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玉梅
(齊魯工業大學 外國語學院)
國家認同的實現并非總是建立在政治正確基礎上的意識形態灌輸和宣傳說教,在信息傳播技術飛速發展的當下,媒介以其多元象征符號的制作、流通與消費,通過話語活動的互動協商和修辭斗爭實踐,成為國家認同建構的重要路徑。
修辭自其古希臘源頭開始,就始終帶有政治性和公共性的鮮明特征。從最初古典演說的勸服實踐到當今的包含語言在內的一切象征手段的認同追求實踐,修辭都將政治、傳播、外交、法律和社會生活等諸多領域連接起來,在話語意義生產和人際與跨文化交往中占據關鍵的位置。這源自修辭自古典時期哲辯師(Sophists)一代以來就被認可的巨大力量,甚或說非凡魔力,即修辭者一旦調用各方可資利用的符號資源,就會對受眾的認知產生影響并進一步改變其行為,可以說修辭“在以非暴力手段處理沖突、協調行動、更新觀念、發展文明的一切努力中所發揮的關鍵作用是不言而喻的”(劉亞猛,2004:2-3)。
國家認同的構建可體現在內部人民對國家的認同以及世界其他國家對中國國家身份的認同。在內外認同的基礎上,可為構建多元文化和諧共存的人類命運共同體世界圖景奠定基礎。
國家認同是一種個體意識與社會心理的結合,修辭在話語互動交流中形成“辭屏”(terministic screen)(Burke,1989)以引導和培育一國國民對國家的情感,形成社會場域、修辭主體認知和話語行為的統一,通過有效的話語表達,激發國民對國家認同的社會心理需求,建構起一國內部公眾之間可共享的政治意識、文化意識和民族意識,從而引發廣泛意義上的國家認同。修辭的使命之一就是制造“在場”(presence)(Perelman,1982:35),從而使某種意義獲得在場的機會。因此,修辭正是以其話語符號不斷定義現實,并由此形成形形色色的語言景觀,國家意識及其與修辭者自我的關系,也因此得到往復不斷的定義和持續的滲透,國家認同意識即在修辭話語力量的影響下不斷地被喚起,從而悄然地實現有機統一。
爭取站在世界舞臺的國家認同更具挑戰性,除了經濟、軍事等硬實力外,軟實力也不可小覷,尤其在當今這個多媒介傳播時代,修辭的作用格外突出。要獲得對外修辭的良好效果,可著力于以下幾點。第一,激發同頻共情,培育修辭情感認同。這需要具備受眾意識,修辭實施之前,需要對修辭受體的國情、文化、民俗等進行細致的調研,修辭過程中才能有的放矢,比如巧用互文策略,運用受眾熟知的話語文本,可迅速拉近情感距離,收到修辭效果。第二,加強說理論辯,形成修辭理性認同。用明確曉暢的語言表達清晰的觀點是修辭的基本要求,富有邏輯性的思維是修辭明亮的基礎,重視邏輯的論辯訓練宜從娃娃抓起,使其成為一種自然的習慣。第三,調用多方資源,構筑修辭威望認同。具有穿越時空、跨越文化的普世價值觀,如友愛、和平等是全人類認可的共同追求,可以直達人心,贏得支持。人類共同的敵人,如當下肆虐全球的新冠疫情和威脅生存的環境問題等,戰勝這些敵人是全人類的強烈愿望,可為修辭起效提供良好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基礎。中國在諸多領域為全球發展所做的努力,如抗擊疫情、扶貧減貧、人工智能等,以及中國所提出的新概念、新范疇和新表達,如人類命運共同體、中國方案等,可以影響世界,獲得尊重。拓寬信源渠道,加強多聲對話,可提高修辭的可信性,促進觀點認同。調適話語修辭策略,慎用刻板說教,增強敘事性,多途徑、多介質講好中國故事,如社團交流、民間網紅等,可促使受眾在無意識中達成認同。第四,善用中國修辭傳統,發揮文化基因對認同的促進。儒家傳統的修辭更加強調相互尊重,重視差異,建立良好關系與彼此信任的重要性,基于維護人際和諧關系這一出發點是中國修辭傳統之根本,這一文化基因在當今異常動蕩的國際局勢下定會發揮其修辭魅力。第五,加強修辭教育,著力培養具有高端修辭能力的跨文化溝通人才。具有國際視野和家國情懷是當今外語院系人才培養追求的目標,要在國際舞臺上為中國發聲,講好中國故事,擔負起“澄清謬誤、明辨是非,聯接中外、溝通世界”(習近平,2016)的歷史使命,促進世界對中國的國家認同,除了具備已經引發廣泛討論的能力之外,還要增強修辭能力不可。
在當今這個新全球化時代,國際和國內社會的發展環境呈現出日益復雜的局面。同時,信息傳播革命所帶來的媒介變革也使國家治理和對外傳播獲得了以往無法想象的新機遇,國家認同不再是一個靜態的存在,而是動態地形成于公共話語中,話語、敘事、修辭的作用扮演著愈來愈重要的角色。在這樣一個大環境下,身份與認同修辭研究理應為國家認同的建構貢獻學科力量。