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艾編翼》對酒的運用的數據挖掘分析

盧潔旋， 謝曉燕， 莊珣， 李慧敏， 潘華峰 （指導：莊禮興，）

（1.廣州中醫藥大學針灸康復臨床醫學院，廣東廣州 510405；2.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廣東廣州 510405；3.廣州圖書館，廣東廣州 510010；4.廣州中醫藥大學，廣東廣州 510405）

《采艾編翼》是清代葉茶山輯錄的一本有關艾灸與藥味并用治療疾病的專著，書中記載了大量嶺南地區實用的治療疾病的經驗。該書雖以艾為名，治病時卻強調針灸與方藥并用，甚至許多治法中只論方藥，不提針灸。書中更收集了大量的民間診斷治療疾病的經驗及單方、驗方，具有鮮明的嶺南地方用藥特點，所用“藥物精心炮制，方藥劑型多樣”[1]。

酒，乃水谷之氣，味辛、甘，性大熱，氣味香醇，入心、肝二經，能升能散，宜引藥勢，且活血通絡、祛風散寒，有健脾胃消冷積、矯臭矯味之功[2]。自古便有“醫酒同源”“藥酒同源”的說法。《漢書·食貨志》所載的“酒，百藥之長”，體現了古人對酒的醫療作用的高度肯定[3]。酒作為傳統中醫藥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在《采艾編翼》中的運用也別具特色。本研究采用數據挖掘的方法，對該書中的酒的運用規律進行歸納總結，以期為現代中醫臨床中對酒的運用提供參考。

1 資料與方法

1.1 數據來源及統計 所有數據均來源于《廣州大典》中收錄的《采艾編翼》，并與簡體字版的《采艾編翼》[4]互參。將《采艾編翼》卷二中記載的治療疾病的藥方錄入Microsoft Excel 2010表格，錄入內容包括序號、卷數、分科（大人科、幼科、婦科、外科等）、病名、藥物、劑量、制法、劑型等。在數據選取與錄入過程中，本研究將書中隨癥加減方作為獨立成方統計。

1.2 數據提取及預處理 將書中涉及的各種酒的稱謂如“清酒”“白酒”“黃酒”“暖酒”“好酒”“無灰酒”等，統稱為“酒”，并將書中對酒的用法歸納為“以酒為溶媒”“以酒送藥”“以酒炮制”三類進行總結分析。依據全國中醫藥行業高等教育“十三五”規劃教材《中藥學》[5]對藥物進行名稱的規范化，如將“白茯苓”規范為“茯苓”，“王芪”規范為“黃芪”，“白芍藥”規范為“白芍”等。部分藥品根據2015版《中國藥典》并結合現使用習慣進行統一，如姜、姜汁、生姜汁、生姜統一為生姜。將所有組方中的食材，如雞子、活鯽魚、醋、鹽等均定義為“食材類”；將牛糞、雞糞、白滾湯、井花水、熱茶以及具體成分未明確的“紅木槿花蕊”“遺溺白紙曬干燒灰”“芙蓉花蔃皮”等，均歸類為“其他”。

1. 3 數據分析 采用SPSS Statistics 20.0、SPSS Modeler 14.1 等統計學軟件，運用頻次分析、聚類分析對數據進行統計分析并繪圖。

2 結果

2.1 方藥篩選結果 從《采艾編翼》中共篩選得到處方401首，其中大人科301首，幼科22首，婦科16 首，外科62 首。其中使用酒的處方共計90 首。

2.2 《采艾編翼》酒的用法分析

2.2.1 以酒為溶媒（酒劑） 酒劑又名藥酒，通常是指將酒作為主要溶劑，將中藥用酒直接浸泡，或加溫隔水燉煮，而后去滓取液使用。藥酒主要用于內服，也可外用[6]。《采艾編翼》共出現內服酒劑25 首方，涵蓋病證22 種（見表1）。另有外用酒劑8首，共涉及病證6種，分別為大人科的偏墜、積聚、頭痛，婦科的乳癰、乳崖（巖），以及外科的癰疽。

表1 《采艾編翼》內服酒劑涉及的主要病證Table 1 The primary indications of medicated wine for oral use recorded in Cai Ai Bian Yi（A Supplement to Moxibustion Therapy）

2.2.2 以酒送藥 《采艾編翼》中不乏需以酒調和，或用酒送服，或煎煮藥物時加入一定量的酒的內服方劑，此類方劑以酒為引而非主要溶媒，筆者將其用法總結為“以酒送藥”。將《采艾編翼》中所有以食物為主的藥方，歸類為食療方。食療方為該書比較多見的一類方劑，亦常涉及酒的運用，如治療“男婦積年腳氣腫痛及肚腹蟲脹”，“用商陸根……無灰酒煮熟……同米煮粥，忌咸”，治療咳嗽采用“老鴨一只去肝腸。取姜汁一盅，艾汁一盅，陳皮一兩，黃酒二碗，水頓爛熟。雞鳴時空心食之，余隨意飽食”等，故本研究將食療單獨設為一類。以酒為引的處方共有54 首，涉及7種劑型，34種病證，結果見表2。

