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銘 李文庭
肝纖維化是肝臟的一種損傷-修復過程,其特征就是細胞外基質(zhì)(Extra cellular matrix,ECM)過度增生并沉積在肝臟,導致肝臟結(jié)構(gòu)和功能的異常。肝星狀細胞(hepatic stellate cell,HSC)的激活和增殖是肝纖維化發(fā)生、發(fā)展的中心環(huán)節(jié)[1-2]。肝活檢被認為是評價纖維化的金標準。然而,該技術(shù)有創(chuàng),可重復性差,這些特點限制了其臨床應用。目前無創(chuàng)診斷方法越來越受到人們的推崇,臨床上常用的無創(chuàng)診斷包括基于影像的無創(chuàng)診斷模型和基于血清學指標的無創(chuàng)診斷模型,但目前的模型診斷準確性會受肥胖、高黃疸等多種因素的影響,且其特異性和敏感性較低,所以應用在臨床實踐中準確性不高[3]。目前,越來越多的研究學者都在尋找敏感性、可靠性高的肝纖維化無創(chuàng)生物標志物。
MicroRNA(miRNA)是一種長約22個左右核苷酸的內(nèi)源性非編碼單鏈小RNA,通過調(diào)節(jié)RNA的轉(zhuǎn)錄以及轉(zhuǎn)錄后修飾等生物學過程來調(diào)節(jié)相關(guān)基因表達[4]。miRNA不僅存在于各種組織和細胞中,還穩(wěn)定地存在于循環(huán)血液中。已有研究表明,miRNAs可以通過靶向與肝星狀細胞活化、免疫細胞反應和肝細胞凋亡相關(guān)的分子過程中的底物結(jié)合來調(diào)控肝纖維化進程[5-7]。在這篇綜述中,我們將分析miRNA在肝纖維化進展中的作用,并為肝臟纖維化的診斷和分子靶向治療提供新的思路。
(一)miR-185 miR-185由人體22q11.21染色體上的基因編碼,它最初被描述為癌癥進展的調(diào)節(jié)因子。大量研究顯示,miR-185與肝病關(guān)系密切。Li等[8]對149例患者(肝癌40例,肝硬化54例,慢性丙型肝炎患者55例)及45名健康對照者血清標本進行測序,結(jié)果顯示,肝癌患者血清miR-185水平明顯低于肝硬化患者,進一步統(tǒng)計學分析表明,miR-185具有良好的肝癌診斷價值。同樣,miR-185在HBV及相關(guān)肝癌的發(fā)病機制中發(fā)揮重要作用。體外研究顯示,miR-185-5p能與肝細胞核內(nèi)轉(zhuǎn)錄因子ELK1結(jié)合,顯著抑制HBV蛋白表達及HBV復制;在肝細胞內(nèi)過表達ELK1能促進HBV復制,且能逆轉(zhuǎn)miR-185-5p對HBV復制的抑制效應[9]。
miR-185與纖維化的關(guān)系也得到了證實。Sun等[10]研究顯示,TGF-β1通過內(nèi)質(zhì)網(wǎng)應激(Endoplasmic reticulum,ER)促進HK2細胞(人腎上皮細胞系)活化并表達ɑ-SMA,促進腎纖維化的進展;此機制是通過上調(diào)HK2細胞ATF6(activating transcription factor 6)實現(xiàn)的;miRNA-185可與ATF6結(jié)合,下調(diào)ATF6活性,抑制HK2細胞活化。同時,在單側(cè)尿道梗阻小鼠模型(unilateral urethral obstruction,UUO),miR-185-5p能顯著抑制腎纖維化的進展。Wang等[11]研究顯示,miR-451與星狀細胞XPO-1結(jié)合,上調(diào)miR-185活性,兩者均與EphB2(Erythropoietin-producing hepatocellular receptor B2)結(jié)合,下調(diào)EphB2表達,從而抑制星狀細胞活化。同樣,該機制在CCl4誘導的肝纖維化小鼠模型中得到驗證。這些結(jié)果提示miR-185可能成為肝纖維化治療的新靶點。
