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論文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標注不端行為現狀分析及對策

茍 莉

創辦高質量科技期刊的重要舉措之一就是緊跟學科研究前沿，密切跟蹤高級別基金資助研究團隊，爭取首發其研究成果，故積極邀約和刊發高級別基金資助論文是各期刊出版單位重點開展的工作。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是我國支持基礎研究的主要渠道之一，醫學領域資助數量從2011年后開始穩步增長，至2020年資助項目高達10 006項[1]。經過嚴格同行評議最終獲批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項目基本能代表醫學研究熱點和方向，故醫學期刊出版單位對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論文尤其歡迎。隨著國家研發投入的增加，醫學期刊出版的由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的研究成果也逐年增加，以筆者所在的《中國修復重建外科雜志》為例，2017年～2020年刊發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論文比例分別為18.0%、19.5%、19.7%、25.3%，其他綜合性醫學期刊或偏基礎研究醫學期刊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論文比例則更高，可達70%以上。

在醫學期刊刊登高級別基金資助論文逐年攀升的繁榮表象之下，在實際工作中筆者卻發現，論文中基金標注不端行為也不容忽視，例如，標注虛構基金項目編號、標注與作者團隊無關的他人的基金項目、標注的基金項目研究內容與文章研究內容毫無關系、標注的基金項目已結題數年等亂象頻發。相較于醫學期刊出版單位積極主動識別來稿中剽竊、抄襲、代寫代發等學術不端行為，由于客觀或主觀原因，很多出版單位并未充分重視基金標注亂象，并疏于監督，放之任之，無形中縱容了醫學論文中基金標注不端行為的蔓延。

既往有學者對科技論文中基金標注亂象進行了描述分析[2-4]，但目前尚缺乏對醫學期刊中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論文不端行為的現況調研，也缺少醫學期刊出版人員對該學術不端行為的深度思考。為了深入了解醫學期刊中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標注不端行為現狀，并進一步激發醫學期刊出版同行對該現象的重視，筆者對某醫學期刊出版社9本醫學期刊2020年刊載的426篇559項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論文進行調研，對各種基金標注不端行為進行梳理分類，并對其現況進行分析，探討醫學期刊出版單位的主動防范策略，為醫學期刊出版單位更好行使科研誠信監督之責、促進學術出版倫理建設、助力學術出版生態凈化提供參考。

1 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

以某醫學期刊出版社9本中文期刊2020年刊載的426篇559項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論文作為研究對象。各期刊以及2020年刊載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論文情況，見表1。9本期刊二級學科涵蓋臨床醫學綜合、醫藥衛生綜合、基礎醫學、內科學、外科學、耳鼻咽喉科學與眼科學、神經病學與精神病學，在學科內分區位于Q1區3本，Q2區5本，Q4區1本[5]；除樣本期刊9外，其余8本期刊均是統計源期刊[6]179-241，同時有6本北大核心期刊[7]210-213、6本中國科學引文數據庫(Chinese Science Citation Database,CSCD)收錄期刊[8]，能夠代表具備一定質量的醫學期刊。

表1 9本醫學期刊及其2020年刊載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論文情況

1.2 數據來源

1.2.1 文獻數據

從中國知網期刊全文數據庫，高級檢索樣本期刊2020年正式出版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的所有論文。檢索條件：出版時間：2020年～2020年；來源期刊：樣本期刊名稱(精確匹配)；支持基金：國家自然(模糊匹配)。導出/參考文獻，文獻導出格式選擇“自定義”，導出文獻題目、作者、單位、關鍵詞、基金、發表年卷期，合計獲得426條文獻記錄。檢索時間為2021年3月28日。論文收稿時間從文獻全文查詢獲得。

1.2.2 基金數據

根據文獻數據內基金項目編號，從https://www.letpub.com.cn/index.php?page=grant查詢基金項目信息，包括項目負責人、申報單位名稱、項目名稱、項目關鍵詞、項目執行時間，合計獲得559項基金項目數據。檢索時間為2021年3月28日。

