戰起到了重要作用。節約運動改良了社會奢靡風氣,使民眾養成儉樸的生活方式,節約觀念和行為開始深入到社會基層,一定程度上轉化為經濟上的成效。
最后,在民族危機空前嚴重的環境下,后方戰時節約使國家和民眾在抗日救國的共同愿望下形成互動,全國各族人民逐漸形成合力,共同抵御外敵,形成共存共榮意識,增強了民族凝聚力,而民族向心力的提高有賴于文化工具的啟迪。張道藩強調:“物質的力量由政府負責供給,這精神的力量,文化的力量,則要由我們國民,特別是文化界人士,來負責源源供給?!盵3]文化勞軍運動中,中華文化發揮了巨大的凝聚力作用,各民族文化組織,各文化團體掀起了以抗戰為內容的文藝浪潮,各民族發揮文化藝術優勢,積極進行抗戰宣傳,踴躍捐獻,支援前線,愛國情緒高漲,凝聚力空前增強,“使中國團結得像一個現代化國家應該團結的那樣眾志成城”[48]。正是在這種文化認同的背景下,文化勞軍運動借“文化工具的宣傳鼓勵,激發各民族為國家盡孝、為民族行孝的革命精神”[41],促使各民族形成文化認同感和歸屬感,增強了民族凝聚力,匯聚了全民族抗戰力量,牢固了樹立國家意識,弘揚了愛國主義精神。
文化勞軍運動的開展是國民政府政治智慧的體現,這場運動滲透到民眾的政治生活和社會生活,就民眾的參與性和主動性而言,文化勞軍運動彰顯了精神動員的主旨,其重要性和必要性不言而喻。正如孫中山先生所說,“武器為物質,能使用此武器者,全賴精神,兩者相較,精神力量居其九,物質力量僅估其一”[49],從這個意義上,文化勞軍運動對抗戰有著值得肯定的正面意義,做出了不可多得的貢獻,其地位和社會作用不容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