(二)miR-29 新近研究顯示,miR-29在組織纖維化過程中發(fā)揮抑制作用。Huang等[12]探索了miR-29a在非酒精性脂肪肝病(Non-alcoholic fatty liver disease,NAFLD)中的作用。研究人員構(gòu)建了miR-29a轉(zhuǎn)基因小鼠并給予高脂飲食誘導NAFLD小鼠模型。結(jié)果顯示,miR-29a轉(zhuǎn)基因小鼠(miR-29a+NAFLD)體質(zhì)量明顯低于NAFLD模型小鼠;miR-29a能減少NAFLD小鼠肝臟膠原纖維(collagen1ɑ1,Col1A1)沉積,降低肝組織IL-6、MCP-1、過氧化物酶體增生物激活受體(peroxisome proliferator-activated receptor γ,PPARγ)等炎癥因子表達。進一步細胞實驗表明,miR-29a通過抑制肝細胞CD36表達發(fā)揮抗肝纖維化作用。Xu等[13]深入探索了組氨酸脫甲基酶KDM4/miR-29與星狀細胞活化的關(guān)系。研究結(jié)果顯示,與靜息星狀細胞(Hepatic stellate cells,HSCs)相比,活化的HSCs高表達Acta2,但其KDM4明顯低于靜息HSCs。研究團隊還分離了小鼠原代HSCs,在原代HSCs活化過程中,KDM4水平逐漸降低。敲除KDM4能加速HSCs活化,同時miR-29水平明顯降低。進一步研究顯示,KDM4與SREBP2結(jié)合促進miR-29,從而抑制HSCs活化。
Wang等[14]深入研究了miR-29a在HSCs活化及肝纖維化進程中的作用。研究者構(gòu)建了miR-29a轉(zhuǎn)基因小鼠,結(jié)果顯示,與正常小鼠相比,miR-29a轉(zhuǎn)基因小鼠肝組織α-平滑肌肌動蛋白(α-SMΑ)明顯減弱。在膽道結(jié)扎小鼠模型(bile duct-ligation,BDL),過表達miR-29a后小鼠肝纖維化減弱,伴隨著肝組織BRD4(bromodomain-4 protein)表達下降。過表達miR-29a后,HSCs增殖和遷移能力明顯下降,同時BRD4和EZH2(Enhancer of Zeste Homolog 2)表達減弱。據(jù)此,miR-29a通過下調(diào)BRD4活性,發(fā)揮抗纖維化作用。miR-29a類似物或可成為治療肝纖維化的新療法。
(三)miR-9 新近發(fā)現(xiàn)miR-9與纖維化關(guān)系密切。Han等[15]深入探索了miR-9在肺纖維化中的作用機制。研究人員發(fā)現(xiàn),人體纖維化肺組織NEAT1表達高于正常組織,而miR-9水平低于正常肺組織,兩者呈負相關(guān)。在細胞實驗中,TGF-β1刺激下人肺腺癌細胞A549及人支氣管上皮細胞活化,高表達NEAT1、膠原纖維Ⅰ(Collagen Ⅰ)、膠原纖維Ⅲ(Collagen Ⅲ)和α-SMA,而miR-9水平明顯降低,敲除NEAT1或過表達miR-9均可逆轉(zhuǎn)這種效應,提示NEAT1可與miR-9結(jié)合,抑制miR-9活性,促進纖維化進展。在博來霉素(bleomycin,BLM)誘導的肺纖維化小鼠模型中,肺組織纖維化分級明顯高于正常小鼠,敲除小鼠NEAT1后,肺纖維化分級明顯降低,這說明NEAT1/miR-9能在肺纖維化進展中發(fā)揮重要作用。
Tu等[16]探索了miR-9-3p在肝病發(fā)病機制中的作用。結(jié)果顯示,miR-9-3p在肝癌組織中的水平明顯低于正常肝組織,高表達miR-9-3p后,肝癌細胞遷移及侵襲能力明顯下降,說明miR-9-3p在肝病中發(fā)揮重要作用。Fu等[17]深入探索了miR-9與肝纖維化的關(guān)系,結(jié)果表明,在人體肝組織中,隨著纖維化分級升高,多藥耐藥相關(guān)蛋白1(MRP1)表達增強,而miR-9水平降低。在星狀細胞活化過程中,可觀察到類似趨勢。miR-9能明顯降低HSCs的增殖活性,減少細胞外基質(zhì)的表達,抑制miR-9活性能逆轉(zhuǎn)這種效應。深入研究顯示,miR-9能與MRP1結(jié)合,抑制MRP1表達及Hedgehog信號通路活性,發(fā)揮抗纖維化效應,這也在進一步的動物實驗中得以證實。Dong等[18]研究表明,miR-9-5p可通過調(diào)節(jié)TGF-β受體1(TGFBR1)和TGF-β受體2(TGFBR2)抑制TGF-β1途徑的HSC活化。以上研究均表明miRNA-9具有抗肝纖維化的潛力。
(一)miR-942 miR-942是近年來發(fā)現(xiàn)的與肝癌細胞相關(guān)的一種新的miRNA,Zhang等[19]研究顯示,抑制miR-942水平后,肝癌細胞的遷移、侵襲及糖酵解能力明顯下降;circ_0001445(一種Circular RNA)能顯著抑制miR-942活性,從而延緩肝癌進展。Liu等[20]研究顯示,活化HSCs高表達miR-942;且在HBV患者中,隨著纖維化分級的升高,miR-942水平增加,提示miR-942可以作為一種生物標志物來評估肝纖維化的分級。