1.3 基金標注不端行為分類

參照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2020年11月頒發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科研不端行為調查處理辦法》中對成果發表與應用過程中基金標注不端行為的界定[9]，以及《科技期刊出版倫理規范》中對于基金項目虛假標注的描述[10]，從基金項目的真實性、項目負責人與論文作者的一致性、項目內容與論文內容的相關性、項目執行時間與論文發表時間的合理性4個方面，將基金標注不端行為分為以下4類，分別定義如下。

虛構標注：從基金項目的真實性角度，標注并不存在的項目編號。擅自標注：從項目負責人與論文作者的一致性角度，項目負責人未包含在作者信息內。無關標注：從項目內容與論文內容的相關性角度，論文內容與基金項目內容(包括疾病名稱或檢測/干預方法)完全無關。通過逐條閱讀論文題目、關鍵詞以及項目名稱、關鍵詞，進行人工比對判定。不當標注：從項目執行時間與論文發表時間的合理性角度，包括兩種情況，其一，根據“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規定，基金項目結題后3年內繼續進行研究并發表成果具有一定合理性”這一行業規定，本研究將論文發表時間大于項目執行結束時間3年及以上者，定義為不當標注，在本研究中即指項目結束時間在2016年及以前的基金項目；其二，是指論文收稿時間在項目執行開始時間之前者。

1.4 統計學方法

采用Excel 2017與R3.6.0軟件對各期刊基金標注不端行為進行描述性分析。

2 結果

2.1 虛構標注

426篇論文中有21篇論文(4.93%)虛構標注了24項基金項目(4.29%)；9本期刊中僅樣本期刊5和樣本期刊8不涉及虛構標注，其余7本期刊虛構標注率為1.87%～18.75%，見表2。

表2 9種期刊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標注不端行為構成情況 單位：例(%)

2.2 擅自標注

426篇論文中有41篇論文(9.62%)中的48項基金項目(8.59%)存在擅自標注現象，9本期刊中僅樣本期刊9不存在擅自標注，其余8本期刊擅自標注率為1.45%～20.56%，見表2。

2.3 無關標注

426篇論文中有215篇論文(50.47%)標注了266項(47.58%)與論文內容完全不相關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9本期刊均存在無關標注現象，無關標注發生率為12.50%～69.57%，其中樣本期刊1、樣本期刊2、樣本期刊5、樣本期刊6、樣本期刊7、樣本期刊8無關標注率均達到50%以上，表明這些期刊2020年刊載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論文中有一半以上的論文內容和基金項目內容完全無關，見表2。

2.4 不當標注

426篇論文中有30篇論文(7.04%)其論文發表時間大于所標注的基金項目執行結束時間3年及以上者；9本期刊中僅樣本期刊9不存在不當標注現象。有28篇論文(6.57%)收稿時間在所標注的基金項目執行開始時間之前；除樣本期刊4、樣本期刊7、樣本期刊9外，其余6本期刊均存在不當標注現象，見表2。

2.5 合理標注

排除以上4種基金項目標注不端行為后，本研究426篇論文中僅有152篇論文(35.68%)中的181項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項目(32.38%)標注合理，即標注的基金項目研究內容和論文研究內容部分相關或一致，同時項目負責人是論文署名作者，論文發表時間和項目執行時間一致或在項目執行結束時間后3年以內。

3 討論與建議

3.1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標注不端行為現況

從以上結果可以看出，本研究9本樣本期刊2020年刊載的426篇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論文中，僅35.68%的論文基金標注是合理可信的，其余近2/3的論文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標注存在虛構標注、擅自標注、無關標注或不當標注不端行為。

醫學期刊中最普遍和最嚴重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標注不端行為是無關標注，9本期刊均存在，其中6本期刊無關標注比例高達50%以上，即在這些期刊標注有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的論文中有一半以上的論文內容與項目研究內容完全無關。其余幾種不端標注行為，擅自標注與論文作者團隊無關人員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論文占比達9.62%，虛構標注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編號的論文占比4.93%；論文發表時間大于所標注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執行結束時間3年及以上的論文占比7.04%，論文收稿時間在所標注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執行開始時間之前的論文占比6.57%。

以上結果僅是基于9本醫學期刊2020年刊載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論文的分析，對于所有醫學期刊、各種級別基金標注的不端行為，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3.2 出版單位應重視基金項目標注不端的主動識別