表2 《采艾編翼》以酒送藥的劑型及涉及的主要病證Table 2 The prescriptions with wine as the extra conductant ingredient and their primary indications recorded in Cai Ai Bian Yi（A Supplement to Moxibustion Therapy）

2.2.3 以酒炮制 在中藥的炮制加工方法中，酒制一直占據著重要的地位。酒制的作用可以歸納為引藥上行、增強祛風通絡和矯味矯臭[7]。《采艾編翼》的中藥酒制方法豐富多樣，有酒煮法、酒蒸法、酒炒法、酒洗法、酒浸法、酒煎法，還有治療乳癰初起的“蒲公英捶酒飲”[4]。對比清代的炮制專書——張叡所撰《修事指南》中酒制藥物的記載[8]，清代嶺南地區醫家所運用的酒制方法與《采艾編翼》輯錄的方法類似，但《采艾編翼》酒制藥物涉及種類更多，其中的酒煮商陸、老酒煎紫荊皮、捶酒蒲公英均為其他古籍文獻未見記載的獨特制法[9]。

2. 3 《采艾編翼》運用酒的處方所涉及的病證統計分析 如表3 所示，《采艾編翼》中運用到酒的方劑共90 首，大人科59 首（占65.5%），外科24 首（占26.7%），婦科5 首，幼科（兒科）2 首。涉及病證共計51 種，以大人科居多，外科、婦科及幼科次之。結果見表3。

表3 《采艾編翼》運用酒的處方所涉及的病證分布Table 3 Distribution of the indications of the prescriptions with the usage of wine recorded in Cai Ai Bian Yi（A Supplement to Moxibustion Therapy）

2.4 《采艾編翼》運用酒的處方的藥物分析 《采艾編翼》運用酒的處方共計90首，涉及成分174種，酒統一為1味，藥物類149味，食材類15種，其他9 種；各成分使用總頻次為590 次。其中使用頻次≥5次的高頻藥物有27味，結果見表4。

表4 《采艾編翼》運用酒的處方的高頻藥物分布Table 4 Distribution of the high-frequency herbs in the prescriptions with the usage of wine recorded in Cai Ai Bian Yi（A Supplement to Moxibustion Therapy）

將高頻藥物（頻次≥5次）進行系統聚類，可得到3類藥物組合。組合1的藥物為厚樸、桔梗、白芷、人參、黃芪、防風、桂枝、川芎、當歸；組合2 的藥物為山慈菇、文蛤、紅芽大戟、千金子、麝香、雄黃；組合3 的藥物為白術、黃芩、羌活、蒼術、陳皮。《采艾編翼》運用酒的處方的高頻藥物聚類分析的樹狀圖見圖1。

圖1 《采艾編翼》運用酒的處方的高頻藥物聚類分析的樹狀圖Figure 1 Dendrogram for cluster analysis of the highfrequency herbs in the prescriptions with the usage of wine recorded in Cai Ai Bian Yi（A Supplement to Moxibustion Therapy）

3 討論

3.1 《采艾編翼》運用酒的處方的高頻藥物 嶺南地理環境特殊，長夏暖冬，氣候炎熱，潮濕多雨，時行之氣常年多濕，故嶺南病以濕多見。吳又可《溫疫論》曰：“南方卑濕之地，更遇久雨淋漓，時有感濕者”。酒性辛散，適量使用可行氣燥濕，契合嶺南病多濕的特點。《采艾編翼》所錄401首驗方中，運用酒的處方達90首之多；涉及的高頻藥物，如生姜、茯苓、厚樸、羌活、白芷等，均為祛化濕濁之品，體現了嶺南地區治病重視治濕的特點。

《采艾編翼》運用酒的處方的藥物中，甘草使用頻次最高。甘草味甘，性平，有“國老”之稱，是古今方劑中配伍應用最為普遍的藥物之一。此書中甘草多用于時行病，涉及病種有中濕、瘧疾、癰疽等，適用病證以虛證、久病為主。生姜使用頻次居第二。生姜為辛溫之品，歸肺、脾、胃經，有解表散寒、溫中止嘔、化痰止咳之功，書中亦多用于治療時行病。嶺南地區使用生姜十分廣泛，為常見的藥食同源的食材，當地居民煲湯、熬粥、炒菜多用生姜，取其溫中行氣、解表散寒之功，亦可佐味，妙用頗多。使用頻次居第三的藥物為茯苓。茯苓其味甘、淡，性平，具有利水滲濕、健脾寧心之功。書中多用于治療時行病和肢體經絡病證，適用病證以濕證、虛證為主。茯苓也是嶺南當地的重要食材，一年四季居家靚湯不離茯苓，夏季用之可滲濕，冬季用之可健脾，且煲湯無明顯藥味，老少皆宜。