PPARγ在靜息的HSCs中表達豐富,抑制PPARγ的表達可以促進HSCs的激活。PPARγ激動劑能抑制HSC表達α平滑肌肌動蛋白(α smooth muscle actin,α-SMA)和膠原纖維COL1A2。Tao等[21]研究證實,PPARγ水平隨著肝纖維化分期的增加而降低,并且與慢性乙型肝炎患者肝組織纖維化分級和HSC中α-SMA的表達呈負相關(guān)。同時發(fā)現(xiàn)PPARγ3′UTR是miR-942的作用靶點,miR-942的過表達可以抑制PPARγ,而敲除miR-942可促進PPARγ的表達。所以,miR-942通過抑制PPARγ促進HSC活化,可能成為未來肝纖維化的重要治療靶點。
(二)miR-212 TGF β/Smads 信號通路在肝纖維化中起著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TGF-β1是重要的促纖維化細胞因子,它促進靜息HSCs活化并分泌大量的ECM,這是肝纖維化的關(guān)鍵機制。TGF-β1家族成員通過連接細胞膜受體(I 型和 II型)來傳導信號通路。TGF-β1連接受體后激活下游SMAD2 和 SMAD3以及SMAD4,這是一個穩(wěn)定而復雜的磷酸化過程。SMAD7 是 TGF-β1信號通路抑制劑,可與活化型 I 受體結(jié)合,阻斷 SMAD2/3 的磷酸化,它也可以聯(lián)合泛素 E3 連接酶,使TGF β1受體 I泛素化和降解。在體內(nèi),肝細胞特異 SMAD7 減少可激活TGF β并介導纖維化形成。
Zhu等[22]在體外實驗中證實,miR-212可以通過活化 TGF β1信號通路來誘導 HSC 的活化,上調(diào)α-SMA和collagen在HSC的表達。而且,miR-212 可以直接作用于SMAD7,抑制SMAD7 的 mRNA 和蛋白質(zhì)表達。這說明miR-212可以通過SMAD7靶向調(diào)節(jié)TGF-β1信號通路促進HSCs活化。因此,miR-212亦有望成為新的肝纖維化標志物及治療靶點。
(三)miR-200c miR-200系列,包括miR-200a、miR-200b、miR-200c等,其中miR-200a表達上調(diào)可抑制TGF-β1誘導的HSC活化和增殖,miR-200b的上調(diào)通過PI3K/Akt信號通路刺激HSCs的增殖和遷移,然而,很少有報道提到miR-200c在HSC激活和肝纖維化中的作用。
為了探究miR-200c在人(HSC)肝星狀細胞活化和肝纖維化進展中的作用,Ma等[23]開展了相關(guān)研究,其實驗數(shù)據(jù)表明,miR-200c高表達可以上調(diào)HSCα-平滑肌肌動蛋白(SMA)、波形蛋白、I型膠原蛋白和表皮生長因子(EGF)的表達,同時,miR-200c可能通過下調(diào)FOG2蛋白表達促進PI3K/Akt信號活化,從而激活HSC,誘導肝纖維化形成。因此,miR-200c是 HSCs活性、增殖和遷移的重要促進因素,在肝纖維化中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miR-200c可能是HSC活化和肝纖維化進展的潛在標志物,甚至是治療肝纖維化的潛在靶點。
總之,肝纖維化的機制非常復雜,在外源性因素的刺激下,靜息HSC被激活,轉(zhuǎn)化為肌成纖維細胞,并分泌出ECM,最終導致肝纖維化。一些研究表明,肝纖維化的發(fā)生、發(fā)展與眾多信號通路有關(guān),包括MAPK信號通路、NF-κB信號通路、TGFβ/Smad等[24-25]。miRNA 是人體中一類基因表達調(diào)控因子,它可以通過靶向調(diào)節(jié)肝纖維化相關(guān)信號通路調(diào)控肝星狀細胞活性,從而發(fā)揮促纖維化或抗纖維化作用。盡管目前證實miRNA在肝纖維化病理過程中作用機制的發(fā)揮了重要作用,但我們對miRNA的認識仍非常有限,需要進一步研究來明確其調(diào)控肝纖維化進展的機制。更重要的是,隨著臨床研究的廣泛開展,會發(fā)現(xiàn)越來越多的miRNA的肝纖維化診斷價值,其具有重要的臨床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