作者在科研論文中濫掛基金項目，有多種原因，如通過虛構標注或擅自標注不存在或與作者團隊無關的高級別基金項目裝點文章門面，利于審稿，抑或標注與該論文內容無關的基金項目用于基金結題交賬。而對于期刊出版機構來說，由于基金論文比是眾多期刊評價體系的重要指標，如《中文核心期刊要目總覽》[7]107、《中國科技期刊引證報告》[6]3等，均明確將基金論文比(國家級、省部級)作為評價指標，故很多期刊出版單位并未主動識別和干預來稿中的基金項目標注不端行為，放之任之，更有甚者部分出版單位還急功近利引導或暗示作者標注與論文內容不相關的高級別基金項目[11]，導致學術論文中基金項目標注不端行為成為無人監管的真空地帶。這些行為導致的嚴重后果就是，從統計數據上看我國科技期刊基金論文比逐年攀升，例如，據《中國科技期刊引證報告》(自然科學卷)，2017年～2019年我國科技期刊刊載的由國家級、省部級及以上基金資助的論文比例平均分別為：0.63、0.62、0.64，但虛高的基金論文比背后真實情況卻是近2/3的標注為虛假或無效標注，期刊評價機構又用這些不可靠、不準確、不真實的數據來評價期刊，導致期刊出版單位為自己的監管失責買單。

為了給基金項目監管部門以及期刊評價部門提供真實有效的評價依據，同時也是促進期刊出版行業的良性發展，期刊出版單位作為學術誠信的最后把關者，有責任和義務履行科研誠信監督之責，在科研論文正式出版前主動識別基金標注不端行為并積極干預。

3.3 出版單位主動識別基金項目標注不端的策略措施

3.3.1 稿約中明確雜志對待基金資助文章的態度

可以在稿約中明確告知作者，雜志歡迎高級別基金資助的研究內容，但是基金項目的標注必須真實合理，文章內容必須和項目研究內容相關，反對一切濫掛基金項目，是否有基金項目資助并不會對文章的審稿結果有影響。通過這些告知，及時消除投稿作者誤以為有基金資助的文章更容易通過審稿的僥幸心理。

3.3.2 規范文內基金項目標注格式和內容

明確要求作者參照以下格式在文內標注基金項目信息，“項目類別+項目名稱+項目編號”，通過這三項內容編輯和讀者可以初步判斷文章內容和項目研究內容是否相關；同時要求作者投稿時提供基金批件掃描件以備編輯部核查基金項目標注是否真實合理。

3.3.3 刊前仔細核實基金項目真實性和合理性

對每篇錄用稿件編輯加工時將核對基金項目信息作為常規工作，通過與基金機構數據庫信息以及作者提供的佐證資料進行比對，對基金項目的真實性、項目負責人與論文作者的一致性、項目內容與論文內容的相關性、項目執行時間與論文發表時間的合理性等進行仔細核實，如存在基金標注不端行為，及時告知作者核對、修改或刪除基金資助信息，確保每篇刊出論文基金項目信息標注真實合理。目前還只能進行人工比對，但已有研究團隊正在研發基金項目論文資助檢測系統，該成果將有助于簡化比對核實工作[12-13]。

以上策略和措施雖然會增加編輯工作量，但作為學術出版倫理和誠信建設重要內容，期刊出版單位有責任和義務堅持去做，就像對每篇投稿和錄用稿件均需進行學術不端文獻檢測一樣，經過多年不懈堅持，這些流程已成為期刊出版工作常態。同時，期刊出版單位在嚴格執行這些措施的過程中也在不斷規范作者的學術誠信行為，最終達到作者和期刊出版單位聯合發力共同促進學術出版誠信和倫理建設進程。

4 結語

現階段醫學期刊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標注不端行為現況十分嚴峻，無關標注現象非常普遍和嚴重，醫學期刊出版單位必須重視并主動作為，積極行使科研誠信監督之責，才能有效促進學術出版誠信和倫理建設，進而助力學術出版生態凈化。由于本文研究對象來自同一期刊社9本醫學期刊，雖然論文數量較大，但可能存在選擇性偏倚，故其結論外推至所有醫學期刊時有一定局限；同時提出的策略措施其可行性以及具體效果，尚需在工作實踐中進一步驗證、豐富和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