3. 2 《采艾編翼》運用酒的處方的高頻藥物的聚類分析 對《采艾編翼》運用酒的處方的高頻藥物進行聚類分析，可得到3 組藥物組合。組合1包含的藥物為厚樸、桔梗、白芷、人參、黃芪、防風、桂枝、川芎、當歸，這些藥物是該書中外科治療癰疽的主要藥物，實為千金內托散的核心藥物組合。千金內托散“活血勻氣，調胃補虛、祛風邪、辟穢氣，乃王道之劑”[4]，可用于癰疽未成、已成之時，有托膿外出、消腫止痛的功效，服用時“黃酒調下”“酒煎尤佳”。組合2 包含的藥物為山慈菇、文蛤、紅芽大戟、千金子、麝香、雄黃，這些藥物是《采艾編翼》治療外科病的太乙紫金錠（為開竅劑，具有辟瘟解毒、消腫止痛之功效）的核心藥物組合。《采艾編翼》中太乙紫金錠藥物組成與陳實功《外科正宗》所載太乙紫金丹方相似，均以酒送服。組合3包含的藥物為白術、黃芩、羌活、蒼術、陳皮，這些藥物是《采艾編翼》大人科篇章中治療“中濕”（濕阻中焦）為主的藥物。方中多用酒制藥物，酒性辛散，可增行氣之力，加強化濕之功。此3組核心藥物組合，均在多種病證中隨癥加減，靈活應用。

3. 3 內服嚴謹，外治急癥 通過統計分析可發現，《采艾編翼》中內服酒劑多用于內科病證，以肢體經絡病證為主，兼有腦系、腎系、氣血津液病等，其制備步驟、服法、時間以及隨癥加減均有詳細記錄。以“毒骨疳”中“風痛不能舉步”的藥酒為例，文中記載：“銼碎，酒浸一夜，又用好燒酒半缸，連藥貯大黃罐，封密，用水安鑊中，覆以大蓋，熬三炷香，俟水氣息下取起，埋土中或沙藏三日去火毒。每日三次，多寡隨量，空心服。五日見效，如有濕氣，加干姜……黑豆。同入煎藥”[4]，制備方法之嚴謹可見一斑。

外用酒劑常用于急癥、痛證，多以酒調和藥劑，直接作用于患處，或涂擦，或貼敷，或沐浴局部，主要作用為借助酒力，使藥物有效成分滲透腠理經絡，迅速起效，效果卓然。如婦科病中治“乳癰乳崖（巖）”一方，以酒煎湯藥外浴，取“出汗”為效，調和營衛。外用酒劑的原理可總結為：藥借酒力，以達到溫通經絡、發汗解表、祛風止痛、活血消腫的作用。現代研究表明，乙醇作為透皮促滲劑可以滲入到角質層中并改變組織的溶解性，從而有利于藥物快速分配到組織中[10]。

《采艾編翼》中以酒入藥類方共計54首，共涉及病證34 種，主要涉及內、外、婦、兒各科，劑型以湯劑最多，所治疾患多為久病、虛證，如“傷寒后毒氣攻手足及身體虛腫”“遠年偏正頭風”等。其次為丹、丸、散劑，以痛證為主，如大人科控腦砂的“腦下時痛”，又如外科的“癰疽腫毒”等痛證。現代醫學研究表明，以酒送服藥物，對藥物療效具有正向影響，攝入一定量的黃酒，對中藥的藥物分解能力具有一定的促進作用，可提高療效[11]。以酒入藥方的作用可概括為藥借酒力，酒助藥勢，藥與酒相輔相成。

4 結語

嶺南地區地勢卑下，沿海且多湖河水道，山嵐瘴氣，多雨潮濕。濕邪為患，性黏傷陽，加之氣候炎熱，當地居民嗜食冷飲，易致脾胃陽虛，轉而又生內濕，內外合邪，病勢纏綿難愈。環境氣候與生活習慣決定了嶺南病多濕、多虛的特點。酒性辛溫，善走竄，可溫經通絡、行氣散寒、化瘀止痛，增強補益藥的功效，藥用歷史悠久，屬藥食同源之佳品。《采艾編翼》成書于嶺南，書中所載酒劑運用廣泛，組方精簡，配伍靈活，制法嚴謹，緩急兼治，內外病癥皆可應用，體現了清代嶺南醫家對“治濕”的重視，亦可為當今酒藥的研究提供思路。本文基于數據挖掘技術探討《采艾編翼》一書酒藥的運用規律，以期用現代研究方法挖掘嶺南古醫籍的當代臨床價值，可為嶺南古醫籍研究提供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